牢房内,虫蚁仍旧无法避免,但不见老鼠,老鼠都打不了洞的地方,自然没有人能够通过挖地洞逃脱。 不见天日就意味着阴冷,六月的正午,宣和进来不过片刻,居然生出些凉意来。 终于到了。 宣和几乎是在一处牢房前站定,栅栏之后的牢房里,一个青年站在高窗之下,仰头瞧着那一点点可怜的阳光。 《君临》中白修远在后期帮助谢淳良多,他是被流放到凉州的,脸上还有一辈子无法洗去的烙印,无法入朝为官,却给谢淳出了不少主意。 他比孔明阴狠得多,也要无所顾忌得多,他似乎从未考虑过自己的下场。 宣和印象中的白修远不是那样的,然而这个静默在阳光下的青年,他竟也分不清更像是哪一个,是书中阴狠诡谲的谋士还是他年少时最喜欢的读书人? 宣和站了许久,站到日头西移,那一点可怜的阳光也不见了,背对着他的青年才终于开口:“燕王殿下?”
第39章 “他来过?” 白修远这才转过身来:“宝郡王?” 宣和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联络上的,或许他的计划要落空了,他仍旧问:“谢淳来过?” 白修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这里,眼睛派不上用场,不如耳朵好使。” 宣和将手上的油灯往前送了送:“那小白大人为何觉得,来的是他?” “阶下囚罢了,当不得这一声。”白修远盯着他手上的油灯,半晌又将视线移向了灯火后的他:“郡王爷的脚步声变了。” “变得像谢淳?” 白修远摇摇头:“我不曾见过燕王。” “那你为何觉得是他?” “孔师弟同我传过消息,想来是燕王回京了。” 白修远既然喊出了这四个字,心中一定是十分笃定的,仅仅因为孔明联系过他这个缘由,未免站不住脚。 “你还是没有说我哪里像他。” “从前郡王爷从入门到这是三十息,今日是三十六息。燕王殿下自小便去了凉州,自然沉稳谨慎些,郡王爷身上从来只有张扬锐利。” “当年您跨马游街时,我就在街边的酒楼上。”白修远露出些怀念的神色,感慨道:“小殿下变了不少。”
宣和心道,被人算计了自然知道谨慎。 即便手上有谕令,探视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宣和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留下让人攻讦的把柄。 “你想出去吗?” “自然。” “作为交换,你帮我,二十年。” 白修远向他拱手:“白某任您差遣。” 宣和蹲下,将手中的灯放在栅栏前的地面上,然后就这样离开。 白修远瞧着他离开,看了一眼那闪烁的油灯,看了一眼还透着光的高窗,摇头轻叹,失算。 他方才当真以为来的是燕王,燕王那样的人,就该叫他看到自己的**,毫不遮掩的。却也不是全无收获,从小殿下的表现看,他们似乎有些龃龉。 只是他将来若要为父亲翻案,绕不开凉州,这可如何是好? 本是有心算计,没想到换来这一盏灯。 白修远看着不远处地上的灯盏出神,在这阴暗湿冷的地方呆了六年,他的骨血都已经腐朽,哪里会喜欢光? 固安 山上的粮仓还是县衙派来的人发现的,再看县令的反应,似乎是真的对此毫不知情。原本按这个情况是要去周家取证的,但是如今那庄子上这许多人不知去了何处,万一就在周家,他们上门去自投罗网吗? 脱罪最简单的事就是毁灭证据,就像之前刑部的那一把火,他们若是再晚来几天说不得这几处庄子也要失火。 物证可以烧,那处理人证自然是要杀。 “周家毕竟是理国公本家,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要请苏大人定夺。” 其他人一听,赶紧附和:“对对,咱们先回京去。” 钱毅听得发笑,还挺怕死,不过他比他们更想回去,如今这情况,还是要早些叫王爷知道才好。 宣和一直奇怪,原书中老二是如何逼宫上位的,皇帝即便是昏迷,他身边也有十二亲卫营拱卫着,即便是皇宫戍卫军跟着一起反了,京城守备,京郊西北大营总不见得都一起反了。 若是没有打量的兵力,最可能下手的地方就是皇宫守卫,但这个时候他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皇帝的亲卫,还有皇城外的赶来的驻军。 换言之,一定还有其他势力。 如今想来,这是理国公府养的私兵? 一般的世家大族有财力豢养死士,却没有条件去养私兵,理国公就不一样了,当了十几年的镇国大将军,他若是以战养兵顺带着中饱私囊,还真不好说。 “那庄子上最多可以住多少人?” “属下瞧着大约是三千,若是住得挤一些,四千也是有的。” 四千,这可不是小数目,皇帝亲卫共十二营,加起来也不过是六千,皇宫驻军也才一万左右。 “主事的是管事?” “是个管事。” 一般庄子上主事的都是管事,但是这个时候管事有点不顶用。主子犯了禁多半是要推到下人身上的,上次老五便是如此,但这一次,管事的分量显然不够。 总不至于理国公家的管事都有一颗当将军的心吧? 不知最后会推出谁来。 谢沣来时正撞见宣和牵着玉哥在外头散步,他原本是打算进宫一趟,将这事同皇帝说清楚,到了门口又开始纠结起来。 他如今愈发觉得皇帝什么都知道。 他是靠着书中剧情,靠着各种证据推断,而皇帝或许是在一切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了如指掌,他能查这事还是皇帝授意,如今这样贸贸然地进宫去了又叫人无端猜测。 宣和想着想着便没有上马,牵着玉哥慢慢走,他在前头出神,玉哥拱了拱他的脑袋,宣和心不在焉地安抚它。 直到一声呼哨传来:“大宝,骑马去~” 宣和一抬头就看见谢沣骑着马居高临下看着他。他哼笑一声跨上了马,轻夹马腹催着玉哥向前:“走。” 他说完便率先小跑了起来,谢沣调转了方向跟上他,谁知宣和越跑越快,一直到出了皇城谢沣才追上他。 瞧着宣和衣袂翻飞的样子他就忍不住酸:“骑个马,你穿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 宣和原本出来不是为了骑马自然也没顾得上换衣裳,他今日一袭宽大的白袍,腰带也系得随意,看上去俊秀又洒脱。 本是无意之举,说不得还要引领一番风尚,过两天就该满大街的广袖骑服了。 带马出去兜风是京中纨绔的日常活动,况且昨夜里下过雨,今日天气还算凉爽,西郊的草场上人还不少。 自然也有他们相熟的纨绔。 年纪相仿的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又都是来骑马的,少不得就要比试一番,玉哥争气,宣和在这种比赛中就没输过,今日也一样。 他们的终点是一条河,宣和第一个到,他下了马牵着玉哥往河边去。 玉哥低头饮水,宣和也有些渴了,但他看了看玉哥踏在水中的蹄子,到底是没下去手。 宣和脱了鞋,挽起两寸裤腿便下了河,站到玉哥身边给它解开鬃毛上的辫子,这才想起来没带梳子,他冲身后喊了一声:“来个马梳。” 身后的人陆续都到了,一个个都牵着马来河边,闻言就有人给他扔了一把梳子,宣和给玉哥洗了澡梳了毛就放它自己去玩。 河里的那一帮人已经开始嚷着要捉鱼了。 宣和方才为了给玉哥洗澡,在袖子上打了结,如今解开随手一拧就是水,谢沣打趣道:“不知道学你穿广袖骑马的人会不会连这也一并学了。” 宣和不以为意:“都知道我身上的衣裳是锦绣坊出来的,他们要学也得给我交银子。” “你这算盘打得精……”谢沣弯腰随手从水里捞出来一缕黑色的毛发,往上游的方向看去:“哪个孙子到咱们上头去了?” 这一看就是梳下来的马毛。 宣和懒洋洋的不愿意多给一个眼神:“闲得慌了,就算你姓谢,你也不能管着人不让饮马吧?” 河岸有些起伏,这里瞧不见上头是个什么光景,谢沣也懒得再计较,笑道:“我这姓谢的可没你这姓沈的金贵,大宝贝么。” 为了防止宣和发作,他又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貂呢?” 宣和瞥他一眼:“在家。” “他不是爱往你身上钻吗?” “两天就野了,如今王府都快圈不住它了。” 他们在水里呆了一会就往岸上走,宣和手上提着鞋,随意找了个干的地方坐下晾脚。 “两位郡王,可有什么法子生火没?” 说话的也是个皇室子弟,不过比起谢沣关系要远一些,他祖父就是郡王,他父亲又不是世子,到了他这一辈已经只剩个辅国将军的虚衔。 谢沣看了看身边金贵宝郡王,大宝贝都在这晾着等风干,竟还有人比他更娇气的要生火烘干? “大热天的生火做什么?” “河里有鱼,我们想烤鱼。” “这河才多深,哪来的鱼?” “真有,就在那……”他指着上游的方向,却见那边似乎有些混乱:“他们干什么呢,怎么都下去了?” 宣和一下就意识到怎么回事了。 这里他来得多了,这条河说不上多宽,也没多深,唯独对面靠山处有一段,深不见底,要说有鱼,也只能是那了。 这里的人大多不会游泳,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宣和顾不得还光着的脚,站起身扔开手上的鞋就往那边跑去,跑着跑着就成了游。 身后谢沣喊了几声也跟着一起赤脚跑了过来。 这一帮子人还不算太没有分寸,不会游水却会求救,已经有人骑了马赶去喊人,留在这的也都注意着脚下,站在水深及胸之处便没有再向前。 宣和记得有一个会游泳的当年还同他比过:“溺水的是谁,王博枫呢?” “溺水的就是他。” 早该想到的,一般人也不敢下去。 有山体遮挡着,晒不着太阳,这里水有些凉,多半是没有热身就下去,抽筋了。 不过这个时候猜测假设都没有意义,宣和问清楚了就往那边游过去。 王博枫手上拽着长在岩石缝中的一丛杂草,虽然还有意识,宣和也不敢从他身前过去,于是逆流而上从他身后靠近。 眼见着就要到了,那杂草却撑不住了,手上没了可以借力的点,他立刻挣扎起来,宣和加快速度游过去,在他沉下去之前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往岸边去。 带着个人不好使力,何况这傻子还在不停挣扎,但宣和知道现在说话也没用,他多半听不见,索性攒着力气往岸边去。 好在这个时代,男人也蓄发。 谢沣方才赶过来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就要众人都脱衣裳,如今水中站着十几个打赤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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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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