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谢淳靠不住,他便只能靠自己了。 今日谢淳来时宣和正要去找周妃,走前同皇帝多说了两句话耽搁了,出门时迎面撞上谢淳。 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竟有些无言。 宣和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就擦身而过,被谢淳拉住:“阿和。” 宣和回头,静静凝视着他,谢淳轻轻擦过他的脸颊:“瘦了。” 宣和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太子殿下说笑了,如今陛下龙体未安,我还能胖么?” 他说完就头也不会走了,谢淳看着空落落的手,渐渐收紧了。 周妃如今被严加看管着,只是因为要问话,仍旧没有处置,她先前病了许久,如今身体状况也未见得有多好,刑讯之人不敢下重手,宣和见到她时除了脸上的巴掌印子倒没什么别的伤口。 至少看得见的地方是没有的。 这巴掌印,宣和知道,是贵妃叫人打的,贵妃还亲自动了手,能叫这样一个雍容优雅的女子亲自出手,可见气得有多狠。 她看起来精神奕奕的,眼神中有几分病态偏执,宣和便知道他今日这事有些难办,这人已经疯了。 果然她见了宣和便癫狂地笑:“小杂种来了?皇帝要死了,千挑万选给你找了个男人,你满意么?你有慕惜娘几分能耐拴得住他?” 周围的人都低头默默不语,行刑之人更是有几分后悔下手太轻,以至于叫她说出了这等话,这话若是真的,太子殿下对宝郡王…… 那将来若是传出去了,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宣和神色淡然,甚至坐下饮了茶,等她说够了才开口:“你输给了贵妃娘娘,你儿子给了谢淳,你周家如今还剩几人?你能在这同我叫嚣,无非是因为,你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我拥有的很多,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你若有法子解了陛下的毒,我便拥立安阳王。” 安阳郡王就是谢泯的儿子,前些日子被皇帝接入宫的小皇孙,周妃微张着唇,一时竟忘了到嘴边的话。 盯着宣和的视线有些呆滞。 一旁看守的人愈发后悔了,这是造了什么孽要听到这样的说的皇室秘辛。 宣和并不急,他的态度就放在这,谢淳知不知道他并不在意,主角又如何,如果剧情真的不可改变,那他的结局无非就是死。 注定要死的话,他情愿自己去抗争,而非倚仗他人。 谢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小事什么都可以,大事不行。 更何况他做的这些在谢淳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几位皇子之间,朝臣或许还做个选择题,皇子和皇孙之间基本不需要选,况且太子都立了。 宣和拨动着茶盏,等着周妃说话,她却久久未语,似乎是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宣和便又抛出一个条件来。 “你既然知道谢淳对我的心思,便也该明白,他不会叫我娶妻生子,你若不愿煜儿沾这些事,我可以接他到府上亲自抚养,护他周全。” 这一次,周妃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半晌,说出了一个名字。 不用宣和多说,屋内守候的人自然就去向几位主事的人禀告此事了。 宣和虽恨惨了周妃,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问出了话也没有再做别的,按下心头怒火,告诉自己,有清算的时候。 门外,谢淳不知站了多久,虽然已经是太子了,但今日没有穿朝服,许多常服也还在赶制中,他穿的仍旧是先前的旧衣,静静地立在那,与从前没有什么分别。 宣和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他既然敢说就不怕谢淳知道,偏偏谢淳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唤了一声:“阿和。” “太子殿下来这做什么?” “接你。” 宣和静默片刻:“你来了多久?” 谢淳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宣和就话了个问法:“你知道了?” 谢淳自然知道,但知道与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分别,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他自小就知道。 到手的东西也没有再送出去的道理,不论是人还是江山。 宣和支持与否,于他只是锦上添花,当然,不可否认,那一定是最美的花,他会或许在意,对结果却没有分毫影响。 方才谢淳去见皇帝时他手上正拿着一双锦缎缝制的袜子,没有任何的纹样,除了材料贵些,这实在是一双平平无奇的袜子,但能叫皇帝这样珍重地拿着,无非离不开那两个人。 这袜子确实有些故事,是当年贵妃亲手缝制的。当初宣和年幼,哭着别人都有娘亲做的衣裳只有他没有,贵妃便也给他做了,这袜子其实是拿来练手的。 贵妃什么都会,但这女工其实一般,她在闺中自然也学过,但着实是不爱,无他,要练好一手绣工,总要挨针扎几下。 其实宣和是最像她的,最不愿吃苦。 印这是第一双袜子,还有些生疏,针脚不如宣和那一双细密。 皇帝若真是想要,贵妃自然也愿意为他做,只是他将这袜子收起来之后便再也没提过这事,又敲打了后宫诸人,从此再没人在宣和面前提过袜子衣裳的事。 皇帝轻轻摩挲着手上的袜子,脸上带着十分温和的笑意,片刻后才叫方公公取来一直匣子递给谢淳。 “看看。” 谢淳打开看了,里面是一道圣旨,一道叫宣和“认祖归宗”的圣旨。 圣旨上说宣和是皇帝与贵妃亲子,只是幼时体弱,压不住这尊贵的命格,便假托了沈府,如今宣和已经长大,以皇帝亲子的身份重归皇室。 给宣和一个皇子的身份,皇帝的目的不言而喻。 谢淳不是老三,他足够了解皇帝,倒也没有多意外,他甚至想了想若真是如此,自己会如何。 宣和若真坐拥天下了,他还能给他什么?帮他建功立业开疆拓土么? 皇帝显然已经算好了一切,连宣和之后的皇位继承恩都已经考虑好了,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他看完了圣旨,皇帝就挥手叫他走了。 谢淳走出去两步,皇帝又叫住他:“老七。” 谢淳停下脚步,这一次停的有些久了。 “替朕看顾好他们。” 谢淳没有回头,仍旧是背对着他:“儿臣遵旨。” 皇帝龙体欠安,御医束手无策,便开始有人想起了些偏方,说要太子成亲,只是不知这其中夹杂着多少政治目的。 众所周知,太子院中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即便是家中没有适龄女子的也带着些讨好新君的意思附和这话,如今皇帝不理朝政,朝中诸事都是太子代理。 他若有这个心思,自然可以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选妃了。 谢淳却只是将此事压下,还没到时候,他若是好成亲,只能是宣和。 压了几日,竟有人在早朝议事时公然提了出来,这里有也很充分,皇帝病重,正是因为有太子,朝廷才能如此安稳,天下才能继续太平,谢淳身为太子,未来的新君当然也有责任早些成亲绵延国祚。 谢淳没有说一句废话,只叫人宣读了圣旨。 这圣旨竟然是要立后的。 得,皇帝要自己成亲了,还有太子什么事?自古就有帝王成亲亲政的传统,如今皇帝病卧在床,他们却撺掇着太子成亲,难保帝王不会多想。 皇帝即便是生了病,那也是皇帝,众人都收敛了心思不再多说。 真没有私心一心为了江山社稷的老臣也闭了嘴,哪有父子一起成亲的? 皇帝要立的自然是贵妃,连她的嫁衣,皇帝都不知准备了多少年,如今贵妃终于应了他,只是封后大典却只能从简。 连着封后诏书一起下的自然还有慕家的封赏诏书。 贵妃不愿意当这皇后自然是为了慕家,外戚哪有那么好当的,她的父兄都不是多难干的人,有她在一日,慕家自然基友一日荣宠,她若不在了,要这虚衔有什么用? 宣和已经封了郡王了。 皇帝拉着她的手说:“惜娘,朕想立你为后。” 她便再顾不得那许多的权衡。 周妃的话其实不错,能叫皇帝眼中只有她一人,自然也不是仅仅凭着一腔钟情。 左右往后慕家是要靠宣和的,应下皇帝话,成全了这一世夫妻情分,真正做他的妻子。
第68章 这是一次极为特殊的立后大典。 从来只有皇帝在妃嫔临死前加封或者死后追封的,那样的反倒好办,一道圣旨,以及皇后规格的葬礼。如今皇帝病卧在床,却要求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叫人难办。 帝后大婚自然是在坤宁宫,大典有些匆忙,虽说许多东西皇帝一早就已经备下,但各地的贺礼是不能及时送到了。 大典的宴席乃至祭祀都是太子代为主持。 大婚过后,皇帝也未搬离坤宁宫,就在这里与皇后一起住下。 皇帝连养心殿都不住了,倒像是提前退了位。 前朝的一应事物都交给了太子处理。今年冬天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雪灾,年假还未结束,便已经恢复了朝政议事,如今已经半月有余 今日是大朝,太和殿内,御座旁放着太子的宝座,谢淳坐在高高的御阶之上神态自若。 说来奇怪,原本最冷的地方灾情反倒不那么严重,凉州也下雪,但一年里有四个月都在飘雪的地方,遇上这等程度的雪,实在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江南等地,许多原本气候温和的地方今年雪下得格外大。 下方朝臣们议论纷纷,按皇帝一贯的作风,赈灾肯定是要赈的,只是怎么赈是个问题,今年遭灾的地方着实是有些多了,各地互相接济恐怕都接济不过来。这你年国泰民安,粮仓里一定还有余量,说白了不论是减免税福还是放粮赈灾都是银子的问题。 方案制定好了,问题都要甩到户部来,户部侍郎左右看看,咬咬牙站出来试探太子:“微臣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他自然是说宣和。 宣和才多大,满打满算生意不过做了四年,四年就能做到这等程度,在许多人眼里他沈宣和这三个字同财神爷无二。 他们没有银子,这位财神爷可不缺,退一步讲,即便是不能从他那掏出银子来,即便是能减免了债务也是不错的。 不过这都要看谢淳的态度,皇帝对于宣和上户部催债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反震,左右宣和催不到他头上。反倒是宣和若是账上短了银子,他怕是能立刻自掏腰包补贴儿子。 皇帝的态度摆在那,欠债的事从来没人提,如今做主的人换了一个,不知道太子对宝郡王是个什么态度。 沈大人心情复杂,皇帝曾叫他入宫,自然不会是跟过继儿子似的求他,而是通知他,他的儿子要改姓谢了,如今到底是没改成。 曾经他总担心宣和不知分寸惹恼了皇帝,总想叫他明白君臣之道,皇帝却真将宣和当作了儿子。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又哪里有那个能耐跟皇帝抢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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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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