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这话本也是说给他听的,宋钱他一直很放心,但是鲍康,始终都是利字当头,他得敲打敲打。 敲打完了还要给颗甜枣:“物流,如何了?” 这是鲍康的事,他又办得不错,宣和一问就又打起精神了。 “回禀东家,一切顺利。” 说着还十分得意地瞧了宋钱一眼,别以为就你厉害。 宋钱都懒得同他计较,只是觉得东家不愧是陛下亲自养大的,平日里看起来在像个纨绔,到底还是上位者。 宣和办完了事去绾花楼接孩子,姑娘们大约都很喜欢煜儿,他们走时一大群人出来送还塞了许多礼物过来。 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下次再来”,宣和可以把人放在这,她们却不能主动请,这位小公子分明也是个郡王啊! 宣和说要给谢煜带好吃的最后却两手空空地来接他,谢煜找了许久也没找见那好吃的,便有些沮丧。 宣和笑眯眯的什么的都不说,过了一会儿却直接牵着人下了马车,带着小孩逛了起来。 一开始谢煜还有些拘谨,没一会就皮了,开始主动要东西。 宣和一一给他买了,带着人回宫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他们在宫门处遇上了谢淳。 谢淳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出宫去,这是在专程等他们? 宣和抱着煜儿下马车,谢淳一言不发把人接过去了。 谢煜一开始还有些不安,但这些日子毕竟见得多了,加之宣和在一旁,他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谢淳的手很稳,不像宣和抱着抱着还往下滑,始终就在一个高度,谢煜怎么动都行。 然后我们就发现了谢淳的好,在他怀里东张西望的,全方位体验新高度带来的新视角。 宣和看着他俩还挺有意思,原来谢淳给人当爹是这样的啊。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吃了那什么断红尘,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俩相处那么好,宣和也没急着把人送回去,就这么带到了东宫然后自己去坤宁宫了。 他在餐桌上说着今日的趣事,哪只皇帝忽然变了脸色,而后嘴角便溢出一丝血来。宣和笑容凝固,疑心自己看错了,皇帝抬手捂了捂,指缝间血色蔓延。 宣和脸上没了血色,立即起身去扶,太医就在坤宁宫,来得很快。 同太医一起来的还有那位滇西请回来的大夫。 他第一个就给皇帝把老脉。 这一次宣和还比较冷静,出言询问:“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 那大夫一只眼看不见,听说是被蛇毒伤的,完好发右眼盯着宣和:“毒早已深入肺腑,殿下所言好好的,不过是看起来。” 许久没听到有人这样跟他说话,宣和却顾不上这许多了,甚至因为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升起些希望来:“神医可有法子?” 这大夫摇摇头:“都是拖延时间罢了,如今时间到头了。” 几个太医一声不敢吭,他们不敢这样说话,但这大夫没说错。 宣和气得揪他衣领:“你不是神医吗?” 干瘦的老头直接被他带得双脚离地,口中仍旧分毫不让:“我是医不是神。” 这个时代倒是少见这样的大夫,宣和告诉自己冷静,不要医闹。 但是真的忍不住。 正巧有人来报去追查周妃那事的人回来了,宣和恨恨地松开了手。 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叫盛七的人身上。 但盛七死了。 宣和忽然感到一阵凉意,无论他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一时间仿佛误入此界的游魂,茫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就像是等待手术结果的家属,除了等待,毫无办法。 谢淳到时便看到这一幕,他大步走过去,将人揽入怀中,低声安慰,:“父皇是天子。”
第72章 天子又如何? 宣和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万寿无疆,他知道死亡是每个人生命的最后一程,有了死亡,生命才完整。 只是他还远没有做好离别的准备。 屋内的太医基本都退下了,就连伺候的人也没剩几个,这是留给他们一家人的时间。 朝中诸事皇帝都已经安排妥当,老大老六那里皇后已经派了人去。 皇帝喝了药恢复了些精神,侧过头看了一眼宣和。 宣和立刻上前去,跪在床边,轻轻喊了一声:“爹爹。” “宝儿不哭。” 宣和咬着牙强忍着泪意点头,答应他。 皇帝眼中也有些不舍,他没时间了。 他这一生,收回了大雍大半的疆土,他的江山后继有人,他是帝王,却并非孤家寡人,他有娇妻爱子,如今他穿着皇后当年亲自为他缝制的袜子。 若说还有什么遗憾,大约就是上天给他的时间短了些。 他动了动手指,有些费力地抬起手,宣和将脸贴上去,皇帝嘴角露出个笑,看了他许久,视线转向谢淳:“带宝儿出去。” 他和谢淳的约定,他们都心中有数,他走之后,遵守或是不遵守都在谢淳,没有必要多说。 情感都是双向的,他们之间确实没什么父子之情,没必要在生命的尽头浪费时间。 谢淳轻轻拉他起来,宣和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要他出去,又看了看皇后,皇后的视线始终都在皇帝身上。 宣和知道了他们的意思,默默跟着谢淳出去。 或许是因为没有亲眼见到,“皇帝驾崩”四个字传入耳中的时候,宣和并没有那么真切地意识到皇帝不在了。 他眼中甚至没有泪意,只是茫然地看着谢淳。 老六疯了一样冲进来,路过宣和时带得他一个趔趄,又被谢淳扶稳,谢淳皱眉看着老六被拦下大喊着:“我是皇子,他沈宣和都能进去,我为什么不行。” 宣和如梦初醒般,看着他。 大约是他的动静惊动了里头的人,皇后亲子出来了,她眼角带着些红,语调沉静:“六殿下慎言。” 她看了一眼宣和,又转向了谢淳:“接下来的事劳烦太子殿下。” 谢淳姿态恭敬地应下,老六在一旁嚎啕大哭起来。 宣和却没有什么想哭的**,他只是觉得不真实,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坐在一起吃饭,宣和还记得皇帝对他说给他找了个侄儿时他心中的欢喜。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 宣和依稀听见了钟声。绵长的,悠远的,连绵不绝的钟声。 皇帝驾崩,鸣钟三万次。 原本灵堂会设在乾清宫,但如今乾清宫尚在修整,去处又成了问题,设在坤宁宫,多少有些不合适。 若是没有太子此事多半是皇后说了选,但如今,太子在,只要做得不过分,皇后都不会过问。 谢淳竟直接下令丧仪在太和殿举行,这要说起来规格似乎比在乾清宫还高些,自然没有人反对。 小敛之后,一部分人可以瞻仰皇帝遗容,宣和自然在列,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走得这样近。 丹陛之上,宣和第一次见到了这样的皇帝,闭眼躺着,脸上没有血色没有任何表情,不会在睁开眼,笑着对他招手,喊他宝儿。 宣和杵在原地,愣愣的,他离得很近,心中却没有半分恐惧,口中呢喃着喊了一声爹爹。 眼眶有些酸,似乎是盛不住那么多的泪水了,但他仍旧记得爹爹说的话,他自语道:“宝儿不哭。” 他就这样呆呆得看着,过了许久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摘下脖子上随身戴了多年的玉,轻轻放在皇帝枕边。 皇帝的随葬品都是有数的,也不是现在放,但宣和要这样做,也没人制止他。 皇后和太子都只是看着,其余人更不敢出声。 宣和放好了玉坠,又蹲下同皇帝说了一会子话,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是这样的说着,说完了起身,迈着有些发麻的腿走回到他原本该在的位置。 谢淳再看他,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意,黑白分明的眼同以往一样清澈,他看着谢淳,那意思似乎是在说该你了。 谢淳动了动静嘴唇,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宣和没有声嘶力竭,甚至不曾落泪,只是这样站着,就叫人感受到了悲恸。 谢淳对于皇帝没有过多的情感,却也叫他牵出一丝伤感的情绪。 皇帝的丧礼要持续很久,但回过头看似乎只是眨眼间的事,眨眼间就是大殓。 若除去中间被西凉侵占,大雍前后两朝逾三百年,各方面都有十分完整的体系,皇陵从皇帝继位就开始修建,如今已经修建完毕。 皇帝又曾说,他去后停灵不得超过一月,这就意味着所有事都必须在一月以内完成,然后将大行皇帝送入帝陵。 这之中最重要的事莫过于谥号,照大行皇帝这一生的功绩,当得起武字,只是这个字也是高祖谥号,最后便定下了明。 宣和默念了两次,明帝,明帝,往后旁人在提起他便是明帝了,史书上在提起也是明帝了。 但他很难将爹爹与明帝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他甚至不喊父皇,爹爹与他而言,就只是爹爹啊。 宣和一边想着一边擦拭着手上的剑。 宫中不能带剑进来,但这是在东宫,这是谢淳的配剑。 宣和低着头,缓缓擦拭着这把并不十分漂亮但很是锋利的剑,擦完还剑入鞘,而后半点不加掩饰就这样提着剑离开。 没有人拦他,王富贵喊了一声郡王爷,触及他的眼神之后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差人去禀告谢淳。 宣和就这样提着剑一路到了关押周妃的地方。 宣和眼中染上了恨意,她骗我。 他想,爹爹都不在了,他又顾忌些什么呢?这人原就是病入膏肓不知怎么撑到了现在,众人都忙着操持大行皇帝身后事,暂且顾不得她,清算自然不急于一时,只是,谁知道那时她还在不在呢? 病死,也太便宜她了。 周妃虽被关在这,却听到了钟声,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又见宣和提剑而来,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畅快,笑着笑着又剧烈咳嗽起来。 宣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周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杀了我。” 她从来不曾像今日这样畅快,周家不在了,二皇子废了,皇帝死了,她曾经围着转的如今都不复存在了。 皇帝和慕惜娘最爱护的小崽子,提着剑要来杀她了。 瞧,干干净净的手,如今也要因她染血了。 她眼中没有一丝惧怕,只是愈加疯狂,宣和缓缓抽出了剑,凌迟不是他可以做到的,但是让她多吃点苦头再走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剑最终没有落下,身后有人拥他入怀,握住了他的手,耳畔熟悉的嗓音:“阿和。”
谢淳来了。 “松开。” 谢淳依言松开,只是换了方位站在他和周妃之间。 宣和忽然说:“对你们而言,他是帝王,对我而言,他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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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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