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年纪轻轻又在御书房行走,面圣的次数可不少…… 陛下宠幸秦王已经三年,若是倦了,也是有的。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静静旁观。 朱公公将折子呈到御前,谢淳翻开折子,又听状元郎说:“臣要参秦王结党营私,魅惑君主。” 莫非陛下要下手了? 也是,秦王在民间的声望,过高了。 谢淳却说:“此事押后再议。” 帝王若不想听,凭你说什么也白搭,状元郎只好不甘不愿地退下。 倒是宣和,慢悠悠地站出来,草草行礼:“臣倒是想知道,臣是如何结党营私,”他笑了一下,与御座上的帝王遥遥相对说出了后半句话,“魅惑君主的。” 说完他上下看了一眼向新科状元,言语间带着些漫不经心:“关大人请说。” 以他们二人的身份差距,以秦王一惯的作风,他不该这样客气,这样客气,反倒是透着些轻慢。 这无疑是更叫人愤怒了。 谢淳一点头便状元郎便洋洋洒洒地说了起来。 许多人背下折子上内容就够吃力了,这位关大人能考上庄园是自然头脑不俗,不但将这万字背下来了,还有延伸,引经据典的骂着宣和拐着弯地说他祸国殃民。 别说,宣和虽然读了点书,但还真不是所有典故都能听懂的,他听不懂,便不痛不痒的,还有些无聊。 早上起得有些晚,吃得少,下了朝再用些。 状元郎一口气说了许久,宣和只听了开头结尾,大概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这番话总结下来就是:陛下英明神武,拯救苍生,秦王结党营私魅惑君主,陛下宠幸奸佞小人,上天这才降下天灾警示。 结党营私,说的是藏书楼,不少人借藏书楼之便,结了书社,进京之后发现了别地的书社,自然是要交流一番,宣和又在放榜当日延请了所有上榜之人,明目张胆地笼络新科进士。 至于魅惑君主……大概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稍作思考,宣和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在摘星楼宴请进士的时候谢淳也来了,大约是有什么亲密的举动被状元郎看见了吧。 宣和依稀还记得当日他是第一个走的。 知道就知道,朝中猜到他们关系的人也不少,都是在官场中浸淫多年的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便是那刚入朝的,也都谨言慎行少说多看,当然,大部分人也没时间说谁能想到状元郎这般不忌讳。
他也不怕触怒了皇帝。 宣和兀自想着,状元郎已经停下看着他,似乎是要同他对峙,宣和觉得有几分好笑,他的建议,谢淳采纳是谢淳英明,他跟谢淳搞在一起就是他的错,这是什么傻缺谢淳毒唯? “关大人,本王有惑,还望大人解答。大人一边说着陛下英明,一边说他宠幸奸佞,这岂非是自相矛盾?” “陛下自然英明,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时被迷了眼也是有的。” 宣和想,这状元怕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他想入御史台? 他有意要同人辩上一辩,谢淳却不愿意他被人一口一个奸佞地叫,打断他们:“够了。” 说到底,状元郎也没什么证据,一切只看皇帝态度,他说秦王结党营私,那就是结党营私,说他魅惑君主,那就是魅惑君主。 皇帝说够了,那就是够了。 朱公公站出来正要说退朝,又被宣和打断了。 谢淳略过了这事,宣和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如今连个新科状元都能踩到他头上,他跟谢淳的关系放在那,这满朝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双标狗,没有人会找君王的错处,那错的自然就是他,这次他若是善罢甘休了,将来还有宁日么? “言官不因言获罪,可没说翰林不因言获罪,若是栽赃之人不付出什么代价,将来朝中岂不都是都是相互攻讦党同伐异之人?” 谢淳知道宣和的意思,只是状元郎身份敏感,他是太师的关门弟子,高中状元,代表天下读书人,他若是治了罪,无疑是将宣和放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因而即便宣和这样说了,他也不过是轻轻放下,一句发罚俸三月这事便算是过了。 这一次朱公公片刻都不敢耽搁,赶紧宣布了退朝。 宣和脸色不大好看,谢淳轻轻揽着他:“你是什么身份,同他计较作甚。” 他近来有事在忙,是宣和不知道的事,他也曾打听过,但谢淳瞒得很紧,只知道多半是好事,大部分时候谢淳都很愉悦。 宣和知道乾清宫已经修缮好了,可能是和这事有关吧。 也或许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宣和想。 为了这不知名的惊喜,加之他也知道谢淳是不想他在朝上同人起冲突,就没再同他计较,只是借着职务之便将状元郎叫来了户部。 户部问翰林院借人,理由还十分敷衍,说是要找些典籍。 人到了户部,自然是任他差遣,这般过了几日,宣和消了气,就放了人回去,没成想,第二日大朝会,状元郎摘了官帽上谏。 不论对错,他都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谢淳处置了宣和自然是因为他直言进谏,若是没有,那就是他直言进谏遭了帝王忌讳。 宣和冷笑:“好一个忠君爱国的状元郎。” 这一次,谢淳说他僭越,罚了人在家思过,没有提官职的事。 在宣和看来,这就像是教导主任的处罚,看起来严重,实质上没有任何影响。 人家自己都摘了官帽了你还护着。 宣和知道,谢淳这样做必然有他的理由,但不论他怎么问,谢淳都不说。 宣和气急了便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说着还真起了疑心,这状元郎长相比不得他,却也是斯文俊秀的好相貌,谢淳莫非真是看上人家了? 谢淳安抚他:“没有人比得上阿和。” 又说:“他是太师的弟子。” 宣和更不满意了。 太师的弟子,那又如何? 太师就算了,虽然没有掌实权,却是文坛泰斗,太师的弟子他还得忍? 谢淳没有说太师要告老,这位就是他选出来的接班人,将来或许就是清流中的领袖。 他自有为位宣和正名的办法,只是还要些时日。 “不必急于一时。” 谢淳既然不松口,宣和索性不再提这事,思忖着贵妃曾说过的话,真心换真心。心中有几分茫然,又有几分委屈,他如今还不够真心么? 从前横眉竖眼的,如今他将谢淳放在心上,自然舍不得他难受,几乎是百依百顺。 大约还是他太好说话了,宣和想,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第二日早起,宣和便出了宫,一直到傍晚宫门落钥也不见人。 宣和宿在宫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谢淳也不拘着他,确定他的安全便好,只是今日,宣和没有派人进宫传话。 偏偏今日宣出去时还和没叫人跟着。 谢淳稍加思索就明白阿和在同他闹脾气,他一边准备着赔罪的礼物一边不断派人去寻,找遍了宣和常去的几处也没见着人,谢淳开始有些担忧了。 他只怕宣和一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什么事。 下人来回禀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是月亮已经悄悄爬上屋檐,谢淳顾不得着许多,快马加鞭赶到了太庙。 宣和已经缩在蒲团上睡着了,脸上还依稀带着泪痕。 听看守之人汇报,宣和今日过午便来了太庙,而后在里头呆了一天,供奉先皇帝的大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宣和迟迟未出,他们才进宫禀告。 宣和不是受了气会哭的人,别说是千里迢迢地跑到太庙来哭。 显而易见就是故意的。 谢淳心知肚明,但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宣和的眼泪叫他心疼。 更叫他想起先帝在时宣和恣意放纵的样子,那时可没有人敢在朝上这样同宣和作对,诚然那时宣和不涉政,但这事说到底也是因为他没有好好护着人。 他虽是为了宣和,却是实实在在叫他受了委屈。 罢了,阿和想如何便如何,左右有他在一日,便护着他一日。 当夜,一到圣旨传出宫,状元郎被革职了。革职的状元郎什么都不是,白修远拟了圣旨摇头暗叹,分明提醒过他了。 太师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精神不大好,刚下床就听说了这消息,讲将弟子唤到府上。 “你为何要同陛下对着干?” 师徒如父子,他们之间不需要打官腔。 状元郎紧紧抿着唇:“直言进谏。” 太师叹口气:“秦王做了祸国殃民的事了么?” “可是他同陛下……” 太师打断他:“你又如何得知?” “我亲眼看见,那日秦王宴请新科进士,圣上也在,他们……” 说着说着他就噤了声,他忽然意识到,听先生的意思,他分明也是知道这事的,那么朝中知道这事得显然不止他,却只有他一个人提。 他看见又如何?皇帝若是不认,他说的就是假话,就是栽赃。 “明白了?” 状元郎脸色发白,点点头。 “不要同陛下作对,圣上是明君。” 他不说话,太师拍拍他的肩,进宫去为他求情了。 出宫时遇上了洪阁老。 洪阁老说:“太师后继有人。” 太师摇摇头叹气。 洪阁老宽慰他:“秦王为他磨刀,这是荣幸。” 秦王就是最锋利的刀,太师只怕弟子被磨废了。 宣和原本只是要谢淳愧疚,要他记住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到了太庙却真的委屈起来,不知不觉就掉了许多眼泪,哭得累了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三天,他发烧了。 高烧三天,宣和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三天,醒来时十分无力,但总算脑子是清醒了。 他知道是谢淳照顾他的,只是气还没消,应该说更生气了。 因为这事就是谢淳引起的,要不是他向着别人他也不会委屈地去太庙,更不会发烧,若不是谢淳,他哪里要受这样的苦。 因而见了谢淳还是十分不快,心中盘算着要如何行事,谢淳走到跟前他却忽然计上心头。 “你是谁?” 问得青鸾都吓了一跳,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淳倒是镇定:“你不记得我了?” 宣和摇头,盯着他,似在思索:“我该认得你吗?” 谢淳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记得你是谁吗?” 宣和一脸你是不是傻:“我是沈宣和,是宝郡王。” “不错。” 谢淳说完就出去了,太医在外头候着,商讨许久,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发烧造成的记忆问题不该是这样的,这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按理说没有外伤,没有特别强烈的刺激是不至于失忆的。 他们不能明着说秦王是装的,只能说:“许是有些不愿忆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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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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