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乔答回忆起当年之事,道:“那时候可汗还未登位,不过是先可汗众多的儿子之一,他听说顾先生文采斐然,著书无数,又正在撰写《诸国之志》,便想让顾先生留下,将这部《诸国之志》写完,献给先可汗做寿礼。” “《诸国之志》中记录了各地风貌、历史、民族利弊等,对于为君之道大有益处,这是顾先生的心血,他自然不肯献给先可汗,为此,可汗对他极尽折磨……” 顾青昀眸中溢出一抹痛色,道:“那《诸国之志》是我父亲要赠予陛下的,怎么可能献给鞑族?按照他宁折勿弯的性子,只怕没有少吃苦头。” 乔答怅然道:“老朽人微言轻,虽然心有不忍,却也无力阻止。” 顾青昀唇角微抿,道:“难怪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原来他们被囚禁在鞑族王宫!” 乔答沉声道:“可汗见顾先生一直不肯就范,一怒之下,便要杀他妻女,顾夫人不愿让夫君为难,竟一时激愤,带着女儿寻了短见!” “老朽实在不忍,便与拙荆一起,悄悄地为顾夫人收尸,谁知天可怜见,夫人虽然去了,但她怀中的孩子,却一息尚存。”乔答声音微颤,道:“我本想把这消息,悄悄告诉谷顾先生,可我办完后事回到牢狱之时,才知顾先生追随妻女而去……” 顾青昀心中一阵抽痛,险些站立不住。 苏玉音立即握紧了他的手,道:“承之,都过去了。” 温暖一点点传递到顾青昀的手心,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前辈,您方才说我妹妹一息尚存,那她可还存活于世?” 顾青昀声音微颤,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乔答慈祥一笑,侧目看向一旁的阿水,温声道:“阿水,还不快来见过兄长!” 顾青昀抬眸看去,只见阿水眼眶湿润,鼻尖泛红,这般柔婉羞涩的样子,当真有几分像自己外柔内刚的母亲。 阿水怯生生地看着顾青昀,好半天了,才声如蚊呐地开口:“兄长……” 短短两个字,却让顾青昀神情震动。 两人分开之时,阿水不过是个两岁的小女孩,话还说不太清,却整日里跟在顾青昀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若不是他一时贪玩,跑了出去,只怕要一起被抓入狱。 这些年里,顾青昀一直遍寻父母和妹妹的踪影,可一直也没有确切的消息。 他万万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让他年幼时躲过一劫,在历经生离死别、颠沛流离之后,还能与妹妹重逢。 也不知上天此举,到底是残忍还是仁慈。 顾青昀看着阿水,眼前的姑娘既陌生又熟悉,多年以来的牵挂、自责、悲愤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最终化成一句话—— “回来就好。” - 冰城大捷,北疆上下一片欢腾。 顾青昀不过花了十几日光景,便完成了战后重建,三皇子笑得合不拢嘴,见元宵将至,便吩咐新任太守,安排一场元宵盛会。 冰城百姓曾饱受战乱之苦,如今战事告一段落,人人都喜不自胜,到了元宵盛会这一日,街头巷尾门庭若市,沸沸扬扬,比起京城的热闹来,也不遑多让。 张乾左手持着一支羊腿,右手端着一盅梅花酿,大快朵颐,好不自在。 阮梓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说张大人,就算这儿没什么人认识你,你也不能如此进食吧?实在是有辱斯文!” 张乾毫不在意,道:“这北疆的羊肉,岂是别的地方能比的?你没见铺子里人多么?要等到堂食,至少半个时辰,还不如一边走一边吃,来得痛快!” 阮梓义懒得再与他辩驳,便走远了几步。 张乾却笑嘻嘻地凑过来,道:“阮先生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阮梓义面色微顿,“胡说,我心情好得很!” 张乾咽下一口羊肉,道:“平日里你都围着阿水姑娘打转,今日这是怎么了?任由她走在前面,却也不去护花?” 阮梓义仿佛一下被张乾抓住了痛脚,他抬眸看向两丈开外的阿水,面色有些复杂。 此刻,苏玉音正牵着阿水闲逛,顾青昀含笑跟在后面,三个人正亲热地聊着天。 阮梓义闷声道:“阿水有她兄长护着,能出什么差错?” 张乾扔了手中的羊棒骨,道:“阮先生,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阮梓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乾嘿嘿笑道:“如今阿水成了顾大人的妹妹,又是顾夫人的小姑子,日后若是要嫁人,定然是十里红妆!你这般爱财之人,从前对阿水姑娘倒是上心得很,怎么她与顾大人相认之后,却打起了退堂鼓?” 阮梓义抿了抿唇,道:“从前,我不过是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来到大金,与父母分离,才照料她,如今……就算没有我,她也会过得很好的。你既知道她如今身份不一般,那我更不能毫无顾忌地靠近她了。” 阮梓义爱财是出了名的,但不知为何,他却也不想让阿水觉得,自己对她有所图谋。 因此,两人的相处,反而没有之前那般自然了。 张乾似懂非懂地看着他,道:“你这人真是婆婆妈妈,追姑娘不就和吃美食一样么?遇见喜欢的就吃,遇见不喜欢的就继续找,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般瞻前顾后,活该又穷又打光棍!” 阮梓义声音提高了几分:“自己还打着光棍儿呢,还好意思说我?待回到京城,我便要找机会同张大人说说,安排个严厉的婆娘管管你!” 张乾撇撇嘴,笑道:“阮梓义啊阮梓义,别以为你进了都察院,我父亲便会听信你的话!” 阮梓义入京之后,政务表现尤为出色,宣帝正值用人之际,便将他调入了都察院,让他辅佐督察御史张大人。 阮梓义幽幽道:“你若是不信,那便试试看。” 张乾见阮梓义说得认真,忙道:“你若是敢同我父亲乱说,我就告诉阿水,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你!”阮梓义又好气又好笑,“阿水才不会信你!” 张乾一挑眉,“谁知道呢?毕竟阿水姑娘为人单纯,你最近又对人家冷淡不少……” 阮梓义眼角抽了抽,“张乾!” 就在他忍不住要打张乾的时候,却听得一声清亮的女声:“阮大哥!” 阮梓义愣住,回头一看,阿水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他立即敛了神色,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你怎么过来了?他们人呢?” 阿水温柔一笑,道:“兄长和嫂嫂难得出来一趟,我在哪儿也是多余……阮大哥,你陪我逛逛好不好?” 阮梓义听罢,唇角高高扬起,不假思索道:“好啊。” 张乾心中“咯噔”一声,嘟囔起来:“敢情我才是那个多余的!?”
第203章 爱。 亘古不变的爱。【正文完】 阮梓义很快便陪着阿水, 走入了热闹非凡的长街。 北风一吹,张乾只觉得身心都凉飕飕的,连手里的酒都不香了。 他无语地瞪了阮梓义的背影一眼,只得自己拎着酒壶走了。 还未走出多远, 只听见前面一阵喧闹, 张乾抬眸看去, 竟然有一群姑娘挤在巷子口, 似乎正在围观什麼。 张乾懒得去凑热闹, 正打算绕到而行, 耳畔却想起了一个熟悉的聲音:“姑娘们行行好!放开我家将军吧!求求你们了!” 张乾定睛一看, 说话的少年竟然是侯立恒的亲信阿威。 阿威被拦在了人群外侧,正聲嘶力竭地呼喊着, 可他的聲音幾乎全被人聲埋没了。 张乾走了过去, 拍了拍阿威的肩,阿威一转头, 见是张乾,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忙拉住他道:“张大人来得正好!快救救我家将军吧!” 张乾疑惑地看了他一看, 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侯将军在里面?” 阿威哭丧着脸, “可不是嘛!将军自冰城凯旋而归, 入城之时,便与百姓们打了照面, 也不知是哪个家伙多嘴,说将军尚未娶妻,结果将军今日一出门, 就被姑娘们堵在这儿了!” 张乾嘴角抽了抽,他目光放远,只见姑娘堆里的侯立恒,为围得只露出了脖子和脑袋,神色如临大敌。 张乾见到这阵仗也有些犯怵,便道:“你家将军不是武功盖世麼?不若让他施展轻功,飞出去得了!” 阿威长叹了口气,道:“你没见有姑娘差點儿挂在将军身上了麼?虽然北疆民风开放,却不曾想能开放到这个程度!” 张乾:“这些姑娘家都娇滴滴的,想来侯将军也不可能对他动粗,我也爱莫能助了!” 张乾说罢,还面色沉重地拍了拍阿威的肩膀,转身走了。 阿威:“……” 张乾一面往前走,一面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年头,当真是怕什麼来什麼呀!” “咦,这不是张大人麼?” 张乾一听,下意识转过头来,却见到了丫鬟冰叶。 冰叶与宋云舒从街角而出,两人手上拿了面具、花灯等物件,一看就是来逛元宵盛会的。 张乾笑着打了聲招呼,道:“宋小姐也来了呀!” 宋云舒點了下头,道:“不错,张大人是一个人来的麼?” 张乾本想说不是,但想起自己如今孤零零一人,只得答道:“是……不过我方才还遇见了侯将军与阿威。” 宋云舒听了似乎有些讶异,道:“侯将军也来了麼?” 在宋云舒的印象里,侯立恒似乎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 张乾笑道:“想来侯将军也后悔得很,他一贯不喜和女子接触,方才见他被姑娘们围在街角,当真是插翅难飞!” 宋云舒面色顿了下,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的人堆。 张乾倒是没有说错,此刻,被层层围住的侯立恒,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叽叽喳喳的聲音,吵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侯将军乃是盖世英雄,不知您祖籍何处?” “听闻侯将军尚未娶妻呀,不知您可有意中人?”” “侯将军,小女子略懂庖厨,这是我亲手做的荷花饼,还请侯将军赏脸收下!” “将军,将军!她做得不如我好,您还是尝尝我做的鸳鸯糕吧?” “奴家在将军入城那日,便对您一见倾心,还请将军收下奴家的手帕……” 起初,侯立恒还能答上幾句,到了后来,身旁浓重的脂粉味儿,实在让他喘不过气。 侯立恒面色苍白,颤聲道:“多谢诸位抬爱……我还有事在身,先、先走一步……” 可姑娘们不依不饶,仍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 “将军别走啊!” “就是,陪我们一起逛元宵会嘛!” “将军别扫兴呀!” 这般严寒的冬夜,侯立恒却出了一头的汗。 正当他快要崩溃时,不知谁说了句:“北疆第一美男子来了!” 耳朵尖的姑娘们一听,顿时面面相觑,“北疆第一美男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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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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