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打在盒子上,秦陌羽以为自己经历过一次就不会再失态,但事实证明不管重来多少次,他依然还是那个失去亲人狼狈的秦陌羽。 阵法的阵基并不是没有人防守,而是任何靠近阵基的人都会被拉入幻境,在失去一切记忆后陷入幻境给予的弥补了所有遗憾的世界。 那些原本记忆里属于别人的生活变成了自己的,那些痛彻心扉的遗憾在这个世界还尚未发生,就像原本最不会做回锅肉的院长,也因为对师父的思念而“学会”了,可以说,这是一个对秦陌羽来说几近完美的世界。 完美到让他差点忘记自己为何而来。 只是,他还是没办法忘记,没办法忘记院长瞒着自己便血到贫血,没办法忘记院长因为贫血摔倒却没有告诉自己,没办法忘记院长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去世在房间里无人发现的。 假的终归是假的,他对院长的愧疚没办法让他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完美。 所以当幻境发现美梦无法拦住秦陌羽后,它就转变成另一个幻境。 “陌陌。”院长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飘渺又沙哑。 秦陌羽紧紧抱着骨灰盒,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听幻境的蛊惑。 院长熟悉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难听起来,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怨恨。 “为什么你不早点回来——” “如果你早点回来,我就不会一个人死在房间里——” “地板真的好冷啊……真的好冷啊……你为什么不来陪我啊?!” 一句句质问像刀子插在秦陌羽心上,也是秦陌羽无数个日日夜夜对自己的质问。 ——明明拼命的在假期打工是为了减少院长的负担,可为什么却连院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世上最悲哀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 秦陌羽终于支撑不住站着的力量,“砰”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哽咽难言。 如果完美留不住秦陌羽,那幻境就从另一个角度摧毁秦陌羽的心理防线。 于是冥冥之中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诱惑的劝说着:“留下来吧……留下来……什么都有了……” 秦陌羽身体微微颤抖,他深深的低下头,似乎已经因为这番话而动摇。 声音继续诱惑他:“留下来有什么不好吗?你所有的遗憾都可以弥补,这里有你珍视的人,还有梦寐以求的生活。” 它给了秦陌羽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并竭力放大秦陌羽最痛苦时光的情绪。 孤独与悲伤的情绪不断的扩大,往日种种浮现脑海,心底的情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控制着。 良久,秦陌羽才开口。 “可是。” 秦陌羽声音喑哑的开口,缓缓抬起头,即使眼尾发红,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珍重的将骨灰盒放在地上站起身,即使知道那是假的心脏仍不受控制的阵痛。 所以秦陌羽说: “他们还在等我回去啊。” 院长告诉他,要珍惜眼前人;师父告诉他,要勇敢的面对命运。 如果真的留在这里,他们才会真的失望吧。 秦陌羽布满泪痕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干净而纯粹。 砰的一声,幻境轰然崩塌,有风雪从破碎的幻境外飘洒进来。 秦陌羽摸了摸脸颊,微凉的脸颊上摸不到半点泪痕,唯有心脏隐隐的楚痛让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幻境。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那个奇怪的“顾贾”确实是送自己过来这个世界的人,因为如果不是他提前唤醒了那段记忆,自己一定会迷失在刚刚的秘境里。 最厉害的幻境从来不是构建多真实的场景,而是哪怕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仍心甘情愿的赴死。 现在,幻境已破,只要叫来沈墨,借着红莲业火打开阵基输入四洲气运,那极寒之地的阵法就能被打破了! 秦陌羽手心出现一块小玉珏,稍稍用力就轻而易举的捏碎了它,这也是沈墨交给他的,可以在破开阵基时及时通知沈墨,或者遇到危险叫回沈墨。 但玉珏捏碎后,秦陌羽看见的却是一个狼狈的身影从风雪中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陌羽……” 风雪中走出的沈墨脸色煞白,鲜红的血液从他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瞬间染红了四周的积雪,他狼狈的跌倒在地上,朝秦陌羽伸出右手。 墨色的瞳眸里满是祈求,似乎是不敌天道,落败逃跑到这里向秦陌羽求救的。 银装素裹的雪地上刺目的鲜红让秦陌羽顾不上思考这么多,下意识就想跑过去救人。 但伸出去的脚只走出一步,就戛然而止。 沈墨不明所以的看着站在不动的秦陌羽,用奄奄一息的口吻再次呼唤秦陌羽的名字。 “你确实扮的很像夜白。” 秦陌羽幽幽道。 “沈墨”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仍不死心的竭尽卖力表演着:“你在说什么啊……陌羽……我怎么可能是假扮的……” 秦陌羽轻笑一声,不进反退。 他清朗的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宛若深冬的太阳,融化了所有的虚伪。 “只是夜白是个笨蛋,如果真的有危险,他不会向我求救的。” 如果是连沈墨都无法抵抗的强大,他就算与天道同归于尽,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半分危险吧? 精明的沈墨,似乎只有在自己这里,才会变得如此愚笨。 ——简单到让人一眼猜透他的想法。 92. [最新] 第92章 反噬 我啊……恶人罢了…… “陌羽真了解我。” 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随后是一道凌厉的剑气气势汹汹的冲了下来。 倒地上的天道终于装不下去了,祂恨恨地瞪了眼秦陌羽,在剑气削到自己前翻身躲开了, 起身时又变回了无脸男的模样。 祂本想装成身受重伤的沈墨将哄骗秦陌羽过来,然后趁其不备挟持秦陌羽, 拿秦陌羽来要挟沈墨,谁知道这两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思考! 沈墨从天上落下,先是不着痕迹的快速看了眼秦陌羽,确定他无恙后才转头看向天道,眼里是毫不掩盖的嘲讽:“我还以为你刚刚大放厥词是有多厉害, 结果也不过如此。” 诚然, 吸收了大量灵气的天道拥有恐怖的力量,但这些灵气大部分被祂用来凝聚身体, 剩下的灵气即使用来对战也只会最简单的用量碾压,别说什么特殊的剑法术士了,连最简单的招式都不会, 刚开始沈墨还谨慎的试探, 摸清楚祂底细的沈墨马上穷追猛打, 那攻势压的天道毫无还手之力。 天道现在就好像握着把神剑的稚童,尽管神剑削铁如泥十分强大, 但祂本身并不会使用这把剑,挥舞起来连连出错, 就显得格外滑稽好笑。 但如果只是不会使用灵气对战,还不足以让天道这样狼狈逃离, 因为祂再怎么不会使用这些灵气,阵法传来的源源不断灵气也足以让祂耗死沈墨。 祂不需要会攻击,只需要注意不被沈墨伤到凝聚出来的身体, 长此以往,沈墨迟早会因为力竭败落的。 所以真正让天道惶恐的,是阵法传来的灵气越来越少,甚至开始消耗祂凝聚身体的灵气了。 但这根本不可能!天道的灵气来源于四洲的血肉和生气,只要深渊之地的阵法还在一天,祂就能源源不断的得到灵气。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道想不明白,在祂想象中,四洲现在应该已经沦陷的差不多了,怎么可能灵气不增反减? 除非…… “焚啟,你输了。” 魔尊随手甩掉剑上的血,也不管脸颊上还在淌血的伤口,剑尖抵在焚啟咽喉上,只要她意念稍动,焚啟就会当场死亡,身死道消的泯灭在天地间,别说复活,没有灵魂的他甚至不可能再转世。 比起魔尊的从容,焚啟的状态更加狼狈,他披头散发,眼中晦暗不明,状若癫狂。 “是,我输了。”焚啟自嘲地低下头,看见那剑尖,伸手握住了剑身,任由尖利的刀锋割破自己的手掌。 焚啟四周一片狼藉,他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用上了,最后还是敌不过魔尊。 结束了。 焚啟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魔尊打破自己阵法防御的那一刻,那个小小灵魂奋不顾身的身影。 那是他最后残存的一丝人性,也在他面前消失了。 她奄奄一息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可是有些路,是没有回头的机会啊……】 是啊,在这里被魔尊杀死,神魂俱灭,就算天道成功了也不可能再把自己救回来了,真当是到了穷途末路,再无可能。 所以——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也是这样望着天空,对天发誓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他都会从奴隶一步步往上爬,爬到所有人都怕他,都畏他,都敬他的位置。 他做到了,那些欺辱他的人现在已是一杯黄土。 哦,不对,还有一个。 “魔尊可以等会再杀我。” 焚啟麻木的脸上露出来奇异的微笑,纯粹的恶意带着报仇的快感交织着,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用轻松的口吻说道:“等我把阵法的弱点告诉你后,再杀我也不迟。” 魔尊的杀意迟疑了一瞬,随后警惕起来:“你打什么主意?就算你能停止深渊之地的阵法,我也绝不会让你多活一天的。” “我知道。” 焚啟当然知道魔尊不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她说的到做得到,就算拿四洲所有人性命威胁她,她也能眼睛不眨的杀了自己。 可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死,那他为什么。 ——不找个人陪葬呢? 睚眦必报,才是他焚啟啊。 算计了我一生的你,能不能算到我会拉着你一起死呢?天道。 焚啟几乎可以想象出天道知道自己背叛时气急败坏的模样,所以他毫无保留的将深渊之地的阵法弱点尽数告知魔尊,在大笑中神魂俱灭。 我啊,庸庸一生到了最后。 只是一个不想看到天道获胜的。 恶人罢了。 ………… 魔尊在听完焚啟交代完阵法弱点后毫不迟疑的杀了他,并且确定焚啟被自己灭的干干净净才略微安心。 她离开焚家前丢了一把火,目睹看着烈火吞噬整个焚家,烧尽所有罪恶,也让剩下侥幸存活的焚家人灵魂得以往生。 焚家因焚啟而兴,也因焚啟而亡,钟鸣鼎食之家毁于内部,实在令人唏嘘。
魔尊没有盲信焚啟的遗言,她先找了个离焚家最近都阵基所在处,按照焚啟说的破坏了阵基,原本密密麻麻的骨魃像失去提线控制的木偶,纷纷栽倒在地上。 虽然煜火仍没有消失,但附近的灵气没有继续流逝,生灵万物也没有像之前那般枯萎死亡的现象了。 魔尊发现确有奇效后回到了南国,告知沈昇这件事,同时也将这件事在四洲广而告之,开始奔向深渊之地,那个地方的阵基只有她能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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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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