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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走、走十里就是了。”中年男人结结巴巴地应着，也不敢问对方为什么要去买布，他们林家衣食住行样样不缺，要做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就好。
“嗯，谢了。”男人随意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这么顶着一张粗糙的木质面具出去了，也不问中年男人来做什么的。
中年男人在大厅里愣了愣，连忙走进侧门，里面依旧是堂屋，但已经坐着两个人，正等着林家的仆人进来送餐。
其中一位穿着大红色的刺绣莲纹罗衣，杵着下巴百无聊赖，衣袖从手肘滑落，露出光洁白皙的一截小臂。
中年男人下意识避开眼，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连忙重新抬头：“陈小公子，您准备见林家的各位少主了吗？家主已经吩咐下去了，他们随时都可以过来。”
陈和“哦”了一声，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急得中年男人苦思冥想，随即脑海中划过一丝闪电：“对了！昨晚我问过林渡少爷了，他确实不太愿意参与进家主的竞争里，所以可能不能来见您……”
坐在桌前的少年这才笑意盈盈地看过来，漆黑的眸子经过易容丹改造，依旧纯净得让人不可思议。
他依旧杵着下巴，但终于开了口：“碰壁了吧？是不是让你滚了？”
“倒也没有，林渡少爷不是这种人……”中年男人讪笑着开口。
虽然那语气和“滚”字区别不大。
“所以陈小公子，你要见其他几位少主吗？他们都已经在正屋里侯着了。”
中年男子极力推销着，试图让桌前的少年从其他少爷中尽快挑选出一位，方便进行接下来的最终考核。
“让他们过来吧。”少年眸子往这边瞥了瞥，语气没什么变化，依旧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但好歹愿意看人了。
中年男人甚至都没走，直接用法器传讯给正屋里的五位少爷，让他们赶紧过来与少年见过，同时警告众人千万小心谨慎，眼前这可是杀了日月圣女的大魔头。
——没错，中年男人相信神宗与日月仙宗的调查结果，但他不在乎，林家人也多半不在乎，反正对方杀了谁救了谁也不影响林家，他只需要等对方选出家主就好。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门外便出现了脚步声，听声音倒是沉稳不疾的，倒是符合当家主的稳重性子。
门口落下了一丝阴影，第一个人走进了门，是一个穿着天蓝色外袍、外罩纱衣的严肃少年，眉心有浅浅的褶皱，看上去是个习惯皱眉的人。
严肃少年进了门，第一眼便看见了陈和，刚准备行礼便瞥见对方手肘滑落的衣袖，眼底闪过深深的不赞同，毫不犹豫道：“衣冠不整，成何体统？如果你就是天运仙宗送来甄选家主的人，那天运仙宗的算师看来也不怎么样！”
陈和还一句话没说呢，就被少年一番批评，他看了眼自己滑落的袖子，又看了眼少年，慢条斯理地松开杵着下巴的手，衣袖因重力自然滑落。
严肃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冷哼道：“即使你现在纠正过来，也不过亡羊补牢，我是绝不会承认你的！”
陈和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换了只手继续杵下巴，语气不紧不慢道：“你说什么？我没听太懂。下一个。”
严肃少年没想到他刚刚的举动仅仅只是手酸了换只手，气得胸膛都微微起伏，被中年男人连忙按下，招手让下一个人进来。
下一个少年倒是比严肃少年要有眼色得多，他看出了陈和在管家心中的地位，恭敬有礼地行了一礼后介绍自己：“我是林家主脉林方的次子，林墨，十四岁便开始经营家族产业，南北洲的炼妖阁便是在我的管理之下，目前修为筑基中期，只差两个月便能到后期，起码可以再为家族延续四百余年辉煌。”
“炼妖阁是你辖下的产业？”陈和有些惊讶。
五大洲都有专门买卖妖兽的势力，但最出名的莫过于南北两洲的炼妖阁，其内妖兽种类繁多、高阶珍稀者数不胜数，前段时间平阳拍卖行的那只渡厄兽，据说就是自炼妖阁出品，只不过渠道不明，不适合在炼妖阁进行公开售卖。
“不才正是小子管理。”林墨脸上没有丝毫得色，仿佛自己只是为家族尽忠，其不卑不亢之色让中年男人暗暗点头。
心想这位大概能入对方法眼了吧，不由得朝上方看去。
谁知陈和仿佛只是兴之所至问了这么一句，得到答案便随意点点头，抬手道：“下一位。”
这毫无所动的举动让两人都不由得抬头，然而陈和看都没看两人一眼。
中年男人只好叫来下一位，同时心中暗暗嘀咕天运仙宗是不是解错了卦象，让一个根本没有判断力的人替林家甄选家主。
要知道这第二位少年可是林家包括他在内最为看好的一位，结果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被无视了，连他心里都有些郁闷不平。
下一位进门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进来后只报了自己名姓，便一副听任吩咐的样子站在了一旁，其木讷模样看得中年男人都焦急不已。
陈和却仿佛对他有了兴趣，几番问话。
“你几岁啦？”
“十六。”
“那好像比我小一点，平时有什么爱好呀？”
“练剑。”
“哦……听说过归穹剑法吗？”
“听说过。”少年的眼睛亮了一点。
“我就是说说，我也不会。”
少年“哦”了一声，重新垂下头。
“十六岁的话，应该会算账吧？”
少年这回终于有了点反应，默默抬起头，目光怎么看怎么幽怨。
“哦……都家主候选人了，是应该会点算术……”
陈和想起来这是千年经商世家的家主遴选会，而不是小伙伴挑选大会。
他遗憾地摆摆手，让下一个进来。
中年男子纠结地看了陈和一眼，招手让下一个人进来。
是个从衣着上看就十分富裕的微胖少年，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深海鲛珠，语气轻描淡写道：“这一枚鲛珠足以买你全身上下的行头，只要你选我，我可以将整个深海楼送给你。”
“真的吗？价格可以再谈谈吗？”陈和眼神微亮。
“不可以！”中年男人按住微胖少年，深吸一口气，主动招手喊来了最后一个人。
“我叫林成，十五岁，修为筑基后期，准备进入曦光仙宗。你选不选我都无所谓，我的目标是飞升成仙，老实说，我并不喜欢林家这些事，是父亲非要我来的。”
最后进来的少年气宇轩昂，目光坚定，对陈和礼貌行了一礼，但没有太多尊敬讨好之意，挺直脊背目视先前方，语气平静。
陈和“哇哦”了一声，评价道：“你在修仙这条路上确实很有天赋。”
十四岁的筑基后期，比逍遥仙宗不少精英弟子都要天赋卓绝，至少陈和十四岁的时候，连炼气期都不是。
虽然这与他化形期前都是只猫有关。
少年眼中露出淡淡的傲气，他的目标一直是修仙求道，被人夸赞这方面的天赋比什么年少有为的林家少主要有成就得多。
陈和默默看向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僵硬着脸，坚持道：“这些就是各长老挑中的下一任家主，陈小公子随意挑选一个就好。”
“你这样，我真的很难选……”
陈和扫过眼前一个个小萝卜头，有点怀疑林家其实是在骗他，否则的话，这些人和那天在日月仙宗的林渡一比，差距简直是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那么夸张，有点降维打击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林家的其他少主，就算比不上林渡，至少也应该如对方一般举止有度、心智成熟吧，怎么全是一群没长大的小屁孩……
陈和不知道的是，林家这一辈还真没出什么从小就展现出领袖气质的惊才艳艳之人，所以才求到天运仙宗寻找出路，因为林家自己人也担心偌大家业百年终结。
就陈和面前看到的五人，已经是林家小辈里较为出色的少年，小小年纪便能够阻挡一面，不说将产业发扬光大，守成是足够的，也都有一些个人优势。
比如第四个进来的微胖少年，别看出口就是贿赂，实际上眼光算是十分毒辣，林家不少谈判都由对方独自进行，与鲛人的交易也是由对方一力促成。
然而对比起在仙宴上随口便将各仙门交易如数家珍、逼得绫香门弟子讷讷无言的林渡，这些人的点滴光辉就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实在让人想关注都难。
这也让陈和对于中年男人一开始提出的“长老们不会同意”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确实，差距都大成这样了，多少是该警惕一下林渡一个人全灭整个团……
“我有两个想法。”陈和最后说。
中年男人连忙恭敬看过来：“您说？”
“第一，好好劝劝林渡。”陈和话刚出口，中年男人便露出为难的神色，示意他还是详细说说第二个想法。
“第二，回去开个动员大会，鼓励家主什么的多生几个，修真者寿命长，不愁养不大孩子。”
中年男人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让准备起身的陈和又坐了下来，叹气道：“我忘了，这法子这么简单，你们林家肯定试过，多半是不尽如人意的，这样吧，回去多找点门路，来点丹药秘术什么的，努力让你们家主多活个几十年，能教的都教会了，这样你们林家应该能再多延续个几百年。”
中年男人还待再说，陈和一副他要回去补觉的样子，打着呵欠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中年男人让人把饭菜端到他房里，外面秋风吹进来怪冷的。
“臣伯，我们一定要听他的吗？他看起来对林家内部情况毫无了解，天运仙宗的指示也不一定次次都准确吧？”
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的微胖少年皱眉看着陈和背影，脸上那股少年的朝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深有成算的阴郁。
陈和如果看到，大概对这群没长大的小屁孩还要多一个评价，那就是长歪了。
“别乱说，天运仙宗的测算至今还没有失败过，就算他不是能选出家主的人，也必定是能影响那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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