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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自落座,服务员把菜单送过来。
“今天之后,我就要离开啦。”喝了一杯后,赵筱晴笑着说到。
赵筱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其实结果我不失望,我已经很努力过了,以后无论如何不会后悔。而且还有净澄和梁律师一直支持我帮我,我敬你们一杯。”
方净澄看着她明亮的眼,与最初见到她时已经不同了,她说的是真的不是故作坚强。
有时候可能并不是非要一个理想的结果吧,方净澄试着理解,可他做不到赵筱晴的豁达。
方净澄问:“筱晴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赵筱晴:“我啊,准备出国了,读点书过另一种生活,给自己减减负。”
“净澄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不用太担心我,也不用为我不平。就当是一种成长吧,把磨难一脚踢开就好。”
方净澄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想过如果赵筱晴难以接受现实,他会告诉她沈晖不会有好结果,他会让沈晖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
可赵筱晴并不执着,痛苦和罪恶的深渊没有困住她。
送走赵筱晴后,梁逢安驱车带方净澄到了江边。
江边的风湿湿的凉凉的,有点不像是夏天的风。
方净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手里的易拉罐因为手里过度凹陷下去:“梁叔叔,可以和我讲讲你和妈妈以前的事吗?”
梁逢安知道他要问,也没想着瞒他:“你妈妈,小晴她从小就很优秀,三年级我转学到她的班级,和她做了同桌。”比最开始告诉方净澄的时间线还要早。
梁逢安一点一点地讲,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大学,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清晰如旧。
“小晴画画很有天赋,考上了海城美术学院,和A大就隔了一条街。我们下了学就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候是去美院,有时候是去A大。小晴她常常出去采风,有时几天有时几个月,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和我分享见闻。”
“有一天她很高兴,告诉我她的画稿被一家很有名的画廊看中,会在下个月的画展展出,让我和她一起去看。可那天我奶奶病重,没能陪她去。”
说到这里,梁逢安眼底浮现极复杂的情绪:“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去接她时,她已经被沈晖哄上了车。后面的事情,再也不受控了。”
沈晖在画廊一眼看中了方晴,千方百计将人抢到了手又不善待,胁迫、威逼,方家家破人亡。
方净澄一口接一口地灌酒,脑中妈妈的形象渐渐丰满,原本被呵护的明艳花朵,坠入暗黑深渊,被摧残至枯萎凋零。
“我那个时候,一开始信了沈晖的话,以为小晴和他两情相悦。”梁逢安说着闭了闭眼,让翻涌的情绪平复。
“如果小晴有赵筱晴的幸运,在那个时候有人拉她一把。”梁逢安说不下去了。他不顾一切接下赵筱晴的案子,竭尽全力想赢,何尝不是在弥补遗憾,尽管这种弥补无济于事。
方净澄声音闷闷的:“妈妈和筱晴姐都不幸运,沈晖该死。”
少年毫不掩饰的戾气,让梁逢安眉心皱了起来,他温声:“沈晖该死没错,可净澄,你还是个孩子,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我,是每个法律职业者的责任。沈晖不会一直逍遥法外。”
方净澄没有应声,只静默地喝了一瓶又一瓶,胃里如同火烧,脑袋逐渐混沌。
梁逢安看着昏暗平静的湖面,意识渐渐远离。
直到一阵铃声将梁逢安拉回现实,是方净澄的手机,来电备注为“哥哥”。
看着醉倒的方净澄,梁逢安将电话接通:你弟弟在江边,他喝醉了麻烦来接下。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沈颐棠匆匆赶来。沿着江边找了一圈,终于在幽静的一角见到了方净澄。
沈颐棠审视地看着梁逢安:“请问你是?”
梁逢安:“他母亲的朋友。”
沈颐棠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俯身将方净澄抱起来:“我先带他回家。”
梁逢安:“好。”
沈颐棠抱着人踏上石阶,等到光线明亮些的地方才有心思垂眸看怀中的小醉鬼。随便和什么人喝酒都敢放心喝成这副模样。
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下,算是教训。
将人小心塞进后车座,又喂了点温水,沈颐棠一路缓慢地往回开。
好在方净澄喝醉了也不闹腾,一路上顺顺利利的。
只是要把他放到卧室的床上时遇到麻烦了,方净澄挂在他身上怎么也不肯下去。沈颐棠无法,只能带着他去浴室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手,再一起躺到他床上。
浅灰色的大床上,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方净澄乖巧地窝在沈颐棠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像个小火炉般将他烘出几分热意。
沈颐棠垂眸看着怀里黑乎乎的小脑袋,伸手揉了揉闭上眼睛。
方净澄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个很热的夏天,妈妈带着他去公园玩滑滑梯,还给他买了甜甜的冰淇淋,可是突然有个坏人过来了。
坏人把妈妈抢走了,还非常可恶的把他的冰淇淋抢过去扔在地上,妈妈一直在哭,他也一直在哭。
胸前扩散的温热湿意让沈颐棠清醒过来,耳边有低低的呜咽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颐棠睁开眼,发现怀里的身子轻微颤抖着,手下毛茸茸的脑袋也有些烫,掌心被浸湿。
顾不得想更多,立马伸手拉开床头的灯,查看情况。
沈颐棠往后退了些,把方净澄的脸露出来,只见他眼皮红肿着,整张脸都被闷红了,看着非常凄惨。
想来是梦魇了,沈颐棠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声音温柔:“没事的,没事的。”
不知是沈颐棠的安抚真的起作用了,还是方净澄哭累了,呜咽声停了下来,只余偶尔一下的抽泣。
沈颐棠将他从自己身上拉开,去浴室取了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将他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细致地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只是正要把毛巾放回去时,方净澄如同极缺乏安全感的幼兽,紧紧抱着沈颐棠的胳膊不让他离开,热扑扑的脸蹭在微凉的手臂上。
将毛巾随手放在桌上,沈颐棠靠坐在床头,垂眸凝视怀里睡着的人。
热意散开了些,方净澄的脸没有方才那么红了,只红肿的眼皮看着可怜极了。
鬼使神差的,沈颐棠拨开他额头汗湿的碎发,将唇瓣贴了上去。
方净澄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脑子仍然有些混沌,缓了会儿从桌上捞过手机,竟然已经上午十点了!
方净澄迅速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把厚重的窗帘拉开,让光线透进来。
今天怎么就睡过头了,连着两天不去军训想想就可怕。
快速洗漱完,方净澄换好衣服拿着包正要出门,忽然想到件事,昨晚他是怎么回来的?完全没有记忆。
沈颐棠竟然没让人来叫他,不用让他上网课了吗?
怀揣着疑问,方净澄大步往外跑,刚下到一楼时佣人叫住他:“小少爷,大少爷帮您请假了,今天您在家歇着就好。”
方净澄点点头,慢慢走回房间。
这样看来昨晚接他回来的只可能是沈颐棠了,可昨晚发生了什么呢?他应该没有耍酒疯吧?
想来想去,方净澄干脆给沈颐棠发消息问他:“哥哥,昨晚上我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吗?”
沈颐棠大概在忙,到午饭时间才回复:“没有,很乖。”
沈颐棠从来不骗他,方净澄也就信了,放下心来。
不用去军训也挺好的,方净澄先把手机里其他人的消息都回了,然后用电脑找了几部影片看。
陆栈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放了学就往沈家来,说起来他和方净澄也两天没见了。
见方净澄在看电影,陆栈把带来的零食拆开,搬了个椅子坐他旁边看。
“最近新上映了部科幻片,评分还挺高的,你喜欢看这种的话我们明天去看吧。”陆栈提议,明天是周六。
方净澄点点头,眼睛凝在屏幕上一刻也不离开。
陆栈也不说话了,静静陪他看着。
一部电影看完,外面的天也黑了。方净澄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看向陆栈。
陆栈有些奇怪:“怎么这么看着我?”
方净澄听着楼下的引擎声,觉得是时候了:“这两天我没去学校。”
“我知道啊。”
方净澄继续:“我是和我哥哥在一起,昨天我和他去公司了。”
“这怎么了?”陆栈不太理解。
“前两天我不同意你接我上学,也是因为哥哥送我去学校。”
听他说这些,陆栈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净澄,你想说什么?”
方净澄看看窗外西斜的太阳,酝酿好情绪,转过头重新看陆栈:“陆栈,你对我很好。但是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觉得哥哥说的很对,是我偏执了。”
房间的门没有关,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之前是想,我总会找一个人联姻的,那个人是你也很不错,我会努力喜欢你。可哥哥说,我还太小,不该在局促的认知里选择完自己的一生。”
方净澄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说不出口。陆栈猜到了,他不想听方净澄说下去。
陆栈掩饰的笑了笑,倾身将假装平静的方净澄纳入怀中,温声安抚:“别想这么多,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给我们试,不要太早做决定好吗,净澄?”
陆栈故作轻松的语气让方净澄心里发闷,他是真的难受了。
偏偏是陆栈,偏偏迟早有这样一天。
克制住颤抖的声线,眸光忽略不远处站定的修长身影,方净澄开口:“没办法了陆栈。”
“对不起,我喜欢上我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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