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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饿不饿,吃晚饭没?”
贺楼:“……”
婆婆这两天身体不好,贺楼一直侍奉床前,别说今晚,两三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
晏醉玉一番长篇大论,活活把他念懵了,后半截愣是没听明白,晕头转向捧着塞到手里的糕点,如在梦里,连喊他进门都没听见。
晏醉玉只好反客为主,回手把门栓插上,然后拉着贺楼的袖子,牵小动物似的,把他牵到屋里。
贺楼的房间比婆婆的房间还要敷衍,甚至不能算房间,只有一张薄薄的木板床,桌椅板凳一概没有。
直到坐上床,贺楼才有点如梦方醒地眨眨眼,他盯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糕点,失神地说:“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晏醉玉好不容易在床边找到茶壶,正倒了水要喝,闻言第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的月亮,头疼又无奈,“我刚刚说了一堆废话是么?菩萨,天地可鉴,我是个好人呐!有没有人能帮忙告诉那个叫贺楼的小兔崽子一声?我太冤了!我要冤死了!”
贺楼短暂回神,看他对着月亮胡言乱语,脑子还没反应,脸上先露出了个开眉展眼的笑来。
“仙尊……”
晏醉玉不想理他,并让他吃饭。
贺楼连忙塞了几口糕点,本是想让晏醉玉高兴一点,但太久没好好进食,倒是越吃越入神,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晏醉玉看得眉心直跳,“糕点噎人,你慢点吃……”
贺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上应了,手上动作一点没慢。
晏醉玉这种平日「作恶多端」的人,说话很容易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刚把一碗水倒好,贺楼开始拍胸脯了。
他连忙水递过去。
一壶水喝净,贺楼还在拍胸口。
晏醉玉:“水在哪儿?”
贺楼指着院里的水井。
晏醉玉二话不说脱了外袍,袖子一撸,贺楼扑到井边时,晏醉玉已经利索地打了一桶水上来,周围没有趁手的饮水工具,贺楼也不是讲究人,直接把脸往下埋,打算效仿一个牛吃水。
还是晏醉玉拦了他一把,用双手捧着水递到他唇边,贺楼就把脸埋进他掌心,喝完一捧还要一捧,好不容易把食物顺下去,他抱着水桶瘫坐在地,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
晏醉玉顺手擦了一下他唇边的水渍,好笑道:“我回回嘱咐你,你回回不听,那块精铁也是,吃东西也是,有没有人告诉你,不听师父言,吃亏在眼前?”
贺楼听到师父二字,耳根一动,抬起眼来。
月色下,晏醉玉轮廓朦胧,眉眼好看得不真实,修仙的人大多长相不差,这点贺楼是知道的,但他心里觉得,晏醉玉是这群长相不差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他从没见过一笑起来,就让人感觉春天来了的人。
这个人还对他很好。
贺楼盯着晏醉玉,无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晏醉玉以为他脸上还有水,抬起手指,又在他唇边擦了一下。
……贺楼又渴了。
他耳朵有点发热,连忙掬了两捧水喝。稍微平复那股没由来的热气后,他抱着水桶,吞咽了一下,紧张却坚定地说:“我想好了。”
“嗯?”
晏醉玉撑坐在地上,微微歪着头,语调带笑。
“之、之前我跟你说的,你都要忘掉,其实……其实陈二不是我杀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赶我走,你……你们,没有证据。”他磕磕巴巴地说着。
此刻贺楼无比希望晏醉玉是个坏人,那自己就能像下午叱骂陈家一样,理不直气也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好的说辞一对上晏醉玉的目光就卡壳,说得没气势极了。
别人一对他好,他连说话都没了底气。
晏醉玉跟他四目相对,想起刚从陈家捡回来的那枚弩/箭。
“嗯,没证据。”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贺楼首战告捷,暗自给自己打了个气,抓在木桶边缘的手无意识攥了起来,“没有证据,就不能说是我杀的,今天下午我们的对话,也没有别人听见,只要我死不承认……反正,你们没有证据,不能赶我出门,我还是……我还是你,徒弟。”
他说完,惴惴不安,挠着手心。
很久都没人应他,两个人呆着的院落,跟山林一样寂静,只能听到嘶哑的蝉鸣。
他没有抬眼,所以他看不到,雪白月色下,晏醉玉看他的目光,堪称温柔。
“嗯,你说的都对。”
“这样,以后你就拿这个威胁我,因为我知情不报,理当同罪论处,如果我要赶你走,你就去向掌教告发我。”
“我很好说话的。”
“你一威胁,我立马就妥协了。”
第19章
翌日清晨,贺楼是在晏醉玉怀里醒来的。
他睁眼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登时从头到脚都激灵了一下,浑身僵硬地呆了片刻,才记忆回笼,想起眼前这个家伙是昨天晚上重新跟他「确认关系」的便宜师父。
便宜师父睡觉不挑地方,可惜他的院里没有树,而且——
“你确定,你的屋顶能让我睡?”
当时晏醉玉抱着胳膊,怀疑地盯了茅草屋顶好一会儿。
贺楼也仰着脑袋往上看,判断三个瞬息后,他镇定地说:“恐怕是不能的。”
茅草屋顶不比瓦檐结实,万一晏醉玉晚上翻个身,房顶塌了,那可真是好玩。
晏醉玉冲他一摊手,“我得跟你挤。”
贺楼有些为难,他倒不是嫌弃晏醉玉,但仙尊娇生惯养的,自己睡姿又不太好,这么一张巴掌大的小破床,挤到对方怎么办?
“要不我在地上……”
“晚间寒凉,你有多余的被褥吗?我倒是带了两件换洗衣物能让你垫一垫,但那太过单薄。”一看贺楼有意动的趋势,晏醉玉连忙再补了一句,“上好天蚕丝制成的衣料,市面上可不便宜。”
贺楼神色一凛,立刻放弃了这个提议,“那我们挤吧,您放心,我会尽量少占一点地方的!”
他没注意晏醉玉挑着眉笑了一下。
确认贺楼对亲近的肢体接触没有太过抗拒,晏醉玉一直有所隐忧的心才稍微放松一点,此前陈老太爷对他动过心思,当时情形谁也不知道,怕就怕贺楼因为这桩意外,自此留下心理阴影。
当然现在看貌似还好。
贺楼说到做到,说不占地方就真的不占地方,就差没把自己摆成一张纸片糊上墙。
晏醉玉头疼,勒令:“你睡外面。”
贺楼浑身绷紧,慢吞吞地冲他眨眼,“啊?”
晏醉玉懒得跟他商量,俯身勾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几乎欺压上去。气息交缠的一瞬间,他敏锐察觉到贺楼腰身脊背所有被触碰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僵硬,以为小疯子还是留下了一点抵触反应,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回缩,勾着腰间系带把贺楼拖到边缘。
然后他跨着大长腿上床,把自己往墙面和贺楼之间一塞,侧躺着阖眼,“睡觉。”
贺楼明白,他这是给自己让位置。
晏醉玉睡眠质量一向很好,躺下没一会儿,呼吸就逐渐绵长。
一片黑暗中,小疯子毫无睡意,眼睛亮得像黑曜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按捺不住,动了动发麻的四肢,捂着胸口,呼出了那提心吊胆的一口气。
太近了……
呼吸……在颈侧。
痒……
但是好像……
有点喜欢。
——
晏醉玉照旧睡到日上三竿,他醒来时,身边空荡荡,贺楼早早醒来,在隔壁房间照料婆婆。
他在硬床板上醒了一会儿神,然后游魂一样去院中洗漱,冰冷的井水拍在脸上,总算清醒几分。
院子角落烧着炉火,炉火上温着药,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贺楼趴在床边小憩,晏醉玉给他盖了件外袍,怕炉火太旺,索性把汤药倒出来,贴了个符温着,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声名煊赫的陈家,最近怪事频发。
先是昨日夜晚,陈二少爷的尸体忽然自燃,那火起得蹊跷,不知源头,水浇不灭,越扑越旺。
就在二少尸体自燃的时候,有府中仆吏声称在后院撞鬼,切切实实,但一错眼就消失了。
这还是个开始,两件事都发生在夜晚,虽然渗人,可亲眼目睹的人不多,直到第二日白天,陈老爷领着小辈在祠堂进行一月一次的祭祖上香,众目睽睽之下,先祖牌位忽然拦腰断裂,齐刷刷往下倒,厚重昂贵的沉香木材中,缓慢渗透出朱砂,浓烈刺目,如血一般。
陈老爷当即再修书一封,请仙门速至。可还不待仙门回复,那些断口整齐的牌位,被血一样的朱砂流淌过后,前面描金的先祖姓名忽地闪烁几下,扭曲着变了模样。
田文彬、贺英才……
牛三子、高娃……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侵占牌位。
陈老爷不信其邪,拿出家中所有法器符篆,囫囵什么用法,统统堆积起来,然而那些牌位,在几十双眼睛死盯下,依旧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往外浮现人名。
刘瑛、王窈娘……
惠玉儿、崔小妹……
随着人名越来越多,终于有人觉得熟悉,在记忆中搜刮一顿,顷刻悚然——
这些!都是府中抬出去的尸体!
牌位上的字迹还在变幻。
赵庄。
孙访蕊。
李、阿、绣。
共三十三个名字。
不是因为只有三十三条性命,而是陈氏祠堂的牌位,只有三十三个。
不论是人是鬼,总之来者不善,陈老爷知道,这事还没完,他连忙往方圆百里内的仙门,接连递去二十余封求救信,写得要多紧急有多紧急,要多耸人听闻有多耸人听闻。因为他知道,一旦危急性命,就算无关鬼神之事,仙门也会第一时间派人来。
所幸,下午时分,他收到日前递往缥缈宗的委托回复:乐游仙尊,正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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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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