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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贺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甚至不知道,晏醉玉如今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片虚空已经完全折叠,他便是想舍弃灵识带晏醉玉离开也走不了,放眼望去唯有灵识游走,连山石都被碾成粉末,尘嚣漫天,只有晏醉玉周身还残留着几块石头,几株野草,贺楼仔仔细细将那几株野草研究一遍,确认不是能治伤的草药。
“唉。”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趴到晏醉玉膝盖上,“好吧好吧,我们一起死。”
晏醉玉伤重而死,他憋屈点,饿死。
晏醉玉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贺楼趴在晏醉玉腿上休憩片刻,又觉得不甘心,起身来磨磨蹭蹭地去吻晏醉玉的唇,尤有温度的嘴唇让他坚信,晏醉玉还活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学着晏醉玉的样子探出舌尖,撬开唇齿,吻着吻着,觉得触感不对。
他定睛一看,晏醉玉的下巴上竟然冒出了细密的胡茬。
贺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摸了一会儿,竟有点悲从中来,“完了,变丑了,要掉到第六了……”
一世英名,毁于胡茬。
“哼……”
低笑声响在耳畔,贺楼摩挲胡茬的手指一顿,近在咫尺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张弛有度地铺洒在颈侧,他缓缓转动眼珠,见晏醉玉不知何时睁开眼,幽深的黑眸缱绻地压在眼皮褶皱下,似笑非笑,撩着眼尾睨来时,贺楼浑身肌肉都禁不住绷紧。
或许是刚从凶险中醒来,这样的晏醉玉,平透着几分寻常难见的压迫感。
“变丑了?”他尾音低沉。
贺楼脑袋空空,唇齿翕动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毫无思绪,欣喜和失措在脑海中乱撞,撞得他耳畔嗡嗡作响。
晏醉玉不急着找他算账,抬起眼帘,下颌漫不经心地朝虚空一点。
虚空中的灵识停滞一瞬,刹那间,它们仿若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为灵识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自四面八方向晏醉玉涌来。
半空中始终稳如老狗的雪白流光一时也没能自控,差点被拖走,连忙一个龙蛇摆尾往反方向游动。
贺楼:“等等!书上说灵识需得慢慢牵引,急于求成会损伤神智——”
晏醉玉一抬手将他按入怀中,淡淡道:“我有分寸。”
贺楼埋首在他胸口,听着耳畔风声呜响。
第一抹灵识入体前,两人都没意识到不对。
直到那些透明游丝滚滚而来,径直穿过贺楼的身体,没入晏醉玉眉心——
“啊!”
贺楼浑身一抖,头用力后仰,绷出流畅的脖颈线条,几乎是顷刻间,便如同摆尾濒死的鱼,在晏醉玉怀中哆嗦着。
身体反应远比精神反应要缓慢,他直打颤,绯红才慢悠悠地爬上脖颈,晕染脸颊,他死死抿着嘴唇,忍住那些欲要脱口而出的奇怪声音。
“呜……”
晏醉玉这时才后知后觉,贺楼没有识海,这场「灵修」中不曾输出,只是单方面接纳,所以另一方的感知并不明显。
晏醉玉气息不太稳,呼吸是紊乱的,俯身在贺楼耳边说话时,带着低低的喘息。
“映月,别怕……”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贺楼抖得更厉害了,手脚并用地挣脱出晏醉玉的怀抱,压根不看方向,闷头前爬。
先前的一切都尚在掌控,这一遭却属实在出乎晏醉玉的意料,见贺楼将要爬空,晏醉玉欺身上前捞了贺楼的胳膊,后果便是两人都处在危崖边,都不用人推,一个踉跄便一块儿坠崖。
那些未曾入体的灵识洪流呼啸着追下来,在贺楼身下聚拢成绵软的厚垫。
贺楼原本都缓过来,这一下子,又开始抖。
晏醉玉轻吻他的鬓角,愧疚宽慰:“好了好了,就一会儿……”
两人借着灵识厚垫,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安然落地。
贺楼半晌没说话。
倒不是没话说,也不是不想说,而是他软到连舌头都没有力气,像一团烂泥瘫在这里,泪水沾着灰尘,全糊在脸上。
晏醉玉捏着袖子给他擦脸,低低道:“抱歉,我忘了……”
贺楼浑身湿透,仿若是水里捞出来的,鬓发沾在脸颊,衣裳贴在身上,晏醉玉从他肩头摸索下去,就没有一处不透着潮气。
“别……”
贺楼忽然瑟缩了一下。
他没什么力气,抗拒也是微弱无力的,晏醉玉从他闪躲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手指从腰间往下探。
“……”
“湿了。”晏醉玉面不改色,做如下评价。
贺楼憋屈得要命,“是你、你害的……”
贺楼把他的手拽出来,翻身坐起,给他留了一个自闭的后脑勺。
晏醉玉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刚才是谁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贺楼绷紧的单薄脊背几不可闻颤抖一下。
“不是我。”他小声说,决定死不承认,“你听错了。”
“啊……”
晏醉玉揶揄地将尾音拉长,“我好像还听到谁说,我变丑了?”
贺楼又颤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忍无可忍,拿拳头锤了一下膝盖,“你什么都知道,你还装死!”
“我没装死。”晏醉玉低低笑道:“我那会儿确实死了。”
这样说也不全对,他当时的状态,应该是一种假死状态。
通过隐藏躯体生命迹象,达到伪装死亡的目的,以此蒙骗过识海中疯狂逃逸的灵识,当灵识自认是无主之物,反倒会安静下来,届时便是他反击的机会。
不过没想到,在此之前,竟然有外援出场。
晏醉玉摸摸贺楼低落的后脑勺,气定神闲地往天上看。
灵识已经全部被他收拢完毕,半空中只有一道白色流光安静漂浮着。
晏醉玉的目光扫过去,白色流光不动如山,双方几乎是在静谧中对峙。
半晌,晏醉玉好整以暇一笑,云淡风轻地朝那个方向合拢五指。
灵识化作实质,盘旋成透明洪流,咆哮着奔去,这阵仗极大,声势几乎是骇人的,可上空的流光八风不动,稳如磐石。
它根本不用有所应对,仅仅只是散发浩瀚似海的威压,便能在空中将晏醉玉的灵识完全拦住。
贺楼注意到晏醉玉的动作,暂时放下恩怨,自己顽强地抻直双腿,颤巍巍地站起来,凝视了半空中那道流光好一会儿,拧眉道:“那是什么?我进来时没见到。”
灵识和威压在空中对抗片刻,以灵识溃散,窜逃回晏醉玉眉心为结局。
这倒不稀奇,晏醉玉全盛状态都不能制住它,遑论现下识海虚弱,个中秩序来不及梳理重建,灵识只是乱糟糟地压制在脑海一角,看着声势浩大,其实没什么战力。
晏醉玉却偏头一笑。
只见空中,无形的灵识一溃千里后,内里裹藏的灵力金光闪烁,如离弦的箭一般,笔直穿过威压区域,直逼流光内部。
“它呀,是一件十分有灵性,十分……鸡贼,的仙器。”晏醉玉温润地弯起眼眉,念出自己在玉牌上看到的铭文:“因、果、牌。”
因果牌的威压能震慑灵识,是因为两者同出一脉,就如异兽之间的血脉威压,可它能震动识海,却对灵力无可奈何。
那道灵力凝成金箭,已经穿透外层的雪白流光,危险迎面逼近,因果牌周围的流光都逸散不少。
忽然,在它的四周,空间古怪地凝滞了,扬起的灰尘,萦绕在附近的白色流光,以及正在向前的灵力箭矢,全部静止。
“啊……预判失误,还是能奈何的。”
那一小块虚空开始扭曲,灵力箭矢被困其中,嗡鸣几声后,猛然绷碎开来。
晏醉玉轻笑出声。
“但是,我也可以。”
因果牌面前,忽然撕开一条大口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中探出来,掌心灵力闪烁。
“拿来吧你。”
因果牌内里不知道藏着什么,对识海有天然的威压,配合对虚空的掌控,强得无可匹敌。
但它应付不了灵力,遇上同样能掌控虚空的晏醉玉,是落下风的。
“要不是一时大意,被你的威压占得先机……本尊能吃这么大的亏?”
玉牌到手,晏醉玉拈着,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两下。
高手过招,都在瞬息之间,方才那番波澜起伏,贺楼根本没看清,不过他也不太在意,只知道晏醉玉赢了。
“我听他们说,就是这个东西在遗迹里偷袭你,害你成这般模样?”贺楼说着,从偷袭二字就能听出来,他的评判带着强烈的个人喜好,果不其然,他盯着因果牌,眼眸微眯,带了些凶气,“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若解决了……”
“小孩子家家的——”晏醉玉无奈打断他,伸手蒙住他的眼睛,“小孩子家家,莫说这么凶的话。”
被他一打断,贺楼气势瞬间就弱下来,沉默片刻,小声嘟囔:“我不小了……”
“哦,是吗?”晏醉玉慢条斯理地拉长调子,“长大了?长了哪儿?我要检查一下,方才抖成那样,可别是弄坏了。”
贺楼:“……”
这下总算没了寻仇的想法,他捡开晏醉玉蒙眼的手,走开两三步就地蹲下来,再度进入自闭状态。
玉牌落进掌心,触手冰冷,不像普通玉石,晏醉玉无意识摩挲两下,眼前画面忽然一花,两个陌生的场景在脑海中一掠而过,他怔神错愕,等反应过来细究,那两段记忆淹没在汹涌的灵识潮流里,已经寻不到踪迹。
修道者时常有这样的错觉,似曾相识、怅然若失,大多是道行精进,对天地万物感知进一步深切的前兆,晏醉玉摇了摇头,并没放在心上。
可等他带着贺楼走出去,见到如释重负的元骥,和欣喜迎上来的几位同门仙尊,晏醉玉注视着他们熟悉的面容,竟然伸出几分恍如隔世的久违之感,好像上一回见面,是上辈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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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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