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想了一阵,用石刀切开了烤熟的鹿肉,走到陈健的身边道:“给你这个,再给我们些那个吧。” 陈健笑道:“好啊,让你的家人们过来,一起吃吧。” 槐花放下鹿肉,回去和族人们说了几声,族人们纷纷围过来,几个人共用一只陶碗,羡慕着每人都有陶碗用的陈健族人。 陈健走到石头的族人那道:“一起去吃吧。” 石头和族人们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回头看看那几个这些年因为牙齿而逐渐瘦弱的族人,有些犹疑。 但族中一人却坚定地摇摇头,起身喊道:“她的族人打了我,我们不会和她们一起吃的。到了山顶族人们也绝不会和她们的人交往。她们的血别想混进我们孩子的血里。” “你想杀死他们吗?人死了可是不能复生的,一旦她们的血沾在了你们族人的身上,你们可要永远打下去的,杀了亲人的仇恨是不能抹去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知道死人的后果,两族都会衰落下去,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气愤。 陈健冲着对面喊道:“是谁打的他?” “我。” 一个人站出来,恶狠狠地看着对方,毫不畏惧地走了过来。 陈健分开了两人,取过两根木棍,在一端包上了一层纤维布,弄得很是厚实,沾了一些木材的灰烬,递到两个人的手里。 他用手摸着对方的胸膛,那是心脏跃动的地方。 “石矛刺到这里会死,你们知道吗?” “嗯。” “那么现在你们两个就把仇恨发泄到对方的身上吧,谁的胸口被刺中,谁就算是死了,你们两个试试吧。” 两个人握着木棍,用平时狩猎的技巧对峙着,族人们互相叫喊着鼓劲儿,两个人的木棍乒乒乓乓的撞击在一起。 最终,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将木棍刺向了对方的胸口,胸前沾着灰点儿。 两个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的厉害。如果这是石矛,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再也看不到族人,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死,可还是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慨,只是一拳的仇恨,比起死亡来说真的太小了。 “还有谁想要发泄心中的愤怒?还有谁觉得有仇恨?都站出来!” 然而许久都没有人站出,甚至狸猫和灰鼠两个人还远远地相视一笑。 陈健将两个人的手搭在一起,冲着所有人说道:“我们的先祖流着同样的血,很久前我们或许都是一族,同族的血不应该继续流下去的。以后彼此间有了仇恨,就用这种方法处理,你们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在我面前用木棍打斗,打斗后谁也不准在嫉恨。如果这是石矛,你们已经死了。你们想死吗?” 两个打斗过的人摇摇头,比起刚才的愤怒,死亡更加可怖。 他们觉得陈健是个信得过的人,如果将来彼此间真的有了矛盾,只要他在场,总能公平地解决,不会让族人们流血。 这是个好办法,输了的人会明白如果真的是血斗,那么自己会死。而赢的人也会用一种高傲的姿态化解自己的仇恨。 至于说血仇之类,当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如果族人死在别人的手里,谁也不会去用这个方法。 石头走到陈健身边问道:“如果和别的部族也有仇恨了怎么办?他们会同意这种办法吗?” “会,谁也不想死。他们都会同意这个办法的,你们可以将你们的经历告诉别的部族,告诉他们我和我的族人是好客的,也是公平的。当他们有什么事需要争斗的时候,可以找我,我会给他们一个公平的结果。” “你们信得过我吗?” 槐花和石头的族人们都点点头,都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我们就一起去山顶吧,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不再因为小事而结成血仇,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来解决。” 这是可笑的办法,但也是这群原始的人最容易接受的办法。律法和道德,只能用于本族,却不能用于他族。 他要用这种简单的办法,让这些部族有原始的交流概念。
第二十六章 住在一起不是家人 陈健虽然说得颇有气势,可心里也知道想要做到类似部落盟主的地位,还没这么简单。 因为每个部族的活动范围有限,如今每个部族都没有养殖和原始农业,交流的机会很少,矛盾自然也少。除了交配老死不相往来的狩猎部族也不需要什么部落联盟。 血缘连接成的亲族,一旦矛盾激化出现死人,也不是靠嘴皮子能解决的。死掉的人可能是族人的姨妈舅舅妈妈之类的直系亲属,而非后世国家概念中那种感觉很遥远的路人。 他让族人们给另外两族讲述自己的生活,语气中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了骄傲。 听得另外两个部族的人一怔一怔的。什么屋子啊、渔网啊、陶器啊这些他们闻所未闻的事,超脱了他们的想象。 石头和槐花听完这些故事,心里翻腾着种种想法,跟在老祖母身后问了几句,老祖母笑着告诉他们,这些东西都是健得到了先祖的指引,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来之前,陈健已经和族人们商量过了,陶器之类的成品可以给他们,但是暂时不能告诉他们制陶的办法。这个提议自然是全数通过,老祖母当然也要遵守。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陈健身边,她们两个对于族人描诉的生活已经相信,因为她们能感觉到陈健族人的生活的确已经和她们不同了,尤其是出现了一些她们无法理解的词语,诸如一二三四。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陈健听完了两人的问题,笑道:“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什么叫一起生活?和你们部族融为一体?” 石头有些警觉,生存是第一需求,血脉族群延续是第二需求,只有第一需求无法保证的时候,才会放弃第二需求。 如今她的部族还不算是活不下去,虽然陈健描诉的生活很美好,可千百年来积累下的习惯,让她很难接受。合成一处,自己的族人算什么呢?自己的母亲祖母和祖先们会得到他们的承认吗? 陈健叫来了松,让他讲诉着合二为一的生活,这是一个活脱脱的样板儿。 槐花听完后和族人们商量了一下,石头心中还有些疑惑。 “如果你们不愿意和我们融为一体,那也可以一起生活啊。” 石头摇摇头道:“那怎么行?血脉该怎么算呢?住在一起的就是家人。” 住在一起对原始族人来说,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这是他们赖以区分彼此的方式。住在一起的必然是族人,不住在一起的就不是族人,没听说两个不同的族生活在一起的。 陈健想了一下道:“我们可以在名字前加上姓。” “姓?”石头不理解这个没听过的词语和自己族群血脉的关系。 “对,姓。我们族人可以有姓,你们的族人也可以有姓。比如你们祖先的名字可以当成姓,加在你们的名字前面,这样不管多久,你们祖先的名字永远都会被后代记住,血脉自然可以延续下去。就算住在一起,也可以区分彼此。假如你们的名字上都带一个石字,那么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你们的族人。” 石头还是不明白里面的意思,皱眉看着陈健。 “有了姓,我们就算生活在一起,也不怕乱了血脉。族便是姓,姓便是族。只要同姓之间不交合就可以了,严守这个规矩,你们的血脉仍然是纯净的。你们的族人可以和我们的族人交合、生活,但子女仍然是你们的,带上祖先的名字作为姓,那便是永远都抹不掉的印记。” 石头听完后明白过来,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只要保证孩子是从母亲的身体里爬出来,只要母亲认为自己某个部族的人,那么孩子自然也会这么认为。
取名字的时候加上姓,就可以让孩子知道,住在一起的不一定是家人,但是同姓的一定是家人,有着同一个母亲或者外祖母,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陈健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部落除了要靠血缘联系,还需要新鲜的血脉补充进来。第一代可能还有很强的族群意识,下一代呢? 而且只有聚居在一起的部族,才可以从群婚交配进化到对偶婚,直到最后的男女婚。互相离得近,耳鬓厮磨间,也会产生爱情之类的东西,而不是只为了繁衍。 如今族人的生活已经能保证,发情期早已经不再只在春天出现了,同族间严守原始道德,不准发生关系,可是谁也不能保证日后会怎么样。 妹控姐控向来可以战胜道德甚至法律。莫说现在,就是规矩已经成型的春秋战国,齐襄公不但和亲妹妹啪啪啪,还顺手还把妹夫鲁桓公给弄死。 再者,从群婚制到对偶婚再到单偶婚是需要过程的,几个部族聚居的生活必然会出现对偶婚。我喜欢你,也喜欢她一,还喜欢她二、还想和她三做运动……那么和你、她、她一二三都可以保持关系,只要对方同意。 女人也一样,每个人都有四五个固定的交配对象。 如今生存不是依靠家庭,而是依靠部族,男女都要劳动,自然在交配关系上也就平等。 是否啪啪啪只在于顺不顺眼,因为没有私产,自然也就没法用是否有钱来衡量。 等到以家庭为单位能单独生存的时候,等到嫉妒、专一等情绪出现后,再等到因为交配对象而殴打几次,死几个人,自然就会出现单偶婚了——前世的华夏也是单偶婚,妾不是妻,只是男权社会用于延续血脉的工具,法理上不是平等的人,是工具。妾生子,子为主,母为仆。 如今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母系社会,不是因为女人比男人能干,而是因为女人可以确定孩子是不是亲生的,男人却不能确定这孩子是自己的还是隔壁老王的。 等到几个部族住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婚姻将几个部族联系到一起,互相都是丈母娘,彼此都是大舅哥,这是最容易凝聚出新族群的办法。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头和槐花,希望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如今人口在三四百人之内已经不是累赘,就算靠捕鱼也能支撑到原始农业出现。 石头和族人们商量了一下,问道:“那我们也能过上和你们一样的生活吗?” “可以,只要你们愿意去学,我们可以教,但是我们的东西不会给你。” 她看了一眼刚刚讲诉完故事的松,琢磨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和你们融为一体成为同族,同一个姓,就可以和你们一样,住进你们的屋子、用你们的陶罐?但如果想有自己的姓和族,就要从头开始,你们的是你们的,我们的是我们的?” “当然。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陈健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是必须的。 石头和槐花带着不同的想法,各自和族人们商量了一下。 石头部族生存是没有压力的,所以繁衍和保持族群是最大需求。族人们商量了一番,觉得陈健的提议很好,如果真像他们说的一样,不用石矛就能捕到很多鱼,可以用陶罐陶碗,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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