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外的村落里,红鱼和獾的族人们聚在了一起,气氛变得惊慌,尤其是那几个杀死过自己族人的人,心头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能让獾这个最好的猎手如此惊慌,健,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獾告诉红鱼,人并不多,和自己部族的男人差不多。但他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支羽箭的风声,回荡着那个人临走前喊得那句充满了不屑和挑衅的话语,而这个让他惊慌的人,根本不是健,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族人! 红鱼蹙着眉头,知道族人们等待她给出一个办法,给出神的指引。她想了一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咱们离开吧,带上种子,带上那些俘虏,迁徙到别的地方吧。” 族人们立刻乱了起来,獾瞪着眼睛大声喝问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神的指引?” 红鱼看了看自己的族人,郑重而坚定地说道:“这,是神的的指引。” “我们不想再过迁徙的日子了!” “对,很久前这条河里跃起的红鱼才是神的指引,这是我们的土地,这是神赐给我们的河流!” “这么多的粮食,咱们能带走多少?不久就要下雪了,咱们的角鹿冬天吃什么?” 獾听出了族人语气中的不满,眼神中忽然充满了狂热,耳边羽箭的风声似乎也消散了,只有热血上涌到脑袋里的快感,踏前一步挡在了红鱼的身前喊道:“咱们不走!这是神赐给咱们的土地,我将带着大家守在这里,咱们再也不迁徙了!” “对!” “她已经得不到神的指引了!就像故事里大旱的那几年的祭司一样!” “神是让我们定居在这里,不是让我们像狍子一样被人赶走。” 红鱼看着獾的背影,挡住了自己全部的视线,叹了口气,默默地离开了那张虎皮。 从上次掠夺回了奴隶后,从奴隶们修好了栅栏收获了粮食后,獾的地位越来越高。而自己不如以往的祭司那样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而是为了部族一次性说了出来,譬如烟道陶罐做饭、譬如怎么接生角鹿……而现在她已经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得到“神”的启示了。
最后一次“神”的启示,还是让族人沿着河岸去寻找健的部族,可那一次却是惨败,五个人一个都没回来,五人的亲族姐妹兄弟已经有些不满。 看着被鼓动的族人,她遥望着远处愣愣出神,那个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族人的命运又会怎样? 獾回来后,她分明从獾的眼神里看出了恐惧,可最终那些恐惧还是被那种狂热所冲走,只剩下站在虎皮上的兴奋。 “我才是真的为了族人……” 她喃喃地告诉自己,握紧了拳头,可只有自己听得到。如果胜利了,族人们当然可以在这里生存下来,整个草河都是自己族人的猎场,自己纵然不再是红鱼,那也值得。 只是,真的能获胜吗? …… 果月的第二十一天,是个好天气。适合胜利,也适合死亡。 清晨的薄雾散去后,陈健让族人们将桦皮船留在了原地,留下了几个人看着,剩下的人吃了早饭,开始穿戴上各种古怪的东西。 他的身上披着一张用鱼鳔胶黏合的鹿皮,鹿皮外面缀着一片片的柳枝编织的长条片,能够挡得住流矢,却挡不住三十步的直射。 族人们也都开始了穿戴,五人小队的身上只有一层柳条甲,而那些冲击斧兵的身上是双层的,对于苦练了两个月负重跑的他们而言并不沉重。 两人一组,互相帮着对方系上绳索或是皮带,看的其余部族的仆从军有些羡慕。 将鼓绑在了角鹿的身上,陈健骑乘在另一头的上面,摸出了笛子,吹着一曲族人听过的曲子,族人们定下了心神,期待着回去耕种那些开垦出的土地,甚至哪怕只是看看那个长的古怪而又巨大的葫芦…… 十里的距离并不长,战斗还要很久,不需要排的那么整齐。族人们走的很平稳,就像是走在垄沟里,很自然地平直。 在接近到距离那个村落还有一里远的地方,队伍停了下来,在陈健的催促声中开始整队,靠近河岸,用草河保护自己的左翼。 十个五人小队排成一排,两名举着柳条盾的人站在三根石矛的中间,为身后的族人挡着流矢,而真正战斗的时候他们会站在矛手的后面。 弓手错开,站在各个小队的间隙中。 队伍的右翼是仆从军,陈健不担心这些仆从军的狂热,但却知道他们狂热而不持久,所以把石斧冲击兵也放在了两支队伍的结合部。 一旦对方是个打仗的好手,选择从右翼突破形成半包围的时候,这些石斧冲击兵会直接冲击焦灼的战场,不分是敌人还是仆从军,在仆从军崩溃之前为主力矛兵争取反包围的时间。 这是以防万一的应对,是右翼先崩还是自己的左翼先绕到敌人的后面,决定了这种万一情况的胜败。 对面的栅栏也打开了,乱哄哄的一群人高喊着,从村落里出来,女人在后面高声呐喊。 陈健看着乱哄哄的一群人,嘴角露出了笑容,跳下角鹿,用鼓槌敲击了一下战鼓,咚咚的声音开始响起。 站在矛兵最左边的橡子用力地踏了一下地面,因为他觉得太安静了,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不喜欢这么安静,将脚步和鼓声混合在一起。 咚……踏…… 队伍如同一座山,平直地移动着,那些仆从军很是散乱,随意地走着。 陈健数着队伍的脚步声,在第十三次踏步的时候,队伍已经不自然地出现了偏斜,立刻快速地敲击着战鼓。 最左侧的橡子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整个队伍都将看他的方向重新整队,站齐后才再次随着鼓声前进。 他的手心里满是汗水,身上也有些热,嘴里有些干,不知怎么,他想到了上一次自己很渴时候喝到的那罐冰凉的搀着蜂蜜的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打赢了,就能喝到了,我要喝整整一罐……” 他没有想着马上要开始的战斗,身体只是机械地随着鼓声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甚至看到了一只大牛虻落到了旁边族人的手臂上,心想这要不是打仗就能拍死它了,不一会就会被蚂蚁搬走啦。 或许是因为距离还很远,羽箭射不到;或许是因为旁边就是族人亲友,挨得很近,不用担心自己的侧面;也或许是因为每天傍晚的训练已经成为习惯,毕竟已经三个多月了。总之,很平静。 远处的獾看着这山峦移动一样的队伍,有些奇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挪动的竟是如此缓慢。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河边抓到的一只河龟,也是如此,走的很慢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缩头缩脑。 觉得这算是什么打仗?自己和族人用箭不也把他们射死了吗?他们之所以这么整齐,是因为还没有被箭射到。 这是打仗,不是怎么学着平齐地走路。于是,他也笑了。
第十四章 战机 五百步的距离,两支完全不同的原始军队在逐渐接近,接近的速度奇慢无比。 陈健俘获的那三头角鹿证明了很多东西,比如对面不能冲锋、只能用来骑乘作为战术机动,战斗的时候需要从角鹿身上跳下来作为骑马的步兵。没有弓身更短的反曲弓,也没办法用骑射,而一体长弓太短话箭也毫无威力。 对面的组织力不能允许他担心的绕后战术,人少了没有意义,人多了正面空虚,而正面是他们的家,他们是不可能放弃的。 所以他没有担心背后掩杀之类的“妙计”,只是重复地敲击着战鼓,跟随着队伍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三十多名穿着双层柳条甲的冲击石斧兵跟在了队伍的后面,与第一排足有三十步。 在靠近到一百二十步左右的时候,已到了弓箭抛射的距离,右翼的仆从军明显地和自己的队伍有些脱节,稍微靠前了一些。 獾估摸起了弓,将箭鞋上搭上,射出了第一箭。他的族人们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开始了抛射。 一百多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过的弓手,将手中的箭搭向不同的角度,落下的箭支也是参差不齐。 落地的时候这些羽箭已经没有了什么力量,除非扎到眼睛上可能造成伤害。不能阻挡近距离平射的柳条甲将那些耗尽了速度的羽箭轻易弹开,偶尔有几支扎了进去,但也没有伤到皮肉。 看到对方射箭,队伍微微有些慌乱,但在经受了第一轮箭雨后,又逐渐安静下来。 陈健不允许自己的弓手抛射,告诉他们一定要忍住,忍到四五十步的时候再射。 桦和三个族人站在陈健的身边,举着柳条盾保护着战鼓。陈健没有让他们在一线,害怕他们因为仇恨而自主冲锋以至带乱了队伍。 鼓声咚咚,又前进了十三步之后,对方又射了一轮,两支羽箭插在了桦举着的柳条盾上。 远处的獾指着正在敲鼓的陈健,冲着族人喊道:“射那里!” 他不喜欢这咚咚的鼓声,配合上那些正在缓缓前进的队伍,让他觉得有些窒闷,于是第二轮羽箭几乎全都朝着那个方向抛过去。 陈健尽可能让自己不去看天空中飞来的那些羽箭,不断地提醒自己不用怕,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射不准。这是他的第一战,以后可能还要经历无数次的战斗,他必须要克服自己的恐惧。 和族人不同,这些族人有足够的勇气,不是前世封建时代没见过血的征召兵,每个人都在和自然的搏斗中变得足够坚强,在他们看来敌人无非就是能够站立的狼熊虎豹。 自己的族人和右翼仆从军唯一的区别就是稍微的那么一点纪律性,此时距离还有不到百步距离,右翼的仆从军已经不再听从鼓声,更别说让他们停顿了,那些携带弓箭的纷纷抽出羽箭射向对面。 明知道这么远射不中,可射出之后心里还是会舒服一些,至少自己不再像是待宰的羔羊,能否射中反而不重要。 他们已经站的过于靠前,前出了约六七步,一些拿着石矛石斧的人明显有些焦急了。 这些人的移动,带动了自己族人的右侧,最右边的大舅的步伐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急忙来到了结合部,大声地告诉最右侧的大舅,不要乱动,和河岸的橡子平齐。 左翼有河岸天然掩护,也没有仆从军的骚动,所以仍旧是保持着原本的步伐。 陈健只好站在更加靠近结合部的地方,用话语和鼓声尽量让右侧的族人安静下来。 在停歇了一下重新整队后,敌人又射出了一轮羽箭。这一次终于出现了伤亡,六支箭射中了右翼的仆从军,自己的族人也有两人的手臂被扎伤了。 “继续前进!” 鼓声再一次响起,手臂中箭的族人拔下羽箭,忍着刺痛和恐惧,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着。 敌人就在前面,族人没有和右翼的外族一样慌乱,因为他们的左右都是亲人,这让他们很安心。只是这种慢吞吞的速度让他们感觉很不舒服,心中想要立刻冲过去的想法被三个月的训练勉强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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