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健打架并不厉害,不算强壮,自己就算几个月前也能打两个他。可是他告诉族人怎么用石斧短棍打短剑的办法可真有用,要是砸头敌人肯定会先刺中自己。大约,这也是先祖在梦中指引他的吧? 休息了一阵,撑着有些晕乎乎地身体站起来,女人那里有携带的小蓟草和别的草药,自己死不了。 右手拾起那柄短剑,藏在了衣衫里,他要拿回去给陈健看看,至少让族人知道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武器有多锋利。 捡起一些树叶将那个人的尸体盖上,想了一下,他决定平生第一次和别人说谎。 即便这些人都死了,陨星部族也会来这里寻找的。这个部族的人或许会告诉陨星部族自己是怎么打仗的,弓箭的事也可能会传出去。 其余部族只是看到他们背着弓箭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只当是一种护身符。 只是,母亲从小就告诉他,不要说谎话,尤其是母亲的骸骨就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但他为了族人,决定还是要说一次谎话。 摘下母亲的骸骨捧在满是鲜血的手里,跪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解释了一番,恳求母亲的原谅,这才站起身,族人们已经追了过来。 回到洞口,那个部族的人已经惊呆了,四具尸体摆在了他们面前。在他们看来一个可以打自己三个的陨星部族,竟然就这么死了! 而且这些人身上来伤口都没有,那个像月亮一样的木棍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首领看着那面旗帜,越发震惊。震惊之余,心头也振奋起来,或许自己部族也信奉先祖,学到那种弯弯的月亮,也能打败陨星部族的人。 松忍着疼,走到了惊骇莫名的首领面前,说道:“有个人跑了,差一点就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回去。” 首领和族人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怎么办?陨星部族的人会杀过来。松,你把这种弯弯的月亮给我们吧。” 松摇摇头,心想有了弓箭他们也打不赢,还会被陨星部族的人学会怎么用弓箭。 “这样吧,你们跟着我们迁走吧。陨星部族找不到你们,他们也打不过我们部族。要是陨星部族去了,我们会帮你们杀掉他们的。” “迁走?我们住在哪?” “那里有很多山洞,别的部族都和我们住在屋子里,空出了洞穴你们可以住下。” 他不敢擅自决定,迁走只是为了弓箭不扩散出去。 他知道部族迁走的说法很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比如他们是住在村内还是村外?是不是有议事权?用不用服徭役?可不可以当战士?收获的种子是十五缴一还是十缴一? 这都不是他能决定的,所以他也不会随便许诺。桦等人的部族都迁走了,那些山洞空出了,周围的山林也没有人了,自己可以许诺让他们住在那里。 至于具体怎么安排,要等回去和族人们共同商量,这可不是件小事。 首领们回身和族人商量的时候,松悄悄问道:“那四个人的武器呢?” “都放好了,回去给健看看。”
第三十五章 铁 那个部族在商量之后,最终还是选择跟随松迁走,他们害怕陨星部族的报复,因为松撒谎说有个人跑回去报信了。 跑了一个人,并没有使这场胜利黯然失色,相反这个部族对于先祖的庇护更加确信,否则怎么可能七个人一个没死,就杀了四个人? 他们觉得有了松和部族的保护,自己至少不用再向陨星部族上贡了,唯一不解的就是,为什么会有部族放着好好的山洞不住,去住屋子?屋子到底是什么玩意? 松也没有过多解释,包裹了伤口后便和几个人先行回去了,剩下的人在后面带路,和这群人慢慢回去。 他需要回去和陈健以及全体族人商量这件事,甚至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几天后,松等人终于回到了村落,顾不得惊诧壕沟已经颇具雏形,就急匆匆地将找到了正在搭建第二座炉窑的陈健,将这次的见闻说给了他。 “健,我做的对吗?” “很对。要是弓箭的事被陨星部族知道,咱们会死很多人。” “那个部族该怎么安排呢?” “这要和别得部族商量,这个不急。你的伤口没事吧?” “还行,过些天可能就好了。对了,我还带回来了陨星部族的武器。” 几个正在那搭建炉窑的人一听,急忙围了过来,他们早就听说陨星部族有来自天上的武器,可惜一直没有见过。 把那几件黝黑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拿起一根小木棍,用割伤松的那柄短剑用力一砍,直接削断,吓了那几个人一跳。 这可比石器要锋利的多,怪不得他们那么厉害!为了假装自己也被吓到了,陈健也跳了一下,心说这要是在前世,花十块钱随便去废品站买块弓子板板簧钢,绝对比这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世见到的第一件金属武器,会是铁镍合金。他的铜炉还没有完全干燥呢,青铜连影还没有。 这些陨铁打造的兵器很一般,未必比得上前世家里的菜刀,不过放在这个时代,倒也得上是无坚不摧,自己部族的柳条盾,一下就能刺穿。 五件兵器分别是两柄歪歪扭扭的匕首,一柄短剑,一柄一尺多长的刀,还有一支小铁矛头。 他很好奇那个陨星部族是怎么利用这些陨铁的,看上去似乎是锻打的,难道那个部族也有了鼓风设备,也会烧炭了?否则温度不够,不可能烧红软化,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就是这个形状的吧? 再说一般的陨铁内部都有缝隙,里面含硫之类的物质,直接煅烧可能会爆炸,那个部族又是怎么解决的? 据松说陨铁是他小时候掉下来的,算起来也有二十年了,或许这二十年那个陨星部族真的琢磨出一些技术了。 不过他并没有太放在眼里,后石器时代的战争,不是一两件神兵利器能决定胜负的。自己部族能种田,输一次输得起,而那个陨星部族输一次就崩了。 族人们却十分放在眼里,很想要一支这样的兵器,陈健没有给,而是准备再捶打一下,怎么说这算是部族的第一柄金属兵器,得弄得好看点,起几个吊炸天的名字流传后世。 流传千古的名剑,不一定是最锋利的,但一定是最有故事的。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的族人,能够将这几柄武器留下一些惊天泣地的故事,等到后世或许还能听到呢。 “收起来吧,先不要动,明天先不要垒这个炉窑了,咱们先锻打一下这几件兵器。” “这是什么石头?” 族人们很是好奇,陈健看看天空道:“既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叫铁吧,听起来像是天。” 随意胡诌了一个借口,铁的发音也稍微改了一下,只取天的声母,以便后世反切注音。 “铁? 族人们念叨了几声,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听起来像天,而且又不是天,只是天这个音的一部分,正符合从天而降的意境。 于是这些黑黝黝的兵器有了名字:铁矛、铁刀,就是发音稍微古怪了点,陈健需要时刻提醒自己别念错了。 处理完这些,将自己部族所有的伍长都叫到一起,总结下这次战斗的经验。 松诉说自己是怎么打这一仗的,颇为自豪,赢来了一阵赞叹,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战果。 实际上这场仗打的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这个时代的战争真就未必比得上后世的乡村械斗,也就是流氓斗殴的水平。 战争是一种艺术,是不断进步的。没见过埋伏和陷阱的人,不会想到这些。打得多了,自然会用鲜血换来经验,斥候、阵型、纪律之类的东西也会出现。 从松的描诉来看,那个部族的战争水平还算可以,可能是长久战斗的结果。 五个人知道包抄,这可比那群只知道乱哄哄冲的部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几个伍长觉得以后也可以这么打仗,提前藏起来,找几个人把敌人引进去。 陈健笑道:“以前咱们出征的时候,我总是让人骑着角鹿在数百步外,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所以这次总结,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以后打仗,一定要派出斥候,查看前面的情况。” “那是咱们,别的部族可不知道派斥候。” “未必啊,一旦埋伏下让别人发现了,人家一冲咱们就散了,那就失败了。尽量不要打这样的仗,就是又笨又呆地慢慢挪过去。” 几个人争吵了一阵,有的觉得这么打仗好,有的觉得这种事不可复制,各执一词。 陈健也没法说,他不是那种战争天才,什么“庞涓死此树下”之类的故事让他来,或许也就是画虎类犬的水平。 要他选,肯定是刚正面慢慢推,但愿以后仗打多了,部族里能出几个战术天才吧。 最后唯一达成的共识就是:以后打仗一定要先派斥候。 正在争论的时候,村落议事会的大鼓响了,陈健看了看外面,其余部族的人都乱哄哄的聚在了河边,也就是将来作为祭祀场所的地方,看来是那个部族来了。 “走吧,去商量一下那个部族的安置。” 现在的村落有两个权利机构:军事首领、部族大会。 部族大会是商量大事和处理部族分歧的,军事首领名义上只有在战争中有绝对权力。议事会是部族大会的代议,为了防止出现乱成一团的情况,各个部族首领的意见源于族人是否支持,遇到大事没有独自下决定的权利。 这不是陈健刻意为之,而是现今的条件决定的,靠少数人统治大多数人的时代还远远未到,国人干政的情形会持续很久。 今天要商讨的事很重要,所有有议事权的成年人都要参加。 怎么安排那个部族?以及日后别的部族怎么安排?这将决定以后村落的权利角逐和政治平衡。 一旦打垮了陨星部族,又要多出十几个部落,是把他们都抓来当奴隶?还是按照那七个背叛部族的惯例,去当没有政治权利还需要纳税服徭役的“野人”? 不少人嫌弃挖坑太累,想要把那些部族都抓来当奴隶;也有人觉得这些人和自己都是同一个祖先,好像直接抓来当奴隶不好,万一祖先生气了不再庇护自己了怎么办? 陈健没准备把那些人当奴隶,而是准备同化成基本盘。那些人和自己都是同一个祖先,远远算不上种族战争。最多也就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区别,是姓氏之分,而非种族之分。 再者按照赤棵裸的利益来看,把别的部族都当成奴隶,撑不到十年整个文明体系就会彻底崩盘。一旦奴隶和奴隶主的比例过高,那就相当于奴隶主自己把自己送到了断头台上。 靠十四个部族,几百轻壮,就想雄立宇宙间,除非自己和族人学会有丝分裂,或是像蟑螂那么能生才行。 有陈健力排众议,加上四个部族的支持,以及一些想要讨好他们部族的人支持,人数比例的重要性终于体现了出来,结果完全在陈健的计划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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