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卡琳娜依旧跑着，毕竟在这里待着也于事无补，能努力一点也算是一点。
这个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尼普诺和朱庇特以及那枚珍珠之间的爱恨情仇，祭祀在她心中早就变成了一个符号，她甚至都快忘了这场祭祀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举办对外的名义是什么。
像是故意要来回收flag，偏偏在卡琳娜跑了没多久的时候，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巨大的霹雳打在卡琳娜的身后，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了整片天空，原来明朗的晴空下，竟然在眨眼间暗了下来！
她仰头看天，眼前奇特的景观在短时间经历多次动荡的卡琳娜眼中已经不值一提却依旧足以让所有人惊叹——在不远处的天空中，漆黑的雷云凭空出现，天空中仿佛被人为划了一道界限一般，远处的那边尚且阳光明媚，但从某个地方开始，无数乌云滚滚从界限边缘挤出，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大陆的方向飘来！
卡琳娜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词。
呼风唤雨。
这场从一开始为了降雨而祈祷的祭祀，在几经周折统领人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祈求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人民的愿望竟然真的被实现了！
就算熟知海上天气变化的老渔民和占星师都从风向等事推测出最近自然降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人们祈求降雨也不过是为了内心的愿望而寻求虚无缥缈的神灵庇佑，但现在，现在——
现在，神灵仿佛真的听到了他们的愿望，降下了雨云！
就算其他人会误解，会觉得这是极小概率的事情发生了，远海发生了什么气象变化导致了雷云的形成，但唯有卡琳娜清楚地知道，她亲眼看到了，这所谓的雷云凭空生成，它像是一种从世界外面被硬塞进来的东西，它并非自然产生！
又是一声雷，雨云扩散的速度可要比卡琳娜奔跑的速度快多了，积蓄的雨滴很快落了下来穿透卡琳娜的身躯打在下面的水面上。
冰凉地雨水划过身体仿佛将卡琳娜的心灵也浇了个清澈透底，让她浮躁的心再次平静了下来。
她觉得有些事情，自己需要再好好想想。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雨云一直连续不断地从分界线的地方向大陆的方向扩散, 在大陆上吹来的热风的作用下分割开来，飘向内陆的不同地点，为那里带去充沛的水分。
而卡琳娜则在波澜的海面上缓慢行走, 踏着浪尖。
她现在没有重量, 也没有实体，雨滴能够随意地穿过她的身躯，而海水也会偶尔跳脱出她的脚背，然后从她的小腿处消失。
因为雨云的缘故, 海上的光线很暗, 再加上水雾所构建成的屏障，就算是以卡琳娜的绝佳视力也很难分清海岸线到底是在什么方向。
但这并不能阻挡她的前行。
虽然雾蒙蒙的辨认不出方向, 但至少有一样事物是她能够清晰看见的。
那是一根金线。
在狂风暴雨中，它反倒像是被雨气滋润，变得更加耀眼夺目，在漆黑的背景中格外醒目，成了天地之间唯一的特殊。
卡琳娜现在, 正是往那个方向走去。
海妖一族的索求，突然出现的朱庇特, 金线, 珍珠，延伸到海洋深处的金线，人们的祈祷。
无数线索在她行走的过程中被她串联到一起, 最终交织出一副复杂的画卷。
仿佛曾经因为什么力量而被屏蔽了的东西，此刻也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为她指引了方向。
这场雨洗涤了一切, 冲散了一切，包括曾经附加在卡琳娜身上的某些东西, 也隔绝了有些事物对她伸出来的手，探过来窥视。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有很长时间，或许就像当初卡琳娜冲过来一样只过了短短几分钟，她终于抵达了金线的附近。
明明在远处看的时候是那样纤细，但走进了却能极其强烈地感受到这风雨中巍然不动的个体里蕴含着的力量。
庄严，强大，具有威慑力。
也难怪有那么多存在想要得到这股力量——这股，信仰的力量。
相比起千年之后，现在的人们并没有从自然中发掘出足够多的知识，各种科技和能力体系连萌芽阶段都算不上，只能凭着体力和小聪明，现在的人们就算被叫做是愚民也不为过。
但就是这样的愚民，他们有着忠诚的信仰和绝对的思想，他们心思单纯认准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是农耕社会沉淀出来的思想，而当大陆上众多人口都有着同一种思想，或者说愿望的时候，这份心情就足以转变成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尼普诺千算万算，百般阻拦，却也依旧没能将这力量抓到手中。
宛如指间流沙终究会化为尘土，这些力量也还是到了它应当抵达的地方，
并不为世人所获。
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卡琳娜的视野里被金光所笼罩。
不，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卡琳娜眼前的东西已经不能叫做是金线，更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金柱
在金柱的周边，雨滴像是刻意避开了这块区域一样滑到了其他的地方，以金柱为中心，空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区域，但由于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到什么端倪，只有离近了观察才发现。
只是就算卡琳娜发现了这点，她的节奏也丝毫没有发生改变，一步一步稳步前进，直至将脚踏入终点。
当卡琳娜从雨幕中跨进那片空白的时候，从很久都没有感知的身体上传来了一股很明显的，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膜的触觉。
像是跨过了一层糖浆一样，先是压抑，等完全穿透之后，就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新感，就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叫人心旷神怡。
卡琳娜没有立刻往中间走，而是先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甚至试图将手搭在雨幕隔离的分界线，却什么实体也都没能触到。
外面的雨开始小了起来，毕竟肆虐了这么久，也往大陆上输送了足够多的水分，早在卡琳娜缓步前行准备踏入那层隔离带的时候，那明显的分界线像是终于停止向外输送雷雨，开始在天边透露出光亮来。
渐渐由远及近，像是夏日来得快去的也快的暴雨一样，雨云的边缘开始消散，无数阳光绕开屏障洒向海面，任由渐行渐缓的海风吹荡起美妙的磷光。
浪潮卷着那些磷光由远及近打来，没一会儿就横扫了近百海里的距离，眼看着很快就要抵达——不，是已经抵达了卡琳娜的这边。
在乌云还未溃散到这边的时候，一丝倔强的阳光硬生生刺透了尚且滴着雨的穹顶，将自己的光亮撒了下来。
正好洒在了卡琳娜伸出来想要去触摸屏障的手背上。
阳光穿透了手掌，映照着雨后纯净的空气，照出了一个仿佛没有尘埃的世界。
但不知为何，卡琳娜却眼花地将其看成了是一柄钉在她手背上的利剑。
利剑将她牢牢固定在这里，不让她再去窥探更为深处的真相。
大自然是美丽的，是奇妙的，更是无情的。
一如这个世界的本质。它既能保持这世界的稳定运转，为大多数人构造出一个平衡的环境，又会毫不留情地为了维持这份稳定，而牺牲掉可能会破坏这个现状的一切。
它会提前给人许多警告，警告他们不要逾越，然后自以为已经给够了提醒，最终消灭掉所有想要违抗的力量。
想着想着，卡琳娜突然笑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会联想，净发散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轻巧地收回了手，看着阳光从掌心划过直到指尖，最后空荡荡地落在海面上，像是所有其他的光线一样让海面闪闪发光。
光明已经扩散到了这边，卡琳娜看着头顶上逐渐向外侵蚀扩散的光斑和渐渐褪去乌色的天空，突然抬脚后退转身，像是和人打伏击一样先发制人陡然出手——将手探进了那根金柱之中！
其实触及的时候是根本没有感觉的，既没有那种奇谈怪志里面描述的一股力量涌入身体，也没有所谓因为不同本源而被排斥。
仿佛那些金光只不过是个摆设，其实那里根本不存在东西，只不过晃得人眼花罢了。
眼花到眼前出现幻觉，一幅幅画面闪过，放映着数以万计的人类的生平。
他们在这个大陆上出生，成长，和人相知相遇，然后相离。有人挣扎着在世上求生，也有人生来就享有荣华富贵。有人活得长长久久，也有人年纪轻轻就重归生命的洪流。
卡琳娜看到了许多人，眼熟的陌生的，曾经的未来的，可悲的可笑的。
但这些人都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溜得飞快，就算是卡琳娜引以为豪的记忆力也只能留下那么一丁点模糊的影响，却也无法让她在再次相见的时候认出对方。
这样一来，这场观映仿佛就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它什么信息都无法为卡琳娜提供。
但或许它的原意也并不是为他人提供信息，它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完成它自己的使命。
而卡琳娜不过是一个擅入者，她跨进了某场洪流中，却没能改变什么，只能随之流动，顺着规则前行。
一直前行，直到抵达终点。
卡琳娜睁开了眼。
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将眼睛闭上的，她一直注视着那金光之中的画面，快速流转的人生，各式酸甜苦辣的百态，以及无论谁人的人生中都存在的部分。
当人们遇到了自己的力量所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时候，他们都会祈求更为高级的存在。
虚无缥缈的神灵，臆想中的鬼怪，百般求来的护身。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祈求那些位居高位的人根本没有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上面。
神灵，鬼怪，甚至是恶魔。
因为不存在所以不会有回应，那也就不会再有被承诺之后打入谷底的失望。
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幻想。
但这样的幻想承载的是绝对的依赖与期望，比起现实，人们对自己想象的东西有着更高的忠诚。
一个人的忠诚不算是什么，两个人的忠诚也像是个笑话，但当千千万万的人聚集在一起信仰着同一种事物的时候，信念所聚集起来的力量极其强大。
强大到甚至能够改变世界。
被晃花了的眼终于重新聚焦起瞳孔，眼前模糊的世界也再度清晰起来。
卡琳娜看见对面站着的人，看见他们身处的位置，也再度体验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从小看到大的尼普诺此时正站在对面。
他的手中拿着一柄剑，不是那种祭祀用的镀了黄金嵌着宝石只能让人把玩的装饰品，而是他一直挂在后腰用来防身的利剑。
卡琳娜曾不止一次看到过，尼普诺用这柄剑杀死那些偷袭的刺客，然后细细擦拭重新收好。
而现在，尼普诺用这柄剑指向了她。
不，或者说，指向的是她现在身处的这个身体，她现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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