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道:“行了,这孙子可是治保主任,打死了对咱们没好处。” 村民收了手。 何建成猛地站起来,揩了唇角的血沫,看着云峰村的众人道:“你们打也打了,气也出了,明天我就将牛蛋娘给放了,可你们给我记着,我这是为了政府做事,我没错。不信你们去别的生产队,别的公社瞧一眼,是不是都是这样执行的。” 何建成朝民兵道:“我们走。” 村民又忧心忡忡地回到家,心底哀叹这苦日子又要来了。 林国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处理那几十只死去的土鸡,这天气再放几天,肉都要臭坏了。 他又坐着牛车去找土鸡,打算到别的镇上收购站问下,可当他来到那天藏土鸡的地方,硬是搜了个遍,都没找到那几十只土鸡,只剩下一地的鸡毛。 林国强懊悔地倒坐在地上,难不成是叫山里的野畜生给拖走吃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连门都没脸进去,又挨了刘春芳一顿臭骂。 而林书这边,谢有酒捡回来的土鸡,全喂给几只狼吃了。林书还怕是不正常死亡的土鸡,吃了坏肚子,结果检查鸡肉没什么问题,便猜测这些鸡的死,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造成的。 何建成将村子里搞得人心惶惶,可他们后来也得知了,不仅是他们村,其他的村也是一样,有的村子更惨,连自留地都给回收了,有的甚至连自留山上的树都给砍了。 自从学校停课,陈发春和谢有酒是彻底跟着林书跑了,再没去过学校。听谢有酒说县城中学现在乱得很,停课后那些学生也不回家,天天在学校开大会。更奇的是学生在领导台上坐着,老师和校长在台下跪着,还背着写上罪名的牌子,还说也没人管。闹得最欢的往往是那种成绩不好的,在学校不受欢迎的学生。还组了一个组织,打着爱国的旗号,天天拉着这些老师在街上□□。 不仅是县城,云水镇也乱。公社的小学停课后,也有这种类似的组织,天天在街上打砸抢掠,搞得集市也没人敢去。而在集市上卖货的摊贩,不仅要受着这些学生组织的欺压,还有公社治保主任带领民兵来搜查。没过多久,集市便彻底开不下去了。即使有人来,也买不到东西了。 如今的村里,自留地全都荒废了。没过几个月,都长满了生命力旺盛的野草。老百姓的希望,全部都放在生产队的公粮上。可今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在撒气。这地里的油菜啊。到了九月正要收割的时候,却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雨。将河里的水蔓到了田地里不说,这地里的刚成熟还没来得及收割的油菜,给大雨浇得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里面的油菜籽也大半给打落到地里,收成至少损失一半啊。 这油菜主要是榨油,而生产队种植油菜,主要是卖给粮站,这是老百姓主要收入来源之一,今年这收入要大打折扣了。 除了油菜,下个月也该收玉米了,可也就是这场大雨,不仅祸害了油菜,还殃及了玉米,玉米按照气候,比油菜晚一个多月,可就是这前一个多月,是正结玉米的时候,被大雨冲刷,风吹倒了一片又一片,全都烂在了地里。
要知道玉米生长速度快,这九月要是坏了,十月就收不了玉米,那就是只长穗子不结玉米包的玉米。 这云峰村地处西北,主食是玉米和小麦和稻谷,虽然种植的种类多,地却只有那么多,种植了这种农作物,另一种农作物就只能少种点。 除了油菜和玉米,这九月也到了稻谷收割的时候。大雨过后,生产队的村民赶紧抢收稻谷。几场大雨将干了的稻田又给灌满了水。每天村民们都要通好几回水渠。这稻谷成熟了。穗子要是一直泡在水里,那是要发潮朽烂的。 总之,今年几种农作物收成都不好。好在抢收了部分回来,林书也在生产队赚工分,帮忙扛起小连枷打油菜籽。 这下半年似乎过得很快,今年冬天也来得早,大家都没什么年味,脸上也高兴不起来。 能高兴得起来吗? 去年还能吃上公社发的猪肉,发的粮食也是稻谷,玉米红薯等主食,再不济自留地种植的农作物还能拿去集市卖钱。自家还能养猪卖小猪崽,养鸡,养鸭,卖鸡蛋鸭蛋鹅蛋,捣弄个蔬菜园子卖菜,养点蜂子卖蜂蜜。有手艺活的给人家做个桌子,椅子也能赚点钱,留着过年。可今年这些是通通没有了。唯一的粮食,还是生产队给发的捂了的稻谷,大打折扣,一捧稻谷,碾不出来半捧米。 用村口那吸着旱烟的老头的话说,今年这是老天爷打脸,日子难哦!至于打谁的脸,老百姓心底都明白。 这过年,谁家日子都难过,桌上是没见过肉沫子,能吃上一碗人热喷喷的米饭,就心底那个美啊。 这本就死气沉沉的年,外地的货郎也没见过来,听说前几天还真有货郎来,还没进村口,就让何建成带着民兵给拦住了,不仅收缴了人家的货架,还将人赶了出去,气得那货郎骂了一路才跑出去。 年过得不安生啊。 大年初一,那村口的有线喇叭就响了起来,说是公社动员社员开大会。村民们都往公社涌去,连林书也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可他们不知道,这是噩梦要来了啊。 公社有个戏台子,逢年过节公社还会请戏班子在上面唱戏,此时这戏台子安静得很,上面只搭了两个桌椅,下头一派桌椅,都是领导上座的位子。 老百姓们就站在后头,有的便倚在柱子上观望。有的便在附近找了长板凳来,几个人搭伙坐着。他们有的人想着平日镇上不敢开门,这会公社组织开会,就带着孩子们来玩。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会变了样,直到几个人被压着带上了戏台。而其中眼熟的老头,正是顾老先生,下面的人才骤然醒悟过来。 不仅是顾老先生,这何建成连孩子都不放过,看到黑娃出现在台上的一刻,陈发春的心都快跳出来,得赶紧通知林书,可林书又不在,没想到何建成竟然从林书家将黑娃给强行带了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 秦慧娘也焦急万分,陈发春猛地站起来,“娘,我去找狗蛋儿,你先在这里看着。” 林书这会正和村里的一个给他帮工养鸡的张大娘一起,去县城办点事,他们坐着牛车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在路口焦急等着的陈发春。 陈发春急得头上都快冒烟,发现坐在牛车上的人是林书后,还没等林书下车,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朝着林书喊道:“林书,黑娃被何建成给抓起来了。” 林书脸色蓦地发白,电影里曾经见过的可怕场景血淋淋的浮现,怒而急切道:“我不是把他们安置后山,那些人怎么找到的?” 陈发春喘着粗气,急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是何建成带人去抓的,这会抓到了公社的戏台上,上面好些个人,还有顾老先生。” 林书心头又慌又乱,咬牙切齿道:“何建成,又是他,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要不是找不到李秀琴,我早就弄死他了。” 陈发春道:“林书,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他们应该不会伤及黑娃的性命,可为何要绑一个小孩,这也丧心病狂了。” “他要是敢伤害黑娃,我要了他的命。” 陈发春看着林书猩红的双眼,想起那天在雪地里,他一刀杀死那个大鼻子,眼睛都不眨一下,顿时心头抖了一下,完全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时,一向安静的张大娘却说话了,她声音哆嗦道:“狗蛋儿,其实大娘有件事没告诉你们。” “大娘,什么事啊?”陈发春问道。 张大娘支支吾吾道:“这件事我男人不让我说出去。” 陈发春急吼吼道:“大娘,都什么时候了,到底什么事啊?” 张大娘叹息道:“就是咱们家不是分了家,老房子的宅地基是分给咱们大哥和老头老太住。咱们家又去找公社,批了一块宅基地下来。刚好是李秀琴曾经住的那房子。那房子也刚好没人住,我和我男人说反正房子也没破,就干脆直接搬进来住,可没想到。” 陈发春问道:“没想到什么?” 张大娘惊恐道:“没想到有一天晚上,我们看到了床边,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当时把我吓坏了,还是我男人冷静下来,拉开了电灯才发现,那女人就是李秀琴,李秀琴没被何建成赶出去,却被,被割掉了舌头,变成了疯子,彻底没法说话了,身上也全是殴打的痕迹,太可怕了。” “后来我们发现那房子底下有个地窖,李秀琴就一直被关在地窖里,可能是我们重新修房子,撬了泥砖头,那李秀琴自己出来了。” 陈发春兴奋道:“这下好了,李秀琴还在,看何建成怎么抵赖,治保主任犯有通奸罪,他这个治保主任,还做的下去?!咱们这就去揭发他!” 林书却皱了眉,“张大娘,这事还有谁知道?那李秀琴此时还在你们家?” 张大娘道:“我男人怕被何建成发现,到时候害了我们一家,就又将李秀琴给关进了地窖,那何建成还来过几次,我们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林书道:“这样,陈发春,你赶紧和张大娘回去,将李秀琴给接出来。我去戏台子看黑娃。” “行。”陈发春道。 林书急忙跑到戏台,看到了台上跪了一排,黑娃和顾老先生在最末端,而前面的人依次被拉到了台前,接受大家的批判。 林书心疼地看着黑娃,焦急地顺着靠近黑娃的那一方,最边上的人潮,挤了进去,给黑娃示意,黑娃也抬头看见了林书,脸上还朝着他露出笑容。 此时,台上突然传出响动,黑娃终究是个孩子,眼底也会害怕,只想一直看着林书,才不那么害怕了。 林书一直在暗处陪着黑娃,直到一个多小时过去,快轮到顾老先生这边,何建成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起了黑娃来到台子中央。 “这小子是顾老先生的孙子,是他女儿未婚先孕生的儿子,顾老先生一家都是黑五类的子孙,他的孙子也不例外,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上来。” 那可是一个孩子,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忍得下心对一个孩子出手。 何建成冷笑道:“你们不记得你们曾经遭过的罪,都是这家人害得,那老地主走了,肯定留了钱财给子孙,不然顾老先生怎么在镇上开得起医馆。” 可何建成说完,还是没有人上来,林书猛地跑上了台,台下林家人也惊了下。 林国胜焦急不已,见林书出现,还大着胆子跑上台,生怕他说错了什么话,心都揪起来。 林国强再讨厌林书,可终究是有血缘的弟弟的儿子,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心底有些怜悯,而林家其余人,倒也没有什么表情,林国华本来对林书还有一丝亲情,当林书害了他一家,那亲情也全变成了恨意。 而林老太恨林书恨得牙痒痒,要不是林书联合别人骗她,她的家也不会被搬空,现在还只能在老二家看着老二媳妇受气。以前最疼爱的媳妇,怀孕的时候,好吃好喝的伺候。这老二媳妇可是林老太唯一伺候过的媳妇,其他几兄弟的媳妇,连碗鸡蛋都没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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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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