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重大,为了妥善处理,也尽快把黑锅扔出去,一众庙堂高官心照不宣,命大理寺和刑部的人迅速锁定了“罪魁祸首”,把翰林院失火的第一责任人,也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直接押到了文华殿外的宽坪。 这位状元郎此时躺在一副担架上不省人事,衣衫凌乱,面容焦黑,俨然是烧得不轻。 要说他命不好吧,他二十四岁便大魁天下考中状元,这是多少读书人祖坟冒多少青烟也换不来的紫微星命格;要说他命好吧,这才刚当上状元便做了纯纯的冤种! 按照大宁朝祖制,每月的二日、十二日、廿二日称为“经筵日”,这一天皇帝亲自带领太子和诸位受宠的皇子御临文华殿,听翰林学士或者朝中其他大学士讲解四书五经等经典要义,今天恰好八月初二,翰林院那些侍读、侍讲以及学士都去了文华殿参加经筵,便让这位新科状元在翰林院留守当值。 兴许是他中状元后,家里那些祖宗过于激动,祖坟冒出的青烟没收住,连带把他负责的翰林院也给点了,一把无名火在翰林院案牍库烧起,烧掉了他的锦绣前程——大火是在他当值期间烧起来的,他当然是第一责任人。 因为是经筵日,此时的文华殿内除了宣和皇帝以及皇族后嗣,还有满堂朱紫,这些庙堂高官心里各有盘算,这时眼观鼻鼻观心,都等着殿外那位倒霉蛋醒过来。 早有内侍官叫了太医院的御医过来,御医正要施针救人,倒霉蛋的胸口自行起伏了一下,随即他翕动嘴唇,忽而张开猩红双眼,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了好大一口漆黑污秽物,分不清是浓痰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御医赶紧帮他顺气,然而不待他稍有好转,一旁的内侍官便急切提醒:“白殿魁,赶紧向皇上磕头请罪!” 白靖文:“???” 磕什么头? 请什么罪? 自己不是被电了么? 电出幻觉了? “咝——!” 他龇牙咧嘴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幻觉!痛!全身多处皮肤火辣辣的痛,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烧焦味,这完全符合他被电死之后又被大火焚尸的情况,那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但他先不追究这个问题,忙问眼前这个长得很像古代太监的小太监:“猫呢?猫救出来没有?” 内侍官直接发懵,用眼神向御医求助,以便确认状元郎是不是被烧出了癔症。 御医正要探脉,白靖文陡然用双手捂住了脑袋,大量的记忆片段浮光掠影般灌入他的意识海洋,混乱、躁动、头疼欲裂!迫使他发出一串“啊”的痛苦哀嚎,随着大量信息不断注入,他被迫接受了另一个“状元白靖文”的全部记忆!
“白靖文,字辨非,京兆人。宣和十五年殿试得中鼎甲状元……” 也就是说,他因为在火场救猫死去,再醒来时,他的意识巧妙地取代了异世界另一个因为火灾殒命的状元白靖文,他穿越了! 旁边的内侍官和老御医被他这么一通发作,吓得连忙扛医箱逃跑,白靖文不理会这些,他先检查自己的伤势,还好,烧伤的地方多在手上,不算太严重,不过他现在的处境却相当严重! 因为刚才那一通失仪,即便贵为当朝状元,文华殿里那位宣和皇帝也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 大内监从里边出来,在大殿门口尖声高唱宣和帝的口谕。 “翰林院失火,翰林修撰白靖文难辞其咎,即命御前禁卫打入诏狱大牢,着刑部、大理寺查明起火因由,论罪发落!” “论罪”一词用得微妙,论罪发落不是听候发落,论罪说明白靖文已经有罪,只是还没定罪,旁边的内侍官、老御医,包括文华殿中那些庙堂高官纷纷向白靖文投来各色眼神,无动于衷有之,幸灾乐祸有之,哀婉叹息少有之,白靖文久久不动弹,既然获罪,小内官也不给状元公面子,催促道:“还不下跪谢恩?!” 两个身穿圆领青袍,腰夸锻刀的御前禁卫绕到白靖文身后,只等白靖文“认罪”便将他扭送大牢。 一时间,偌大的文华殿宁静了下来,都等着白靖文认罪谢恩。 白靖文从来不是那种不做挣扎便束手就擒的人,他迅速反应,加快思索,大量调取状元白靖文的记忆,特别是关于今天在翰林院起火前后的信息,他虽然不是专业刑侦口的警|察,但基本的刑事侦查能力和案件推理能力远超常人,无数的要素在他脑海里跳跃、分离、聚合、筛选,最后汇成一条细密的线—— 就像福至心灵时脑海里瞬间闪亮的光点! 当两个禁卫贴上来,强迫他下跪认罪,他忽而抬手制止,大声道:“慢着!这场大火有问题!”
第2章 人为纵火 话音落下,更为阒然。 两个禁卫面面相觑,用眼神向大殿门口那位大内监做请示,那个大内监是宣和皇帝身边的第一宦官,深谙人心亦精通朝政,他知道白靖文这个“状元”头衔的分量,不能等闲视之,宣和帝刚才给白靖文论罪发落有意气用事之嫌,综合考虑,他转身往文华殿中禀告。 不多时,殿中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朕没聋!听得到他说什么!” 显然是宣和帝发小脾气了,大内监叽里咕噜不知道劝了些什么,一番进言,得了新旨意再到殿外来,对着白靖文居高临下,声音尖尖,说道:“白修撰,皇上让你把话说清楚。” 修撰是白靖文此时的官职名称,按照国朝规制,殿试一甲直接授官入翰林,状元授予六品修撰,榜眼和探花则是七品编修。白靖文隔着大内监和殿门,看见殿内深深,看不清皇帝和那些高官权臣的具体面貌,只能看见朱绂紫绶,穿金戴玉的影影绰绰,自有一番庄严气象。 他也懒得分辨哪个是皇帝了,只管把自己的推论一五一十说出来。 “火灾起因无非有三个,第一是自然灾害,雷击火、腐质自燃算这一类;第二是人为失火,这是多数火灾的直接起因,第三……” 他先不说第三,而是先说自己认定的两个推断。 “今天京城不是雷雨天气,翰林院上空没有打雷,也没有其他足够引火的异样天象,那边的人都可以证明翰林院不是自然起火;至于人为失火,翰林院有大量文牍藏书,防火措施严谨,别说白天不允许见半点星火,就算夜晚也是用固定的铜灯、宫灯照明,还有更夫和差役来回巡逻,青天白日,人为失火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些浅显易见的信息被他串联起来,加上他的语气和底气,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势,大内监追问:“第三呢,第三个走水原因是什么?” 白靖文坚定道:“人为纵火。” 语出惊人,全场讶然,倒不是白靖文这三个推断多么惊为天人,皇帝和这些庙堂群臣没这么容易被震惊,而是白靖文说的“人为纵火”干系甚大! 因为自大宁朝建立以来,还从未出现过有人焚烧中央官署的恶劣先例,更别说翰林院这种关乎国朝文脉的地方。 大内监第一个呵斥:“大胆!皇上在此,你可知自己说的什么荒唐话!” 白靖文不管不顾:“我值守翰林院的确有责任,但我不是纵火人,不能把罪名都扣我头上。” 大内监尖声道:“越发荒唐!我看你是魔怔了!” 白靖文脱口而出:“让我查,我一定给出答复。” 大内监怒不可遏,且不说白靖文前面的话何其危言耸听,最后这一句“让我查,我一定能给答复”实在太粗俗了,这种言语完全不符合状元的身份,在皇帝面前用“我”自称也是大不敬之罪,还好白靖文反应敏捷,迅速收敛了现代人不自觉的桀骜和口语习惯。 “臣请戴罪立功,揪出幕后黑手以正视听,望皇上恩准。” 这是他借状元白靖文的记忆说出来的话,还加了拱手礼,这个转变不说天衣无缝也是顺其自然,大内监不知所言,文华殿内一阵静谧,半晌,白靖文听到殿内有一少年音传出。 “禀父皇!白殿魁乃是新科状元、天子门生,于情于理都该给他自清的机会,翰林院事关重大,倘若真有人在背后图谋不轨,其心可诛!儿臣恳请父皇下命,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派人携白殿魁彻查此事,待真相水落石出,一切涉案人等再按罪论处。” 这番话条理分明,语气坚定,一听便知出自能人之口,事实如此,说这话的人是皇长子萧景行,也就是东宫太子,国之储君,从状元白靖文的记忆可以得知,太子萧景行温文仁孝、爱臣恤民,打小便显露仁君明主之相,得到朝中诸多大臣一致拥戴,他为白靖文这个新科状元开口求情便在情理之中。 有了萧景行带头,文华殿中诸多大臣,特别是那些和萧景行铁板一块的东宫辅臣纷纷附议,只有一些支持其他皇子的反对派大臣默不作声,不过无关紧要,白靖文先前那番话和萧景行刚才一番话已经互相作用,正常人都应该深以为然。 如此,白靖文得到了一次自证清白的机会。 刑部派了一位三品右侍郎主理,大理寺派出四品右少卿,都察院派了四品的右佥都御史监察,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既然凑齐,按照国朝规制,这也相当于一次小型的“三司会审”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专门代表宣和皇帝而来的那位大内监。 白靖文名义上得以和这些人共同办案,实际上他只是被审理人而已——这些人只是给他“状元”头衔一个面子,并不如何在意他这个人。从礼遇方面就能看出来,宣和帝与众皇子、庙堂群臣离开文华殿之后,刑部的右侍郎和都察院的右佥都御史即刻向那位大内监聚拢,初步表现出唯命是从的谄媚,倒是大理寺的右少卿独树一帜。 他主动靠到白靖文这边,开口问道:“有什么想法?” 白靖文打量这个人。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相俊逸,身段匀称,穿了一身绯红袍服,胸口的补子绣的一只云雁,这是四品官员的衣冠,他腰间配的不是长剑,而是一把铁尺加上一块银牌,白靖文借状元白靖文的记忆迅速获得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大理寺右少卿裴纶,字子衣,官宦世家,擅侦查缉捕事……” 性格人品之类暂时不得而知,二十六岁做到大理寺少卿,无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这样的人白靖文自然不抗拒,如实相告道:“先到现场看一看,然后对今天出入翰林院的人逐一调查,再带人仔细搜索火场寻找线索。” 裴纶没想到这位苦读四书五经的状元郎能给出这么专业的回答,这也是他自己的想法,内行看门道,便也对白靖文这位状元郎高看一眼,说道:“你刚才说那三个起火的原因不够完整,我觉得还有一个。” 白靖文好奇问道:“是什么?” 裴纶:“神鬼降灾。” 白靖文一顿,随即反问:“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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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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