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骨乌虎自然不会接受她的好意, 冷冷道:“气量是自然,莫以为孤与你一般是妇人心胸。” 萧庆宁暗里捏了自己的手,忍住, 继续说道:“只是两国战争苦的是百姓,如今秋去冬来, 天时将变, 若两军再如此消耗,入了冬, 便是军队能保存, 附近的百姓也必然十不存一, 我们打仗无非是要地要人, 没有了百姓, 我们的土地便种不出东西, 你们的牛羊也无人喂养, 既然如此,你我身为两国国君,何不暂息干戈,先助百姓过冬,等明年开了春,你我再发大军厮杀不迟。” 这话句句在理,也是她给金骨乌虎发求见书时的理由,现在说出来便是切题,金骨阿隼那不会起疑,他甚至会慎重考虑萧庆宁这个问题,但对金骨乌虎来说,萧庆宁这么说便是“自取其辱”。 “荒唐!两军交战是国之大事,百姓的死活算得了什么?!没有军队哪来的百姓?大宁皇帝不懂军略,让慕容雅博和岳芝来与孤说话!” 金骨乌虎这话听起来才荒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这种话就是本末倒置了,但对他们燎人来说,这还真是铁律,不止是他们王廷这些掌权者,燎军最底层的士兵也这么认为,这就是他们在一开始能战无不胜的原因,但他们还是逃不过最终的归宿——无论他们前期如何野蛮,最终的目的一定是趋于文明。 这个文明在燎人身上的体现就是下马治理天下,也就是说,他们前期无节制的军政体系要改变成治理体系,最终要向宁朝这种稳定的农耕社会形态靠拢,但很显然,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金骨太玄也不能做到,究其原因,他们的文明历史太短了,短到没有前车之鉴可以借鉴,他们燎国就好比一个人忽然暴富,开始风光无两,但随着年久月长,很多短板便会暴露出来,要是不思变改,无论是国势还是个人的运势都不能长久。 当然,萧庆宁乐见金骨乌虎这么说,正是他主宰的燎国王廷还不知道改变,这才给了萧庆宁机会,她干脆顺着金骨乌虎的话摆出“妥协”的姿态,主动放低语气,说道:“大燎皇帝如何才肯休战?” 金骨乌虎冷哼道:“打不过便提休战,你们这些羊羔子,战场上的本事没有,躲躲藏藏倒有一套。” 萧庆宁还是忍,说道:“大燎皇帝请别说些风凉话。” 金骨乌虎:“休战也行,这场大战是岳芝挑起来,摸了老虎屁股他休想全身而退,把他人头送来,孤可以考虑退兵。” 萧庆宁不再跟他交涉了,而是问金骨阿隼那:“四太子以为如何?” 连金骨乌虎都知道萧庆宁不可能把岳芝送给他们,更遑论金骨阿隼那,但场面上的言语他还是要说,还是要给金骨乌虎一份面子,便说道:“我兄长已把话说得很明白。” 萧庆宁:“要是朕不把岳芝交出来又如何?” 金骨阿隼那:“到时别说金阳府的百姓,就是你明京城的百姓也十不存一!” 金骨阿隼那这种人说重话,萧庆宁反而会感到轻松些,因为她知道金骨阿隼那有底线,燎人谁都能屠杀百姓,救他金骨阿隼那不会。 “四太子何必说重话?你我心知百姓才是国家根本,无民则无兵,无兵则无国,你们现在这么做是把百姓往绝路上逼迫,你们燎国的百姓也是人,不是牲畜。” 金骨阿隼那不上套,说道:“俺不跟你辩经,俺大燎自有国情,若处处都是你大宁占理,你们何至于在俺父皇手下一败再败?” 萧庆宁不跟他纠缠,转回正题,说道:“岳芝这件事没得商量,说你们其他的条件。” 金骨阿隼那看了眼金骨乌虎,金骨乌虎的食指动了一下,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是他们兄弟间的默契,意味着准许。 金骨阿隼那便不再有顾忌,他是金骨乌虎的大脑,身后也有一群谋士,会面之前他们做过大量讨论,其中包括跟萧庆宁交涉的条件,亦即休战在他们的考虑选项之中,倒不是说他们政治小白到可以用停战要挟萧庆宁,从萧庆宁手中换到什么好处,而是他们真的需要休战了。 对他们燎军来讲,同样需要做好过冬的准备,退一万步说,士兵能熬过去,他们的马也撑不住,他们光是骑兵便有十万人,那就意味着至少有十万匹马,金阳府附近不是大草原,没有那么秋草供他们收割使用,他们要从蒙州、辽州以及炎都那边征集粮草,否则寒冬一到,骑兵们就等着吃马肉了。 如果非要找一些骑兵的缺点的话,那就是牲畜的消耗要比步兵大得多,这一点就是金骨乌虎也能想到,他们打仗已经是刻在记忆里的套路,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只要遵循这套记忆打仗,他们就能打赢宁军,而现在准备过冬就是他们该做的事。 且从整体局面上看,他们现在仍占优势,因为被围困孤城的是宁军而非他们燎军,金阳府只是暂时打不下来,不代表永远打不下来,作为进攻方,他们可以犯错,但守城的慕容雅博和岳芝只要犯一次错,金阳府就万劫不复,所以金骨阿隼那这些人其实不急,从他们的角度出发,休战对他们来说是用时间换取明年进攻的空间,何乐不为? 因此,金骨阿隼那即便猜到萧庆宁这次忽然提出会面并不寻常,但出于他们本身的需要,加上他和金骨别术之间的微妙关系以及他们王廷内部的嫌隙,他还真肯跟萧庆宁像模像样谈休战的条件。 那么,萧庆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条件上面反复拉扯,能扯多久扯多久,直到岳芝那边把好消息传过来。 历来的事实已经证明,除了萧庆宁和白靖文,岳芝和慕容雅博就是这个世界的另外一对主角。 这一次,他再次将勇武、冷静、智谋甚至是对敌方主将的心理揣摩体现得淋漓尽致。 岳芝抵达西线战场之后,从李良弼和宋淳手中拿回了他的两万多亲军,加上崔思慕和皇甫华玉的五千巾帼军,刚好凑足三万之数,他先不动声色,严格保密自己抵达西线战场的消息,让李良弼和宋淳用疑兵分两路主动出击,目的是将金骨别术与伊稚合速分开,由于金骨别术和伊稚合速已经收到金骨乌虎的亲笔信,让他们在这段时间据守城池不出,是以,这两人只执行防务而暂时不会出兵反攻。 岳芝果断抓住了这一个心理,让李良弼和宋淳大大方方带兵出去打,打不过就逃,于是,西线战场这边出现了一个彻底逆转的局面——原本分明是宁军固守城池,燎军反动猛攻,在岳芝抵达之后,反而变成了宁军进攻燎军的阵地,燎军进行防守。 有不明所以的,还以为现在是宁军压着燎军在打。 实际上,李良弼和宋淳的兵力守城可以,主动去跟燎人硬碰硬是不可能打赢的,非但不能打赢,要是他们离开了城池,一旦燎军反攻,他们的部队必定在转瞬间一触即溃,面临覆灭的局面,但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李良弼和宋淳怎么打,燎军就是忍气吞声固守不出,更不要说主动出兵追击,这就出现了一种极其滑稽的局面,就像两个大宁士兵追着两百个燎国士兵在打,但这些燎国士兵打骂随意,死活不还手。 李良弼跟燎人打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识到还有这种好事,如果说之前他对岳芝只是佩服的话,现在就该物五体投地了,都是元帅,但元帅和元帅之间还是存在巨大的差距,这就是为什么慕容雅博和岳芝能当主帅的原因。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能起到具体的作用,岳芝的真正用意是达成最后的目标。 在不断挑衅试探,积累燎军怒气值之后,李良弼和宋淳“得寸进尺”,他们竟然分兵往燎军占据的两座大城进攻,如此一来,金骨别术和伊稚合速就算不出兵反攻,但他们也得分兵防守,在他们的视野里,宁军这边的主帅还是李良弼和宋淳,还没有岳芝的影子,所以对等的,他们自然而然兵分两路各自守城。 如此一来,岳芝计划的第一步达成,金骨别术和伊稚合速这两人分开了。 而岳芝是一个不善于表达,却善于捕捉地方主帅性格的心理大师。 如果说慕容雅博是从大局方面做出分析,最后判断他们打金骨别术和伊稚合速最合适,那么岳芝就是个人性格上判断先打金骨别术,再打伊稚合速合适,在这点上,他和慕容雅博互补了。 在岳芝的思考里,暴虐的金骨别术是个莽夫,阴险的伊稚合速是个人精,正如金骨阿隼那是金骨乌虎的大脑,伊稚合速也是金骨别术的脑子,当他把对方的脑子和躯体分开之后,他就可以放开手去对付金骨别术这个莽夫了。
第150章 岳芝在勇猛之余, 同时也是个可爱的人,有时他的一些做法会令人忍俊不禁。 当他成功把金骨别术与伊稚合速分开之后,他让李良弼和宋淳继续保持不温不火的进攻, 另外特别叮嘱,让李良弼和宋淳各挑十个嗓门大的壮汉出来, 让他们在城下大喊:“别术(合速)吾儿, 出来给爹磕头,磕十个响头!” 伊稚合速不敢说, 他可以置若罔闻,死活不出城, 金骨别术就不一样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在他眼里宁人便如蝼蚁草芥, 如今, 这些蝼蚁在他面前犬吠,还要当他爹,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忍的。 还好, 伊稚合速严格遵守着太子师的职责,每日早中晚不断派亲信过劝慰金骨别术, 告诉金骨别术那是宁军的诱敌之计, 他们要时刻记着金骨乌虎的命令,关闭城门不出, 金骨别术谁的话都可以不听, 金骨乌虎的话他不敢违背, 只得执行金骨乌虎固守的军命, 白受这一场鸟气。 诚然, 如果他们能坚决防守, 以他们的兵马, 就是让宁军打到天荒地老都不成问题,但问题是,金骨别术还是忍不了了,因为他手下的副官前来报告,有一支主要由女人组成的部队,偷袭了他们的后方,要知道,燎军的后方也是极其脆弱的,是他们粮草、军备等等物资的屯放处,但这也算了,最主要是,凭什么女人也能欺负到他的头上? 他是金骨别术,是燎国昊天极勒烈,是未来的大燎皇帝。 金骨别术这么多天以来积累的怒火彻底爆发,金骨乌虎的亲笔信,伊稚合速的告诫反而成了点燃他的导火索,他们大燎的男子汉只有战死不能憋屈死,更不能被女人踩到头上。 金骨别术即刻传命点兵,亲率两万骑兵出城,目的是拿那些宁国女军的头骨当酒杯。 当金骨别术与两万骑兵怒气冲冲赶往他们遭遇偷袭的大后方,他也的确发现了燎国的女军,那是一支统一穿红色甲胄的部队,金骨别术来时,这支女军已列成整齐的队伍严阵以待,金骨别术眉头一皱,他以多年的军事经验判断,这支部队不是闲散游勇。 无论军容军貌还是军阵士气,面前这支部队不比他的亲军差,这让他稍微警觉,但不待他多想,女军之中有两位女将骑马走出,与他正面相对,双方距离不过半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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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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