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他这一趟进宫算得上获益良多。 边说边走,过了皇极门,就要到午门之前,由于天已入夜,赵公明等人又住在不同的地方,有的拐向东华门走,有的要走西华门,他们便在此处分道而行,白靖文自然回翰林院廨舍,也就是六部巷那边,所以从正前方的午门出宫门。 然而他刚与赵公明等人分别,身后便有人跟了上来。 来人令白靖文颇感意外。 当先的是金骨阿隼那,他一米九往上的个子在黑夜的紫禁城中亦显魁梧,跟在他后面的燎国副使被衬托得渺小又微不足道。 金骨阿隼那命他的副使与宫里派遣出来给他们领路的礼官止步,独自追上白靖文。 白靖文见他走近,警惕道:“四太子,在这里你可是外臣。” 言下之意是内外有别,各事其主,在大宁紫禁城这种地方阿隼那跑上来跟他密谈,这不是给他招通敌之嫌? 金骨阿隼那知他的话外之音,说道:“若是易地而处,俺大燎君臣不会怀疑你私通外敌。” 白靖文说道:“有话直说。” 金骨阿隼那:“还用说吗?对比很明显,别说你们大宁皇帝昏庸无能,就是朝中太子和庙堂重臣也是矛盾重重,左右丞相浑水摸鱼,百官只知阿谀奉承,这样的朝廷,你留下来有什么意思?” 白靖文停下步伐转头看他,问道:“你真认为凭一张嘴能把我说到燎国去?” 金骨阿隼那鹰目直视,说得煞有介事,“不,那日在外城你问俺要金子,俺便看出你是同道中人,俺来是要告诉你,有朝一日会把你抢回燎国去,到时只要你把金子还出来,俺便留你一条活路,你知道——” 他贴近白靖文耳畔,冷若冰霜道:“俺说到做到。”
白靖文:“……” 这人追上来就为说这些话? 确实只说这些话。 金骨阿隼那往前跨大了步子,他一米九几的身高,腿自然也长,不过三两步便将白靖文甩在了后头,他的副使见状,赶忙带着礼官追上去。 白靖文看着他远走,他那高大身躯在紫禁城的地面拖出更为巨大的影子,白靖文心里总不是滋味,他的预感做出了判断,金骨阿隼那这个人极其危险。 “难得啊,他竟然专门找上你。” 不知不觉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靖文回身去看,宫灯摇曳中,慕容雅博穿着雍穆的绯红官袍缓缓走来,双手藏在宽大的两袖之中,他是独自一人,身旁身后全无亲信侍从,和金骨阿隼那相比,显得孤独又单薄。 作者有话说: 明后两天暂不更新,等个榜单,见谅~
第24章 慕容雅博 如果说金骨阿隼那找来白靖文尚能接受,慕容雅博也来找他,他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缘由。 至少现在看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待慕容雅博走近,白靖文先问:“慕容平章很了解四太子?” 慕容雅博望着金骨阿隼那远去的方向,回道:“认识他得有十五年了,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幽州通天阙,金骨太玄带着他们四兄弟横扫北境,真厉害啊,那时他也只有十七岁。” 慕容雅博说这段话不带任何感情,像个说书人以第三视角叙述,仿佛当年的金戈铁马、伏尸百万与他全然无关,白靖文感觉很奇妙,自己分明和慕容雅博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跟这个人相识已久—— 慕容雅博有一种天然的令人感到亲切的温和。 白靖文知道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把他放在人群中,他总能成为令人亲昵的少数,就像有的人具备领袖气质,这很难解释是先天自带或是后天形成。 “我听说当年在通天阙,是慕容平章率先带领燕州兵马勤王,将燎人挡在了幽州边界。” 慕容雅博不予置否,但他说:“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非要说的话,是那些死去的将士用骨血换我们苟且偷生罢了。” 白靖文:“……” 慕容雅博:“白殿魁如何看待四太子此人?” 白靖文如实相告:“很危险。” 慕容雅博眼神稍变,问道:“何解?” 白靖文:“他肯放低身段学习汉制,这番心胸和见识便不寻常,燎国朝廷若是真照他的想法进行改制,假以时日,大宁的民心向背就很难说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慕容雅博淡笑道:“白殿魁有这种见识也不寻常,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刻意找上你了,你和他是同道中人,哈哈。” 白靖文默然,慕容雅博却开怀大笑起来,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少年。 白靖文看他笑了好一会,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慕容雅博将藏在两袖中的右手伸出来,做了个手势请白靖文往宫门方向走,白靖文与他并肩而行,发现慕容雅博好单薄,比状元白靖文这幅身躯还要瘦弱,还有一点,他又把手缩回袖子里边了,便是走路,他也习惯把双手藏在宽大的广袖里,似乎在隐藏什么。 “你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他把“白殿魁”换成了“你”。 白靖文:“什么想法?” 慕容雅博已经收敛了笑意,说道:“坚持与燎国合兵讨伐西凉,请皇上御驾北行。” 白靖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事你不该问我。” 他也把“慕容平章”换成了“你”。 慕容雅博:“说嘛,昨日在翰林院,就你和探花郎还没有上交弹劾我的奏疏。” 白靖文:“!!!” 这他都知道?! 这慕容雅博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温和无害,他连翰林院的一举一动都清楚,说不得白靖文身旁便有他的耳目! 但这并不奇怪,三十岁能做到中书平章政事的人,若无机心手段、通天本领,如何稳坐中书台?要知道,他的对手可以是皇太子萧景行和刚才赵公明那帮权臣,稍有不慎早就万劫不复,如何还能谈笑自如? 既然他说到了这个份上,白靖文也没什么好隐瞒:“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非要这么做,你有你的理由,但从我的角度看,你这么做不对,人心不在你身上,太子殿下联合庙堂重臣会给你很大的压力,你很难成功。” 慕容雅博不为所动,反而牛头不搭马嘴,说道:“我听说翰林院失火那件案子你办得很好,都查到幽州布政使的头上了,庆宁是不是告诉你,秦高这些年拿了很多朝廷的盐铁?” 白靖文:“……” 慕容雅博:“秦高你查不了,裴纶不愿意牵扯太子,等我和皇上北去幽州的之时,我帮你查如何?” 白靖文不得不停下来,这些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他这些天做的事慕容雅博一清二楚,仿佛在他身上装了一双眼睛! 第二,慕容雅博确定宣和帝一定会北去幽州! 刚才宴会之上,由东宫太子萧景行率领一众庙堂大臣的联合反对,在慕容雅博眼里全然不当回事,仿佛他早就定好了宣和帝北上这一计策。 慕容雅博却全然不理会白靖文的讶然,继续问道:“我帮你把真相找出来,你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白靖文先掩住内心讶异,问道:“什么事?” 慕容雅博:“你答应做庆宁的驸马,当然,你们之间只占一个名分。” 白靖文:“……” 慕容雅博好像在自说自话:“皇上去幽州是我说动的,到时我自然要陪驾北行,在去之前我想帮庆宁把这件事办好。” 白靖文:“理由呢?” 慕容雅博:“说来话长了。当年我十五岁进京,父兄叔伯皆已战死,朝中全无倚仗,当时要把我首级送去燎国以求议和的声音起伏不断,是先太后护我周全,之后一手提携,我才至于有今日,那时,庆宁日日跟在先太后身旁,我与她算是半个总角之交,之后先太后薨殁,这十多年间,我与庆宁便这么走过来了。” 慕容雅博说的先太后是萧庆宁和宣和帝的生母嘉烈太后,当初先皇帝兵败武神关之后,回京没多久便郁郁而终,宣和帝登基之初,大宁外忧内乱,外是燎国攻势仍不停歇,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内是庙堂众臣、天下百姓人心惶惶,各州郡盗贼四起,地方割据势力横行,是先太后大胆启用慕容雅博这些铮臣匡扶社稷于危难,成功稳住局面,可惜先太后本就是带病之身,日夜操劳沉疴积重,最后也是无力回天,于宣和五年撒手人寰。 当时,萧庆宁不过十四岁,也就是那时先太后把内务库交给了萧庆宁。 常有人说,如果先太后能活到今日,哪怕多活几年,大宁都不会沦落到跟燎国朝贡的地步。 只不过那些都是对历史的假设,历史没有假设,假设能带给人的只有叹息与虚幻的沉溺。 因为这里边的一系列牵扯,慕容雅博和萧庆宁之间便非普通外臣与公主。 这里边关于朝堂的部分都已写入国史,白靖文自然知晓,他不知道的是慕容雅博和萧庆宁之间的感情,于是问道:“为什么找上我?” 慕容雅博直言道:“你最合适。实不相瞒,我查过你,你家世清白,状元出身,特别是翰林院失火这段时间,最后竟能查到幽州那边去,足见能力,皇族宗室那些人急着把庆宁嫁出去,不过是想分食她掌管内务库的权力,要是她嫁给一颗宗室的棋子,支撑不了多久,你不一样,你反而能帮她,你应该能理解她,我不会看错人。” 白靖文:“我为何信你?” 慕容雅博:“你只能信我。你查到的秦高不过是冰山一角,背后还有京城的人,有幽州的人,有燎国的人,所以庆宁才临时变卦不让你查下去,以你现在的身份,即便把身家性命全搭进去也得不到答案,我敢说,只要你找到了关于秦高的线索,不出半日,一定会有人暗杀你,你躲得掉你父母躲不掉,庆宁说派人阻止你,她是在救你。” 白靖文沉默了。 一个中书平章政事亲自来找他,没理由在这种事上误导他,说到底,在慕容雅博这种品级的要员眼中,他一个区区状元郎有什么好误导?慕容雅博从他身上不能得到任何好处。 慕容雅博:“内务库由庆宁把持钱才能用到实处,若是落到宗室手中,只会多几座宅邸,多几重宫阙罢了。不谈私利,便当是为了大宁,你该应了这件事,我很真诚。” 白靖文再度失语,这时他们已走到宫门之前,宫墙之上的望楼隐于漆黑的夜,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慕容雅博之一番话让白靖文陷入了新的考量,最重要一点,他自己可以不顾风险继续追查下去,但他不能把陈玉娘夫妇搭进去,慕容雅博来找他之前,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这是他的软肋。 思索之后,白靖文给出答复。 “这件事得先经过萧庆宁的同意,但她不会点头。” 慕容雅博:“她会的,她知道你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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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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