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让上官妙云取出那个竹制的哨子用力吹响发出通知,然后带着白靖文三人步行出去,从后院绕到客栈前门,她们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又走回来“自投罗网”。 客栈里的黑衣人迅速反应,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她们围在客栈门前的街道。 但这些黑衣人明显看得出来事有蹊跷,一大圈人硬是不敢妄动,直到他们的首领从客栈中提刀走出,萧庆宁瞧了他一眼,问道:“谁派你们来?说了保你们一条命。” 这首领与其他黑衣人皆蒙面,听闻萧庆宁所言,之前的迟疑一扫而空,二话不说举刀冲来,而他们几乎刚迈步,四面八方的冷箭如群蝗飞来,最外围的黑衣人接二连三倒地,有人大喊道:“不好!反埋伏!是圈套!” 显然,上官妙云刚才吹哨发出讯号,萧庆宁安排的人到了。 为首的黑衣人却不为所动,大喊道:“不管!杀了再说!” 这些人冒着冷箭继续冲向萧庆宁,当此时,一道紫色的影子从燃烧着的客栈的屋顶坠落下来,这人武功极高,三层高楼直跳下来,着地的瞬间,他旋转身体挥动手中长刀斩击地面的石板,于火星四溅之中划出了一道不容逾越的深痕,他执刀立定在划痕之前,像在做“越界者死”的无声宣告。 在客栈大火的照彻之下,但见那人穿着“紫鱼服”,手握“金陌刀”,单凭这两样标志物便震得那些黑衣人不敢寸进,为首的那人更是骇然大惊:“骁骑卫?!” 紫鱼服,金陌刀……这正是骁骑卫的标配,同时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符号,每个皇朝都有只听命于皇帝而不受司法管辖的特权机构,骁骑卫便是大宁皇帝的“鹰爪”,这些人无孔不入,在京城负责暗中监视文武百官,甚至是亲王皇子,稍有罪证他们便可直接拿人押进诏狱,权力极大。 而看眼前这骁骑卫紫鱼服上的蟒龙图纹,赫然是三品指挥同知,在骁骑卫之中至少也是前五号人物。 这人一经出场,四面八方迅速涌来其他骁骑卫,紫鱼服在大火的照影下,投影将这一片染上了恐怖的颜色,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明亮的紫红。 论暗中埋伏、暗杀刺杀,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骁骑卫更为熟络的存在,这些人一经到场,那些黑衣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被冷箭射死射伤的不算,剩下的全都跪在地上做了俘虏。 这一切只在转瞬间完成,这便是萧庆宁一路走来的底气。 穿着蟒龙图纹紫鱼服的那人收起手中金陌刀,继而淡然转身,白靖文不认识这个人,裴纶却脱口而出:“沈玄?!” 沈玄没说话,走到萧庆宁跟前,问道:“还好吧?” 萧庆宁微微颔首,沈玄有意瞧了眼白靖文,白靖文在这刹那与他对视,发现这人眼中似有无垠的深邃,藏着幽暗的底色,但此时并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沈玄再问萧庆宁:“如何处置?” 说完他让开了身位,两个骁骑卫将那黑衣人首领押过来,扯下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粗糙方正的国字脸,一看便知饱经风霜,两个骁骑卫在他膝盖窝踹了一脚,这人忽地跪下来。 萧庆宁问他:“什么人派你来?我再问最后一次。” 那人却有血性,抬头咬牙,死死瞪住沈玄,大骂道:“骁骑卫护着燎狗来了!好啊!杀吧!老子死在朱仙集也不算冤枉!” 萧庆宁看出蹊跷,这些人不像寻常刺客,便说:“我们并非燎人,我们是大宁子民,从京城来。” 那人冷笑:“何必再装?有骁骑卫护着,前边出了通天阙便是你们燎人地界,老子只恨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在自己人手里。” 萧庆宁大概猜出这人的脾气,便道:“你死容易,你手底下这些人得先陪葬。” 那人果然瞬间暴怒,目眦欲裂,喊道:“放他们走!” 但他也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么喊无济于事,便瞪着沈玄,“你沈玄也算个人物!先帝时你们骁骑卫尚有血性,如今为何给燎人当狗?!” 不待沈玄发话,后边两个骁骑卫一脚踩在那人的小腿,只要稍一用力这人的腿骨便会当场折断,沈玄给了个眼神制止,那两个骁骑卫放轻了力度。 到这一刻,沈玄和萧庆宁已经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萧庆宁说道:“你们不是刺客。” 那人回道:“遇到你们燎狗,大宁人人都是刺客!” 白靖文:“……” 他也基本猜到怎么回事了,这些人错把他们当成了燎人。 萧庆宁更是直言:“你们被人误导了,我们绝非燎人……” 但她暂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先找裴纶出来做人证,说道:“他叫裴纶,官任大理寺右少卿,中军府都敛事裴定方是他父亲。” 听到“裴定方”三个字,那人眼睛一转,直勾勾盯着裴纶,裴纶主动出示他的腰牌,跟那人说道:“被人蒙在鼓里还不知道,自己人打自己人了,我们要是燎狗,有心思跟你们扯这么多废话?” 那人看了裴纶的腰牌,又仔细思索了裴纶这几句话,问道:“你、你当真是裴将军家公子?” 裴纶:“你要说腰牌也是伪造的我就没法证明了。” 那人到底有了几分信任,萧庆宁抓住机会问他:“你们是军卫所的人?” 那人显然是个直肠子,根本不会隐藏情绪,萧庆宁这么一问,他当即反问,“你如何晓得?” 萧庆宁看他们用刀的招法、上下属之间的执行力以及这首领的言谈举止,早就判断他们不是此刻而更像是军人,现在这人直来直去相当于不打自招,萧庆宁打了个手势,两个骁骑卫便将这人放开,后边那些骁骑卫也依次放人。 萧庆宁问他:“你们是哪个卫所的人?” 那首领原本已抱着必死的决心,现在得萧庆宁如此对待,且他怎么看萧庆宁几人都不像燎人,心里已经怀疑他们收到了假情报,再者,只报出卫所来历并无不妥,便道:“蒙州白驼府平北卫。” 萧庆宁脱口说道:“平北卫指挥使叫任建州,十五年前蒙州率先被燎军攻陷,任建州带兵据守白驼府,被金骨太玄三日攻破,相对其他守将,任建州算尽忠职守,拖延了燎军到通天阙的时间,可惜撤退不及死于乱军之中,蒙州失陷后,平北卫建制取消不复存在。” 那人听萧庆宁将平北卫这一段往事说得如此清楚,心中不禁动容,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15 00:49:28~2022-04-18 13:5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醨酒 10瓶;DreaM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不杀之恩 其实何止蒙州, 十五年前失陷的辽州、连州和武关郡,大部分战死的将领以及整个战争的过程萧庆宁都了然于心,她无数次重读这段历史, 为的是让自己不要忘记那份屈辱。 既然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她便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我是萧庆宁。” 那人一阵木讷, 反应了好一会才想明白“萧庆宁”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再不敢直视萧庆宁,倏然下跪道:“末将……”随即改口:“草民拜见长公主殿下。” 他身后那些黑衣人见状纷纷跟着下跪, 萧庆宁道:“起来吧,我这没这么多规矩。” 那人仍不敢起身, 痛心疾首道:“草民万死之身, 无颜面对殿下。” 萧庆宁不跟他分辨, 只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拱手回道:“蒙州平北卫千户左胜, 当年也随任将军据守白驼府,可惜燎狗势大,撤退途中我带领的八百弟兄与任将军失散。” 这人官职并不小, 千户是军卫所下辖的武官,一般统领上千兵卒, 已经是正五品的武将了。 只是当年从蒙州、辽州那边退回来的文官武将实在太多, 史官不会全部纪录,萧庆宁也不能全部记住, 便问他:“现在在哪当差?” 左胜如实道来:“草民已无官职, 十年前便是白身。” 他刚才自称“末将”, 随即又换成了“草民”,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萧庆宁却道:“朝廷对蒙州边军早有优先安置的旨意, 我记得是将你们编入幽州诸卫所原职留任, 你五品千户何至于此?” 左胜面有难色, 萧庆宁皱了皱眉,自有上位者威仪,“说。” 左胜再不敢迟疑:“朝廷确有优待我等的旨意,只是自从跟燎人议和之后,幽州年年裁军,我们这些蒙州过来的……” 他声音越说越细,说得已经很委婉,萧庆宁却知背后肯定是军备废弛带来的腐败,左胜这些从失陷州郡过来的兵将肯定先被处理,左胜能做到五品千户便懂官场的规矩,主动找补道:“草民与这些兄弟都是蒙州人,当年一战全州沦陷,家中亲友皆死于燎人之手,深仇大恨不敢遗忘,从军中退下来便在幽州、蒙州边界来回活动,专找燎人晦气!我们绝没有干扰大宁百姓半分。” 难怪他们对燎人如此仇恨,刚才对萧庆宁等人也一口一个“燎狗”叫着,背后是有这番因由。 听完他这番话,萧庆宁等人皆陷入沉默,先帝兵败武神关之后丢掉三州一郡,看起来成了史官笔下里的篇章,也被这些年的粉饰太平遮掩,但随意撕开一道口子,依然能看到血淋淋的惨像,左胜和他身后这些蒙州兵卒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左胜自知刺杀当朝公主罪无可恕,便主动请求:“殿下,草民自知难免一死,但我身后这些弟兄实不知情,还望殿下放他们一条生路。” 萧庆宁:“你们无罪。” 左胜:“……” 上官妙云道:“没听见吗?让你们都起来,就这点事还磨磨唧唧,像打过仗的人吗?” 左胜和后面那些平北卫的兵卒面面相觑,萧庆宁不跟他解释,问他:“谁让你们来杀我?” 左胜面有难色,萧庆宁道:“那人能找你们就能找其他人,你要是不说,后面还会有其他人来找我,我今天不把这件事解决掉,后续会有无穷尽的麻烦。”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只是对左胜来说还有一个最大的矛盾,他现在愿意相信萧庆宁等人来自京城,也并非燎人,但他其实不能完全确定萧庆宁这个长公主的身份。 不过萧庆宁自有办法,她说:“我可以先放了你的人,你自己带我们去跟你的上线复命,就说你已经得手,将我们烧死在客栈之中,到时你的上线一定会杀你灭口,如若不然我便是假的,你拼死护着他逃跑还有一线生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否则我也没办法相信你刚才所说为真,你要编造平北卫的来历太简单,我会在这里将你们全部灭口。” 白靖文:“……” 萧庆宁很会抓人心,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说。 左胜听罢,果然消除了最后一丝疑虑,萧庆宁还先送了他一颗定心丸,转而跟沈玄道:“都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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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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