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行:“请他们到中军大营相见,我马上来。” 说罢把腰牌还给执戟郎,执戟郎领命自去,萧景行对他的副将说道:“昨夜裴将军与都督府其他三位将军约了我到前关去看燎军阵营,你先替我到后关城门前等候,仔细迎接,我随后便到。” 副将领命,带了四个亲卫自去,萧景行则带着剩下的亲卫返回他的中军大营。 进了营帐,果然看到白靖文四人,裴纶第一个赔笑参见,白靖文三人一起行礼,萧景行并没有责备他们突兀到访,而是先让他们各自落座,命人奉茶,他自己坐在上首,白靖文四人分左右而坐。 “你们为何忽然到此?” 一开口,萧景行当然要问这个问题。 白靖文四人来时已商量过让裴纶答话,裴纶早想好了说辞,他说:“现在这种局面,我们的心情和殿下一样,于公,实在不能躲在京城安享太平;于私,殿下舍弃监国之权护驾北上,我们难道就无动于衷吗?皇上不是我们的君父吗?再说,我爹也在中军……” 萧景行是仁孝忠厚不是愚笨,裴纶这种大义凛然的说辞听了让人想笑,便抬手制止道:“好了——” 问姜明允:“照之,你做事向来稳重,此番何以如此冒进?” 姜明允能从翰林院直接跳到中书舍人任职,背后就是萧景行在提拔,当时慕容雅博还是太子少师,还是萧景行的慕容先生,姜明允能力出众,又是慕容雅博的忠实支持者,萧景行便将他送入中书省,故而他们在京城已经相熟。 姜明允比裴纶严肃得多,也不讲那么多弯弯绕绕,直言道:“殿下,我们四人此来,凭一颗报国之心罢了。” 萧景行最吃这一套,实际上看到白靖文四人能来,他心里多少有些欣慰,因为他离京也是“逆行”,说起来他是孤独的,白靖文四人不远千里到幽州来,不正跟他一样是逆行之人么? 事实证明,白靖文四人来找萧景行是最合适的选择。 一阵思索后,萧景行也不问其他了,而是说:“你们各自都有公职在身,私自离京到底有违法度,这样吧,你们暂且在我帐下担任行军书记,吏部若是追究,便说是我将你们征召过来。” 他这么说不仅是接纳了白靖文四人,还帮白靖文四人扫清了后顾之忧,吏部负责考核百官,要是知道他们擅自离京肯定会给予惩处,严重的还可能解职,萧景行帮他们作保便再无这方面的忧虑。 白靖文四人哪能听不出萧景行的心意,四人一起拜谢,萧景行道:“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又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由白靖文来回答了。 白靖文将跟萧庆宁到伏龙山拜谒皇陵,随后一起到幽州,再住进秦高府中,跟姜明允林少游会合,一起到通天阙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当然关于慕容雅博要废弃宣和帝扶持萧景行做新帝的猜想略去不提,出于保密将沈玄和骁骑卫也略去不提,其他事无巨细,逐一分说。 萧景行听罢,重重捶了下案面,说道:“秦高作为幽州布政使,朝廷钦派的地方大员!竟然跟燎人交易盐铁,知法犯法,无耻之尤!” 白靖文道:“这件事现在不宜追究。” 萧景行道:“这件事必须追究!” 白靖文:“……” 萧景行到底还是有自制力,补充道:“等回了京城我亲任主审,子衣把大理寺带进来,我再把刑部和都察院拉进来,三司会审!不管秦高背后是什么人,一定要彻查到底!这是在挖大宁的根基!吸大宁百姓的血去供养燎人的刀兵!” 说罢,他把京城那边从宣和九年到十五年给秦高的“信”还给白靖文,说道:“你且保管好这份证据,到时候我再问庆宁姑姑要其他的,她这段时间在大名府应该会查到不少新东西。” 白靖文微颔首,萧景行道:“好了,这件事暂且放下,如今燎人已经在通天阙城关外集结,父皇跟燎国国主会猎当在不远,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白靖文道:“正当如此。” 萧景行道:“你们初来乍到先住下吧,军中不比京城,你们又是文官,幽州苦寒,注意身体。” 说罢叫来录事官和军需官,让他将白靖文四人的“行军书记”记录在案,再给白靖文四人安排了一座附近的营帐,这些琐碎做完之后,裴纶摸近萧景行,说道:“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萧景行:“但说无妨。” 裴纶:“殿下也知我爹并不同意我来幽州,他要是知道我投了殿下军中,一定会大为光火,他那边……” 萧景行会意:“这件事我跟裴将军去说,不过下不为例,裴将军既是你父亲,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我们做儿子的不能违逆君父。” 裴纶笑道:“感谢感谢,下次我一定听他的。” 萧景行道:“裴将军几十年戎马疆场,皇祖父时便跟着四处征战,他身为武将为国尽忠已当之无愧,但自古忠孝难全,对你们家里自然有所欠缺,你作为他的长子,多少需要体谅。” 裴纶不断点头,连声说:“记下了记下了。” 萧景行哪能不知他是随意应付,便道:“正好我昨晚我约了裴将军与都督府其他三位将军到前关去视察燎军,你一起来吧,这件事你先当面跟裴将军讲。” 裴纶瞬间苦了脸,说道::“还是殿下先跟他说一声,让他先消消气吧?我就这么溜溜过去,他很可能当着你们的面殴打我。” 萧景行:“打你也是为你好。” 裴纶:“这……我会很丢人,我二十多三十岁的人了。” 白靖文正要借此机会去见一见大宁朝这些武将,便说:“殿下说得有理。去吧,我们也去,裴将军当真动手,你就当长个记性。” 裴纶:“??” 姜明允拍了拍裴纶肩膀,笑道:“子衣兄放心,我们见势不对定会从中劝阻,不至于让你太难看。” 裴纶:“……” 他可能交友不慎了,因为林少游在那边“库库”笑,明显和白靖文、姜明允等着看他笑话。
第60章 文官施政治民 不过这次裴纶显然是反应过度, 到了军中,裴定方完全变成了“将军”,在他眼中根本没有父子, 只有将军和士兵这种上下级关系,得知裴纶是萧景行的行军书记, 他只瞧了眼便自顾跟萧景行交谈, 话题只谈军务,讨论敌我之间的驻军情况, 将裴纶完全无视了。 裴纶逃过一劫,跟白靖文等人在旁侍立, 静静听讲。 不多时, 其他都督军府的主将续带领营中部将到来, 这些都是大宁朝拥有实际统兵权的顶级武将。 第一个是左军都督府的陆安国, 此人和裴定方一样也是方口阔面,身材魁梧,自有一股经久沙场的威严, 不过他比裴定方年长,此时已是须发皆白, 但绝不腐朽老迈, 相反给人一种精神矍铄、老而弥坚之感,他的性格也较为爽朗豪迈, 跟萧景行行礼参见, 与裴定方寒暄之后发现了裴纶, 他过来拍了拍裴纶肩膀, 又往裴纶胸口“笃笃”叩了两拳, 声音洪亮道:“身板还算硬朗, 不知底子怎么样, 晚点到老夫营里去,陪老夫摔一跤试试你身手。” 裴纶笑回:“不敢,小侄不是陆伯伯对手。” 陆安国:“是不是摔过才知道。” 向裴定方喊话:“老裴,你不会舍不得吧?”
裴定方一脸凝肃道:“军中哪来父子叔侄?太子殿下在前,你说话注意分寸。” 裴定方“啧”了一声,嫌弃裴定方不知变通,萧景行赶紧说道:“无妨,上阵父子兵嘛,大宁没有军中无父子的说法。” 陆安国道:“对喽,太子殿下高见。小纶子,千万别学你爹这么死板。” 裴纶偷瞄裴定方的脸色,自然是不太好,赶紧岔开话题,“陆伯伯,这几位是我好友,都是进士出身的翰林,现在和我投在殿下营中担任行军书记。” 这年头文官肯入军营便是难得,况且陆安国是那种身居高位却不摆架子的将军,看向白靖文三人,裴纶在旁介绍:“这位是姜明允姜照之,现任中书舍人,在慕容雅博手下当差,这位是林少游林瞻原,今年的探花郎,与照之兄是江州同乡……” 姜明允和林少游一起向陆安国见礼,陆安国点头应下,稍转严肃,以长辈语气勉励道:“年轻人就该到边关磨砺,不要老琢磨官场那点破事,加官进爵是跟老百姓抢饭吃,眼界放长远点。” 姜明允和林少游两人道:“晚辈谨听陆都督教诲。” 陆安国是仅存的一位都督,他在先帝时已经领左军府右都督一职,是正一品武将,比裴定方等军府主将的官职和资历都要高出一级,宣和帝不再设置各军府左右都督,也不敢把陆安国降职,便一直留到了今日,所以姜明允和林少游称他“陆都督”。 陆安国看向最为瘦弱的白靖文,不禁蹙眉,裴纶道:“这是白靖文白辨非,今年的新科状元……” 不待裴纶介绍完,陆安国恍然道:“是你啊。” 白靖文拱手行礼,“正是标下。” 陆安国颔首道:“听说了,你在那些读书人里边算有骨气的,从金骨太玄的儿子手里要了一百两黄金,做得不错。” 白靖文:“……” 当时在安定门外陈桥驿,实际上他只向金骨阿隼那要了一块金锭赔偿给那个老店家,最后以讹传讹,变成了一百两黄金。 裴纶道:“错了,谁传的一百两?我当时就在场。” 白靖文稍安心,在长辈面前,裴纶还是讲操守的。 裴纶道:“是一千两黄金!” 白靖文:“??” 裴纶:“陆伯伯,你跟燎人打了这么多年,还没从燎人手里拿过一千两黄金吧?” 陆安国也是“实诚”,说道:“确实,朝廷还是有人才的,白靖文,你有没有从军的打算?投老夫帐下如何?老夫先给你一个卫军,保你从千户做起!” 白靖文:“……” 正想着如何答话,身后又有另一位将军领着几位部将到来,相对裴定方和陆安国,这人倒是削瘦矮小,留着一戳稀稀落落的胡子,从气质上来说不像一个武将,更像一个精与计算的老商贾,以至于他身穿的盔甲与他这个人的气质并不相符。 毋庸赘言,这人就是都督右军府的主将李良弼了。 来之前白靖文向裴纶了解过这些将领的基本信息,这个李良弼在大宁武将之中属于一个“异类”,像裴定方和陆安国这些人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多多少少靠家族给了起点,或是世族推举,或是家中长辈本就在军中任职直接提拔,李良弼却是起于微末,此人年少家贫,不得已投军续命,在军中从马倌做起,自学成才,花了数十年功夫,一步步走到今天,先帝给他的评价是“智计无双”,是一个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将领。 李良弼一到场脸上便挂着笑意,也是先向萧景行见礼,他显然听见了陆安国方才对白靖文的劝说,便接话道:“陆公,眼下这种世道便不要为难状元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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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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