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年不语,眼睛就像今天的天气,阴晴不定,我也莫名忐忑起来。 难道因为方才柏霜划开的创口,被他看到了内部构造? 半晌,他终于抬眼,不露痕迹地避开对视。“你的……为什么是软的?” “啊?” “喵——”2号吃力从荆年掌下挣脱出来,气没喘匀,就因惊吓而咬了他一口,然后它就像刚才的徐锦,被扬飞出去,好在我及时接中。 我将它翻来覆去检查,方才一路跌宕,这小东西倒啥事没有,连皮毛都只打湿了表层一点。 “把它带出来做甚?”荆年无暇的手背上多了两个尖尖牙印。“你究竟是在这儿修行,还是养猫?真是朽木不可雕。” “可是,把它放在家里,要是又被别的猫咬死了怎么办?” 好歹也花了些功夫才救活,死了不就是做无用功吗? 无用功=浪费电,绝对不行。 荆年冷哼道:“一只白养的畜牲而已,我好心帮着脱困,还给疗伤,反倒恩将仇报。” 我不明所以,将猫举到他面前。“你到底在骂谁?” 他不耐地打开我的手,捻了个法诀,微光闪过,我还没感知,荆年指间就多了一撮湿漉漉的断发。“下不为例。” 我拧了一把还在淌水的发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问2号:“是你咬的他,他为什么要剪我头发?” 2号:“喵?”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任性。” “喵呜?” 回到寢居,竟有访客等待,倒是稀奇,平时这里一直门可罗雀,鲜有人踏足。 薛长老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一边念念有词,我沏茶的过程里,隐约听到“任务”、“主角”之类的字眼。 “什么任务?师尊,是煎药么?” “不是。”他轻咳两声,“你不知道么?渡业大会就要召开了。” “什么大会?属玉师兄不是说,考核后接着就是去无定崖召唤神武么?” “今年不一样了,那些门派的老头子非说什么天有异象,加上近来确实时局动荡,内乱外患不断,心怀鬼胎的,未雨绸缪的,个个都坐不住,非要提前把大会给办了。” “什么时候办?” “三天之后。” “这么快?” “渡业宫的人都拍案定下来了,谁敢说不呢?”薛长老翻了个白眼,生生将一双丹凤眼糟蹋成吊梢三白。“都已经派人去送今年参会的名单了。” “哦,难怪我刚才听柏霜他们说要下山。” “按惯例每座峰都要派人,他和属玉都是元婴末期,自然是要领队的。” “那荆年呢?” 他手一甩,茶杯碎成三瓣,他疾言令色道:“戚识酒,合着我让你混日子,你真是全听进去了?” 据薛长老说,这渡业宫是凌驾于各宗系门派之上的裁决方。 渡业,意为引渡罪业,无论修真大陆任何一隅出了邪祟,渡业宫都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审判权,哪怕门派再大,风头再盛,都没资格提出异议。 也为了巩固势力,定期就会举办一场渡业大会,邀请各门各派的新秀进行切磋,一决高下,修真界名声显赫的大能们,十有八九在少年时,就于会上大放异彩。 “所以啊,十年一届的渡业大会,到底是冲什么人来的,你还不明白么?属玉也好,柏霜也好,上届就崭露头角了,老头子们这次可是盯着新人的。”他换了新茶杯,很没风度地灌了一大口,摆手道:“我看你只知道每个月发多少灵石。” 我从长篇大论中提取重点:“我也要参加么?” “你?就别让人家看笑话了。” “那我又不去,你为何跟我说这么多?” 薛长老一拍桌子,第二杯茶差点又不保。他语气激动道:“怎么能不去呢?这可是重要剧情!” “什么剧情?” “咳……我的意思是,惯例就是每座峰都要派人,你不参与比试,随行前去就行。” “知道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又说明了其他的注意事项,可谓是事无巨细,末了还一反常态,郑重拍拍我的肩。“此行奇险,切记要慎重。” “不懂。”我一头雾水。“当观众能有什么危险?” 他垂眸看着杯缘被唇沾过的地方,已乌黑腐蚀,许久才问道:“你去过蚀艮峰的秘境吗?” “没听说过,和十几年前那场大火有关?” “嘘——”薛长老面色凝重,示意我噤声。“你再想想,我先前就给过你提示。”他叹了口气,“不能再多说了,你自求多福吧。” 提示? 我火速调出这半年来听过他说的话,16倍速播放了一遍。 口头禅如下: 1、烦死了。 2、离我远点。 3、再看把你眼睛剜了。 有用信息少得可怜,除了那句疑似听错的“奇变偶不变”,没有异样,更未提到秘境有关的字眼。 三日之期很快到了,参会的弟子约有百名,除了我都是各峰的首席弟子,他们自然是御剑飞去场地,我还未习得此术,幸好秦属玉看出我的窘迫,主动提出共乘。 夜啼剑虽未出鞘,但秦属玉握住它的一瞬间,仍旧气势卓绝,修为稍低的弟子险些站不住脚跟。 荆年也顺势看到了我,挑挑眉,并不惊讶,应当是早看过了名单,也没奚落我。毕竟有旁人在时,他的假面无懈可击。 “早就听闻夜啼剑非同凡物,能引魂离魄,秦师兄执此剑在上届渡业大会夺取头筹。今日一见,果真不假。”荆年对秦属玉微微颔首,滴水不漏。 这半年来他表现得一心向道,秦属玉又是个不记仇的,也衷心祝福道:“谬赞,以荆师弟的资质,想必到时定会召出更上等的名剑。” 他们不提剑还好,一提我就想起上次秦属玉拒绝帮我引魂,忍不住伸手抚上剑鞘。 拔得渡业大会的头筹么……只恨半年前我初来乍到,哪怕秦属玉曾在我面前亮过剑,也未曾注意到它的不同寻常。鞘身由玄铁铸成,通体漆黑,刻有古树图纹,森然肃穆,金色剑穗宛如一片凰羽掩映其中,我才触及这神鸟栖息的铁枝,清脆啼声就在颅内绵延不绝响起,一派生意盎然。 我心跳猛然加快。 下一秒鸟啼声戛然而止,荆年食指一动,轻松挑起沉重的铁剑,避开了我的抚摸,淡淡道:“戚师兄如此喜欢夜啼,看来是爱剑之人?” “不喜欢,我们那里压根不用这玩意打仗。” 对我来说,剑是一种从战场淘汰了多个世纪的复古冷兵器,早就过时了。 “这样啊。”荆年侧目暼向我,眉目精致如画中人,难辩喜怒。 秦属玉大度圆场道:“神武样式多得很,不一定就是剑,识酒随你自己喜好就是。” “不,属玉师兄你不明白我的喜好。”我认真看着他,“重点不是剑,而是用剑的人。” 我向往的是偃师引魂的技艺,而不是作为工具的剑。 秦属玉愣了愣,随即红了脸,道:“恕我失陪一下,剑已经施了术法,你们先去会场吧,我随后就到。” “怎么就突然走了……”我迷茫地摸着信号接收器,问荆年:“到底要不要等他?” “你等到天荒地老都没用。” “为什么?” “谁让戚师兄刚刚当着百来号弟子的面,对秦师兄倾诉衷肠呢?众目睽睽,他如何回答都不妥,当然只能先回避。”荆年将夜啼剑掷回我手中,掉头欲走。“好一个喜好不是剑,而是用剑的人。” “我不懂。”我拉住他的袖子。“你教教我,我是说错话了么?” “我当然可以教你。”荆年笑眼盈盈,清澈而残忍。他反手回握住我的手,脉搏相贴,“但是——戚师兄,你说过你会帮我,这话还作数吗?” 我呆呆看着他。“指令没有时限,当然还作数的。” “那么,你就是我的剑。”
第22章 配角没有主角命 我最终是独自御剑去了会场,荆年选择和他平时走得近的同门们一起。 他所言不虚,因为我对秦属玉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路上骚动不小,但照例被我屏蔽。 会场外早已人山人海,聚集了各门各派的修行者。五蕴宗名声在外,事先预留了看台雅座。不过整个场地最醒目的,还属正中心、瞭望塔上坐着的大东道主——渡业宫宫主与其随从们。 我仰头费了老大劲,目光也越不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但实在太好奇这位大人物,他只言片语,便能召集来天南地北的能人异士。 不知不觉,走到了队伍前面,依稀辨认出纱帐后,一名红衣男子慵懒靠在椅上,虽是闭目养神,也气度非凡,台下看客敬畏不已。 这些看客中,也包括薛长老。 “渡业宫宫主,我记得好像是个重要角色。”他正出神着,我叫了几遍都没反应。 “师——尊!你——看——见——属——玉——师——兄——了——吗?我——来——还——剑!” 加大音量有效果,但坏处是别人也全听到了,于是才消停不久的议论声又卷土重来。 “嚯,我看不像还剑,倒像以剑传情。” “戚师兄也太执着了。” “是啊,都用了秦师兄的贴身佩剑,还不知道见好就收。” 这就是我不喜欢蛮荒人的理由之一,贴身佩剑又不是贴身内衣,大惊小怪。那我还见过荆年洗澡,照他们的逻辑,岂不是得以身相许了? “成何体统,出门在外,规矩都忘光了?”洊震长老呵斥住弟子们,但数道好奇的目光仍在我身上逡巡。 逐一回看过去,他们或是好奇或是鄙夷。除了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平静下隐含怒意,如薄刃破冰,令人心悸。 还待细看,荆年却已移开视线,神色如常地与同伴交谈。 也许是我看错了,荆年怎么生气呢?毫无缘由。 “你也是,少给我惹是生非。”洊震长老的声音如雷贯耳。我揉揉耳朵,低眉顺眼给他道歉,但一瞥过去,见秦属玉也在,便晃晃手里的剑:“属玉师兄,对不起。” 入门半年以来,我学乖了,哪怕不明白怎么回事,先道歉再说。 秦属玉已不似方才那般局促,半躬身双手接剑。“不必道歉,你没有错。”他仪态端正,行礼间,剑穗与木鸟分毫未动。 他向洊震长老请示道:“那我出发了,师尊。” 长老微微点头,目光定在剑穗上,问:“你还在雕那个东西吗?” 原来秦属玉屋里的人偶,已经不是秘密。 “很久没雕了。”肩上属玉鸟的沙嗓突兀响起。 “当真?” 秦属玉却拍拍鸟头,食指横在唇边,手腕转动。 这是我为数不多知道的手语:别说谎。 属玉鸟缩缩脖子,恢复成青年的声音。“回师尊,是的,还在雕。” “你这又是何必?都已经来我宗十余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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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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