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注意到他桌上放了本名册,上面列了个百来个姓名,都是极为雅致的字眼。 “洊震长老让我整理的,整个天邑城所有门派里,相貌和资质最上乘的女修,找时间让她们和荆年一一见个面。” 这不就是相亲吗?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道:“怎么可以这样?你们都没问过荆年自己的意见。” 包办婚姻不可取。 薛佳佳耸耸肩,“双修能让人的修为突飞猛进,他才经历破镜失败,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况且名册上,有不少炉鼎体质的人选。” “可是……可是……” “你知道的,玩家系统给出的最终任务,是拯救荆年,这意味他未来一定会面对相当程度的危险,所以修为自然是越强越好。” 他的话我没法反驳,索性拿起名册,跑出房外。“那师尊你歇会儿,我去给他送名册。” “我不是一直歇着吗……喂!你慢点,别摔了!” 一直跑到听不见薛佳佳的声音,我才停下来,怔怔看着手里的白纸黑字。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确实与荆年亲密接触过,也知悉他的底细,但好像我们的距离并没有因此拉近。 双修是这个世界里最近的关系。 那么,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站在比我更接近的地方,会怎么样? 她能接受荆年恶劣的真容么? 或者说,荆年会为她收起利刺? 我不知道,系统又开始报错了,提醒我思考过度,运行超载。 才意识到自己在房间里踱到了天黑,两掌宽的名册都要被我叠成指甲大小了。 既然如此,那就明天再送名册给荆年吧。 以防又惹荆年生气,先排演一下好了。 一直让我羞恼难堪的预知梦,终于派上了用场。 也是我首次主动开启入梦程序。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暗暗期待。
第59章 初闻不知曲中意 由于是主动入梦,我得以见证程序的完整启动过程。 一开始,入眼都是分辨率很低的模糊像素点,再慢慢细化清晰。 被核爆蘑菇云笼罩的天空,以及扑簌簌落下的黑雪。 这是我工作的场地,也是进游戏之前的现实景象。 甚至连耳边也开始播放那首《3002年的第一场雪》。 这算什么?模拟出熟悉环境、好让我加速适应? 但我都来这里三年多了。 真是累赘且无用的设计。 我沿着雪地向边界走去,乐曲声逐渐开始变化,并非随意无序,好像是在保证所有音符都健全的情况下,对它们进行重新排列组合。 逐渐,竟变成了3号弹奏的琴曲。 虽说基本音符只有七个,世间所有乐曲都由此组构。 但为什么,偏偏又是3号的琴曲呢? 我不喜欢这种充满巧合的设计感。 下一秒,我又否定自己,将一切归咎于推测的不准确性。需要完整地对两首曲子进行记录比对后,再确定。 可当我打算静下心来认真聆听时,乐曲声猛然飞远,好似去了天边、去了游戏外的现实世界。 不对,弄反了逻辑,应当是有人在现实那头播放这段音乐,我才能听到它。 是谁?是曲子的作者3号吗? 正思忖着,入梦程序已启动完毕,我依然躺在寢居的床上。 方才的感受,就像站在游戏与现实的交界处,这种地方就是所谓的登录界面。 如果真是登录界面,那这登录界面为何如此像我的工作场地? 就好像……我从头到尾都在游戏里。 不敢再深思下去,我拍拍脸颊,还是正事要紧。 入梦,是为了明天给荆年送道侣名册,提前排演。 定了定心神,我出发去洊震峰找荆年了。 梦里晨光熹微,荆年一身玄衣,在屋顶打坐。 我搬了梯子准备爬上去,他早已看到我,本以为会被取笑,结果脚下一轻,荆年驭风相助,我平稳地站在了青瓦上。 “师兄,这么早找我——有何事?”他语调轻快,似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愧是将要结道侣的人。 我心中不快,白他一眼,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嗯?” “道侣名册啊,这么大一张,够你挑好久了。” “我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还在装呢? 我不想配合他,径直将手探入袖中。 空无一物。 奇怪,名册不见了,昨晚睡前不是叠好收起来了么? 是半路掉了、还是荆年在整我? 我狐疑地打量着荆年,他却自然地揽上我肩头。“别站着了,师兄需要好好休息,调养身子。” 鸡同鸭讲了大半天,我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推了他一把。“调养什么?我又没受伤!” 他似有预料般,先一步向檐边退去,我去抓荆年的手,反被他拉过,双双滚落到地面。 衣冠都乱了,平日里分外注意仪表的荆年,此刻却并不在乎,他笑得闲适而恣意。 “真怀念啊,和师兄待一起的日子。” “莫名其妙,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觉得今天这梦里的荆年尤其反常,开门见山道:“名册呢?如果是你拿走了,好歹跟我说一声。”
“根本没有名册这东西。”荆年眯起眼睛,手掌放在眉心,挡去了初升旭日的金光,像山精野鬼一般空灵狡黠。 “怎么会没有?薛长老亲手给我的,全是他给你挑的适龄道侣。” “师兄,你忘了么?”荆年一字一句道。“前些日子在冰湖时,你我二人已结为道侣。” 我倍感诧异,之前梦与现实的差别还只是荆年的武器不同,现在竟连我们的关系也有了质变!我结结巴巴道:“不可能!在冰湖……我不是害你突破境界失败了么?薛佳佳也说双修不是那样的……反正我没同意过!” “是,但从冰湖回来后,师兄依然要与我行肌肤之亲,我也向师兄求证了可否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做这种事。所以说,师兄默认了要做我的道侣。” 怎么会这样?描述的过程细节都吻合,但结果却截然不同,现实里荆年对我愈发疏远,梦里却成了顺水推舟、成就良缘。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荆年习惯了我时不时陷入运算的呆滞期,也不催我答话,只是慢慢收紧双臂,将我环在怀中,语气温柔又危险。“想不明白,可以慢慢思考。记不起来,可以慢慢回忆。我会一直等你的,师兄,不论是在梦里,还是在任何地方。” 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绷断了。 随即思绪像溃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原来问题出在荆年身上。 或者说,是眼前这个梦里的荆年。 颤抖着双手,我轻轻抚上他面颊,然后小指张开,绕过他藏于发丝下的耳廓。 【开始信号检测】 【检测到耳后皮下有微型芯片】 【确认与薛佳佳的芯片相同,为“玩家系统”。】 【连接成功——】 【当前玩家名:叁】 “你是3号。”被欺骗的愤怒让我收紧十指,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皮肉里。“为何要扮成荆年的样子?” “错了,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他说着,随意撕下一截衣袖,系于眼前,指间蘸上金粉,信手在上面画了只竖瞳。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他的脸、他的声音,在我认知里都变得陌生起来。 先知人手一条的黑缎,竟有如此功效,它蒙住的并非先知们自己的眼睛,而是其他人的眼睛,一旦戴上,哪怕前一秒才见过先知的真容,都无法再对上号。 等于是一种高级玩家的道具。 因此,我上次见到3号时,没认出来他的脸和荆年一模一样。 但这不重要,我有更要紧的事得确认。 “你是从何时开始潜入我的预知梦的,还胡说八道什么……道侣之类的,居心何在?” “预知梦?师兄你竟然觉得,这是预知梦?”3号像听到了什么笑料,笑得十分癫狂,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将缎面的金粉浸湿,道具失效,我得以看到他那双悲伤的眸子,浓郁至极,几乎要将我吞没。 但我并不想安慰这个疯子,只平铺直叙道:“不要叫我师兄,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关系才对。” “没有任何关系。”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事实上这是荆年的口癖,尤其在生气的时候。 我烦躁道:“你是复读机吗?好好说话行不行?” 3号不笑了,转而拿出识荆,梦里每次见到识荆,鞭柄上的流苏都是殷红的,不知饮了多少鲜血才从原本的天青色变成这样。 我以为是冒犯到他,要被教训了,谁知识荆越过我,将身后房屋击成了碎瓦,3号冷着脸,执鞭挥出、又收回,一下又一下,直至将梦里的一切都破坏成废墟才收手,云淡风轻地看向我:“好,那就不叫师兄了,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SWP-79,我是……” “你是31世纪最顶尖科技的结晶,完美的仿生机器人。”他念出了我想说的话,并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你回想一下我说过的话,就能明白一切了。因为你很聪明,一点也不傻。” 我便开始复盘与3号的谈话记录,从上回在无定崖开始。 ------------------------------------- 【正在读取数据】 “我也不喜欢这曲子。” “那你还弹?” “但为一人,沉吟至今。” “谁?” “在下的道侣。” “你道侣死了?” “不,没死,只是忘了我。” …… 【为加快读取速度,接下来将只从对方的话语中调出关键信息进行汇总。】 “忘记,谈不上可恨。” “因为游戏通关后再重启,数据清零,NPC当然记不住玩家。” “我和你,既相识多年,又素昧平生。” “也许我生来就是为了做你的垃圾,你的3号。” “你做过梦吗?” “梦里再会。” ------------------------------------- 一时间,醍醐灌顶。 原来,是我想当然了。 这里从来都不是预知梦。 而是上一轮游戏残存的数据,以这些暧昧不清的梦的形式,在脑海里回放。 而每次梦与现实的发展都如此同步,只能说明这两轮游戏,都由3号开启。 他是上一轮游戏里的“荆年”。 那么,重启游戏后忘记他的道侣。 是我。 先前的猜疑仿佛得到验证,我果真是一直待在游戏里的NPC。 只是,他为什么要重启游戏呢? 还有,既然在这轮游戏里已新创了“3号”这个新账号,那“荆年”作为他上一轮游戏里创建的游戏账号,属于“玩家操纵角色”,并非NPC,按理说,不应该也出现在这轮游戏里。 匪夷所思,无人操纵的游戏角色竟然觉醒了自我意识,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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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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