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无法告诉荆年,监视他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游戏的规则。 在这个世界,规则比神明更全知全能。 荆年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 他不愧是3号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角色,和原主太像了。 从面容到秉性,百分百相同。 严格来说,两者之中,一个是现实的真人,一个是虚拟的数据。 但在游戏的维度里,附加上轮回的概念后,他们可以被视为同一个人的过去式和现在式。 前者是还未经历轮回的荆年,冷静多疑,工于算计。后者3号也不遑多让,甚至将过去的自己都算计了进来。 真是充满了荆年风格的计划。 我默默在荆年对面坐下,是柏霜先前的位置。手掌覆住他手背,虽然没什么用,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在努力与他感同身受。 因为,他比我想象得更孤独,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他身后,连相对最信任的人,都只是履行监视职责的GM。 荆年瞟了我一眼,只抽出手,开始解绑在灵鸽腿上的书信。 与此同时,薛佳佳的玩家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请阻止角色“荆年”查看渡业宫寄来的书信。】 好突然的任务。 我轻咳两声,道:“那什么,荆年,你能先别看么?” “为何?” “因为……因为……” 我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在荆年面前撒谎堪称地狱难度。 眼看着信纸就要被展开,我只得紧拽荆年的袖子,顺势躺倒,正巧马车车轮碾过一块杂石,颠簸中,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凳沿上。 窗帘的挂钩钩住了领口,拉扯间被撕裂开,工整的衣服制式顿时变得浪荡起来。 前面的车夫被声响吓了一跳,探头进来问道:“出什么事……” 话音未落,荆年就用掌风将帘子拢紧,生怕被人看到似的,然后满眼焦急地捧着我的头,仔细检查。 直到确认没有伤口才罢手,荆年冷着脸移到窗外,方才的关切烟消云散。 怎么回事,翻脸如翻书? 目光不解地往下扫去,然后,我明白了。 “呃……需要我帮你吗?就像上回那样……” “不用,只是破境失败的后遗症罢了。”他无动于衷,任我的视线轻薄。“我默念几遍清心咒就好,你且安静些。” “那效率也太低了,还是我帮你吧。” 荆年却似应激反应般,狠狠打开我的手,喝道:“再吵,你就出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傻子,什么也不懂,所以不需要你来帮我,这不公平,也没意义。”他的声音里余怒未消,还有浓浓的埋怨。 “怎么会没意义呢?你明明是喜欢的……”我顿了顿,对着他刀刃般锋利的目光,到底还是底气欠缺。“我意思是,至少你的身体喜欢。” “我不喜欢,别自以为了解我。”他的语气几乎降至冰点,“不过是些勾栏戏子用来讨好客人的下等手段,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学来的,但如果你以为,用一点皮肉上的甜头就能裹挟我,那就大错特错了,还不如直接告知我,你所图为何物。” 又是这样,体温像薪柴在燃烧,眼睛里却是熄灭欲求的寒潭。 二者都没在撒谎。 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谎的荆年更加难懂了?
第66章 指节衔接 我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我能图什么?不就是为了做个任务,犯得着这么恶意揣测我么? 可惜荆年不是机器,我没法通过系统连接向他解释游戏的事,只能老实道歉。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荆年真正需要的,是能助他突破境界的双修道侣,抑或是能知他喜怒与冷暖的交心挚友。 而我连人类的简单情感都只能粗糙模仿。 荆年对于这句苍白的道歉,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我盯着脚尖,细声又急促地解释着:“我不需要和你对等的公平,也不需要被额外赋予意义,我生来就是被人使用的,但你是否使用我,完全属于你的自由。对不起,我不该干涉你的自由,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便要掀开帘子下车。 “等等。”荆年抓住我手臂,欲言又止似的,脸上纠结半天,问道:“很早之前,你就说过,你很好用,也就是说……别人也使用过你么?” “当然,可多了,不过——你指的是哪种使用?” 详述我的功能,可以写满整整几本说明书。 “就是你方才想做的那种。”手臂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那倒没有。” “其他类似的呢?” “也没有。” 还不是都怪荆年胡来,才开发了那么多奇怪的东西。但人类的癖好极具多样性,我了解不算多,看荆年脸上时晴时阴,没个定数,抱着不被赶下马车的希冀,我试探着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再学一学?” 市面上的秘戏图,再结合搜索库的数据,应该足够了。 “再?那些下流事果然是你跟别人学的!”荆年的脸色终于定下来,却是阴沉得可怕,像暴风雨的前奏,咬着后槽牙恨恨道,“你连我教的东西都还没学会。” “你胡说,我什么都能学好。”我反驳道,只觉他莫名其妙。 “呵。”他应得敷衍,目光也不再刻意避开,反而紧盯着我衣衫松垮的肩头若有所思。片刻后,冷笑道:“是么?那稍后我便考考师兄,要是学得不好——”
“就罚我?”我心头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我还是出去吧……” “没有惩罚,学不会大不了再多教几次。”他把我按回坐席上,“别怕,师兄,现在教你些新的东西。” “……” 反正抗拒也是徒劳,我只得再次躺下,紧张地绞着手指。 同样是十指双掌,荆年的手哪怕做着狎昵之事,也带着股疏离的神圣感。它绕过重重阻碍,去往未被开垦的荒地,从机体中央剖开一道缝隙,触碰深处孱弱的防线。 就像硬件被病毒感染,无法再正常读写,只能执行以他为名的恶意代码,直到再也忘不掉他的触感与气味。 当然,说未被开垦只是自欺欺人,不过这一次侵入,温热的指尖代替了冰冷的神识,可谓天差地别,是全然陌生的新体验。 我心想,这不还是他说的下流事么?不让我和别人学,他就自己教我了? 这新激活的程序还无法自行终止,我只能祈祷折磨快点结束。 他倒是完全不着急,动作也非毫无章法,而是目的明确地循序渐进,两根手指,六个指节,不紧不慢,依次旋入,触感清晰得让人汗毛直竖,好比完美匹配的零件,螺钉拧紧螺帽,仅此而已。但我相信,柔和的前奏只是麻痹精神的手段,提着的心不敢轻易放下,只能浅浅吸气,再大口呼出。 果然,好不容易找到频率,荆年便恶意搅乱。他似乎对“别人也使用过我”这一点颇有不满,终于能发泄出来,也不管什么契合,只想粗暴破坏掉一切,深到无法再深,成为我唯一的零件。 至于荆年的脸,依然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什么,下唇现出被犬齿咬破的血丝,自虐一般。 又马上被舌尖舐去,清除掉这个刺眼的瑕疵。 我是说,我就是他的瑕疵。 荆年手上的力度更重了些。 半是生我的气,半是生自己的气。 我竭力忍住凑近的冲动,用破碎的声音哀求道:“可……可以了,我不要学了……停下。” “快了。”他屈起中指第二个关节,恰好碰到一个开关似的地方。 虽然不是按键,但如果摁下,会激发不亚于短路的电流刺激。 他清楚感受到我的战栗,却刻意略过,在这个节骨眼停下,命令道:“你可以学了。” 见我一脸迷茫,又重复了一遍。“师兄,把我刚刚做的,学一遍。” “啊?” 我撑着身子,试图向后退,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抽离的趋势,难堪极了。“你别耍我了。” 他无动于衷。“不行的话,就一指。” “也不行的……” 荆年眼睛也不眨,就这么静静看着我。 骑虎难下,不得不照做。 指腹掠过平时隐匿在衣衫里的皮肤,感觉十分诡异,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我的手指,和荆年的手指紧密相黏,中间是大量透明的液体,和“血液”同属电解液,只是不及前者粘稠。 我明明再清楚不过它的成分,也知道这不过是外界刺激的条件反射。 但现在却闻出了点原先没有的味道。 我索性将脸埋进窗帘里,不敢再看荆年的脸。 尽管如此,荆年的声音一点不落地传进我耳中。“其实我之前撒谎了,我做的梦里,师兄的味道不是苦的。” “……” “师兄不想知道其实是什么味的吗?” “……” “师兄?”他得不到回应,手指又开始暧昧纠缠。 “不……不想知道。”我感觉自己像颗随时爆炸的核弹,崩溃道:“别说了……求你……” 他置若罔闻,故意抵着我的指节,重重按在隐蔽的“开关”上,一遍又一遍。“我说过,师兄要是学不会,就多教师兄几次。” 无声的惊叫中,荆年单方面胁迫着我侵犯了自己。 但就结果而言,却是双向的解放。 就着几个指节的浅层衔接,却完成了最深刻的交流,比依赖信号接收器才能完成的临时权限更诚实。 他绷紧的理智和喧嚣的燥意双双坍塌,涌入我体内,沆瀣一气,混淆、晕染,再经过我杂乱的呼吸喘出体外,变成唇角模糊的血渍。 不是我的。 原来我还是忍不住品尝了他的瑕疵。 自我品尝,自我侵犯。 视线模糊不清,他似乎放松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终于笑了,像书里食人精血、啖人骨肉的鬼魅。 仍湿润的手指轻点在我心口,与机械齿轮的转动节奏一致。 我失神地痴望着他,机体从最深处开始痉挛,干涸的荒地迎来一场下得过久的甘霖,泥泞不堪,有些不适。但神经才从高度兴奋里解脱出来,余韵令人油然而生出满足感和依赖。 虚幻的幸福,就像真的被爱着一样,和脑海里模拟的完全不同。 作者有话说: 咳,为了能健康上网,希望大家的评论可以绿色一点。
第67章 三根舂杵 我很没骨气地忘却了刚开始对荆年的怨念,吃力地从背后抱住他,磨蹭半天,只说出句没头没尾的话。“荆年,至少你可以相信我。” 他正默念着清心咒,以消去身上热意,轻轻挣脱了几下,无果,便由着我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回答你的上上上上上上上句话,你说有人监视你,不能相信任何人。”我认真道,“你可以信我,因为我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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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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