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年迅速启动传送阵,将我们带离祭坛,除了被及时捂住双眼的我,其他人都因为光线刺激,陷入了暂时的致盲状态,祭坛则直接四分五裂,和被扇子割开的土地一个下场。 3号徐徐现身,指尖在琴弦抚动,鱼群皆所吸引,很快卷土重来,甚嚣尘上,汇聚得更加密集,像一条能吞噬整座城池的巨蟒。 荆年并不畏惧,在我脚下画好结界,嘱咐我待在里面别过来,接着,目的明确地纵身一跃,迎着巨蟒的躯干腾起,掌心发力,掌劲雄浑,重击九寸之处,巨蟒几乎是应声溃倒,被拦腰截断。断口处,不计其数的鱼落在冻土上,发出滋滋的水汽蒸发声。 偌大鱼群的共鸣如雷震耳,声音中已然带着几分怨怒和凄厉,被斩断的巨蟒自左右分别向对岸的岩浆里滚去,销声匿迹。 荆年喘着粗气,来到3号面前,他的衣衫被火焰烧毁了一半,露出结实的胸膛,沾着薄汗的肌肤在残余火苗下反着光。 目光专注至极,并未轻敌、也无法轻敌。 毕竟眼前的人和他如出一辙,轻视他就是轻视自己。 3号戴着黑缎,看不见双眼,但表情也同样肃穆,他洒脱地扔掉手中的琴,丹田发力,内力运转全身,在手中凝聚成型,一半是清澈的灵光,一半是浑浊的魔气。 但细看,魔气胜过灵力,二者并不平衡,且魔气更为浓郁霸道,普通人沾上一点,就会像秦四暮那样只能通过断臂来摆脱,沾得再多一点,恐怕就像当年的柏少寒一样,从天之骄子堕入邪魔歪道。 荆年手中也是同样情形。 他之前虽在冰湖破境失败,但或许那并不是适合他的修炼门路,最近误打误撞,频繁被激起魔修血统,他反倒因此修为突增,跨过出窍期,直接从元婴期进入化神期,面对3号也不落下风。 此刻,渡业宫也好,五蕴宗也好,两方势力现在都自身难保,被困在另一头的死地中,因而这次较量无关正邪,但必须分出成败。 两人都没有贸然进攻,都是先用神识在虚空中试探,奇怪的是,别的方面都势均力敌,而神识上,荆年却稍稍有些被动。 修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神识之力的高低很大一部分取决于魂魄,不过用玩家体系的话来说,叫精神体。 3号的精神体因为多次游戏失败而受损,荆年的魂魄却并未受过创伤。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能揪紧着心,希望荆年没事。 两人收回神识的瞬间,3号似乎等到了机会,欺身上前,一个手刀劈向荆年的面门。这一招的时机分外准确,极为短暂的空当里,荆年来不及用结界护体。
掌风带起了荆年的长发,他明白3号的意图,索性以退为进,身子往后顷倒,以刁钻的角度躲过这次突袭,同时凝聚内力,锋芒直向3号的咽喉刺去,同样狠厉只为夺命。 3号便生生停住了动作,一动一静在瞬间完成,体内仙魔两股力量对撞,倒涌反噬自身,只能脚步后退一步,吐出一口血。荆年也没好到哪去,被3号浑厚的内力震得双目流血。 局势愈加焦灼,毕竟3号经过数十次轮回,了解荆年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充分,而荆年也是为了这一战准备多时,蓄势待发。 又是一番行云流水的过招,3号大概是决定打破僵局,薄唇微启,念了句我听不懂的咒文,黑缎上的金瞳陡然一颤,他重整旗鼓,再次出击。 我发现,3号的攻势相比之前要慢了一些,但更为沉稳,一招一式之间,轻易洞悉了荆年的下一步举措,再了然的化解。 他用了先知的预测能力。 这下荆年被迫落入下风,哪怕身法再灵动,也只能靶子一般地硬碰硬与3号过招,计算结果告诉我,他胜算渺茫。 但荆年仍旧不愿放弃,内力逐渐损耗,远处火山依然在咆哮,近处战况的惨烈也不遑多让,房屋被波及,碎成一地齑粉,荆年半跪在地上,目光如困兽一般阴鸷,冷冷抬眼看着3号。 对方没有丝毫犹豫,抬掌就要将其天灵盖击碎。 就像神明对固执的异教徒进行处刑。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于是当机立断,抽出识荆打破结界,也顾不上被结界的灵力反弹的内伤,冲上去就挡在荆年面前。 “够了,住手。” 3号挑挑眉,掌心一偏,我伸来,我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但他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面颊,杀气荡然无存,目光柔和得像变了一个人。“没事,继续说吧。” 我抿抿唇,道:“我听你的就是了,你不是就想带走我吗?何必杀他。” 3号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我的话,笑得意味深长。 “既然你给我灌输了你的记忆和暗示,那么有一点我们可以达成一致:如果一件事情如果没有收益,就没必要做。”我心里没底,紧攥3号衣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荆年,违心地说道,“反正他只是游戏里的角色,根本不算真人,别大费周折取他性命了。” 话音未落,肩膀一沉,荆年猛然站起来将我拉到自己身前,冷声道:“师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丢下我是么?” “不,我是为了救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荆年死死盯着我,“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小酒,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有必要了么?”3号语气懒散,“去一边等着吧,很快就好了。” 荆年对3号的胸有成竹毫无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破釜沉舟似地厉声喝道:“恨晚!” 一时间,脚下均匀的裂痕被野蛮打乱,火山咆哮的声音静止了一秒,接着一把通体血红的剑从岩浆里飞出,有如涅槃重生之势,一路将沿途的冻土燃烧。 3号目光闪过一丝惊诧,然后轻笑着对荆年道:“总算来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你倒没让我失望。” 他挽起袖子,我看到他手腕上也有一条识荆。 游戏使用说明里提过,高级道具不会过期,而识荆是品质极高的神武,所以3号这轮游戏仍然可以用他做武器。 我脑海里豁然一亮。 3号已经熟知荆年的出招习惯,若是武器相同,那么控场的还会是他。 而现在的情形,是对荆年有利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记得当时,我接到阻止荆年在无定崖拿到识荆做武器的游戏任务时,还很是不解,现在倒庆幸极了。 我下意识想到了薛佳佳,没有他我也不会接到游戏任务。 可是,薛佳佳不见了,只剩秦四暮一个人还在致盲状态里摸索着。
第96章 无人听得哀鸣 3号甩出识荆,直直勾住恨晚的剑身,后者的剑灵本就极为凶煞,剑气横冲直撞,不甘被掌控,竟生生将鞭尾的利刃削下一块,碎片自上空落下,险些将3号的掌心扎穿,偏了一点,刺进了虎口,他习惯性地用嘴唇抿去血渍。 红梅映雪,我也这样亲吻过同样的地方。 黑缎从金瞳的瞳仁处,被剑气撕裂,露出被覆盖的双目,是和荆年如出一辙的坚定目光。 我陡然眼皮狂跳,移开视线。 3号一抬手,残刃从伤口生生飞出,冲向刚摆脱束缚的剑柄,剑身打转着偏移了方向,像飞箭一样蹿起,快到我双眼追之不及,瞬间朝荆年刺去。 荆年双手未动分毫,竟是生生咬住了剑身。 同时唇舌微动,将锋利的残刃咬在两齿之间,稍稍发力,齿间发出碎裂的脆声。 前戏上演完毕,两人正式用神武交手。 为了不被预知行动,他们的身法越来越快,如风吹落叶,争分夺秒,争自己的分,夺对手的秒。 时间成了两人抢夺的关键。 我想起地上被忽视的琴鱼,它们身上还残余着银扇的遗骸,如果以其为武器,便能冻住对手,扭转局势,荆年也想到了这点,频频想要脱身过来,却被3号死死限制住。他毕竟不是易与之辈,怎么会露出破绽让荆年得逞。 琴鱼与我离得不远,也许我能帮荆年。 想到这里,我走过去掏出手绢,准备将琴鱼包着捡起来,古琴却摇身一变,化为猫形,叼走了鱼,还盯着我以示警告。 同时,地上的琴鱼顷刻间被那种奇怪的黑影吞没,逐渐分解成数据流飘散开来。 我眼疾手快捡起一条未消失的鱼,把它表面的那层东西涂抹在我的识荆上,向荆年跑去,希望能借他一臂之力。 不料2号也开始飞奔,它本就是有3号身上多余的魔气凝结成,能穿过任何障碍,速度比我更快。 我和荆年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只能用眼神向他示意,按照荆年与3号相斗的身法,他只需在与我对接之前,用一个身位的时间,斩杀2号夺取琴鱼,便有了胜算。 但韧性极强的识荆就像尾巴一样死死扯住了他,手段很简单,当他想要疾奔只时,就会偷偷递出一刀,对着他的眼睛,他的咽喉,他的心口,对任何他不得不防的地方。 荆年猛踏地面,人将要飞身出去,3号直接取下尾刃,朝他后心窝递出,这一刀能角度刁钻,使荆年不得不侧身平移,躲过致命一刀,也错过了飞奔拦鱼的时机。 2号始终领先于我,时间越来越紧。 平移之后,荆年反身一剑横扫,将身后紧紧跟随的3号扫得退了几步,两人距离拉大,出现难得的机会。找到机会的肖白再不顾一切,连环鹰踏,如大鹏一样高高跃起,朝2号飞去。 此时没人能阻挡他,只要再一个身位,荆年就能。这一个身位很近,几乎不用费力,甚至半个呼吸都不用就能到达。 但荆年却不得不错开,停住了脚步。 因为一道寒芒闪过,越过荆年射进了建筑群里,将它们拦腰截断,接着是轰然巨响,坍塌声不绝于耳,放眼全是烟尘飞扬的废墟。 这道寒芒正是被取下尾刃的识荆,在荆年即将得到琴鱼的千钧一发之际,3号巧妙地将鞭子一分为二,成了两样武器。 若是刚刚荆年不停下,每一节都是刀匕的识荆就会直接割下他的头颅。 3号仍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能见到他手心已经被震裂开道道血痕,凝聚了周身一半的内力,将攻势汹汹的识荆变成了不易察觉的暗器。 他手里的识荆虽然和我的一样,但到底是染过无数人的鲜血,杀气不可同日而语。 弊端同样存在,因为这折孤注一掷的一击,3号的身体又进一步消耗了灵力,愈发难以控制溢出的魔气,而魔气不仅会攻击他人,更会冲断经脉,反噬自己,没想到继诱使柏少寒入魔之后,他如今终于也自食了恶果。 3号脸色苍白,似乎真的露出了破绽。 荆年也没有时间犹豫,果断放弃了夺鱼,想趁着3号不备,一鼓作气将他击败。 然而晚的剑尖即将斩断3号的脖子时,他动作诡异地停下了,接着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他与生俱来的伤疤,也是最大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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