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婉转郎身上(一) “我也寻思着,要不随便找个人嫁了吧。反正就是他回来了,我也得嫁人。”她眯起眼睛,用迷离的目光打量着子夜。 “子夜你说呢?你觉得他会回来吗?我还要不要继续等他?” 我不知道…… 她缓缓低下头,柳姨娘看着她这幅仿佛失了活气一般的样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所以……子夜,不值得。” “一个活人尚且都等不到,更何况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们不一样的。你还年轻,别学我,等什么啊……等得不都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吗?” “我是青楼女子啊……我的青春能有几年?” 柳姨娘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大概扯到了自己的伤心处,松开捏着子夜下巴的手,用手绢抹了抹眼底,先行离开了。 子夜静静地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有风吹过,吹乱了一团一团的白云,风吹进厢房里,乱了她的心绪。 我该怎么办……我…峪郎…我好想你…… 日子倒是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烟花巷夜夜灯红酒绿,生意是一如往常的火爆,后院的陈年老酒搬了一坛又一坛出去。胭脂俗粉淡淡的香气夹杂着酒香味儿,四处飘逸。 子夜忙完了自己的活儿,在西边厢房的塌上早早的睡下了。 想来也奇怪,本来她平时都是住在东厢房里,也因为那儿清净人少。虽是有些简陋,柳姨娘也说了好几次让她搬过来,她也没舍得搬。子夜喜静惯了。 谁知今日,夙凤姑娘竟擅自把客人带去了自己的东厢房内。她解释说是客人喝醉了吵着要来这间,说是这间风水好,自己也没法子。也就只能委屈子夜去她房里将就一晚。 子夜看了眼夙凤说的那位客人,是个已经倒在塌上喝的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像是一坨肥肉被放置在菜板上一样,远远看着一大坨,也是辛苦了夙凤。她闷闷地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西厢房。四下看看,摆设倒挺齐全的,还有夙凤的首饰衣裙就塞了大半个房间。果然是头牌呢,她笑笑。 这儿环境挺好的,就是吵闹了一些,因为左边紧挨着青楼酒馆。 她换了衣裳吹灭了蜡烛歇下,此时从闹市里隐隐约约传来阵阵艺伎的吹笛声,吹的曲子是《玉树花》,只不过没了当年芒溯姐姐的那股凄凉和落寞。 也不知芒溯如今何在。自子夜来到烟花巷开始,她就是四下打听。有人说是秋思乐坊不知得罪了哪位王爷,店给封了,就连里面的姑娘也悉数离开了。 峪郎说过,芒溯姐亲自照料他长大,虽不是亲姐弟,可这感情也不容轻易摇动。 唉,峪郎…… 她合上眼睛,脑海里思绪万千,正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之际,“吱扭……”一声清晰的开门声惊醒了她。 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月光,子夜看不清他的面容。 那是个中年男人,魁梧的身姿堵在门口,一双手臂粗壮有力地插着腰。 他一步一步朝子夜走过来。 是谁!别……别过来! 子夜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她从床上爬起来,想要从门里逃出来。却不料那人反手朝她后颈一刀,她晕倒在地上。 “来人啊!”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那人吓地提起裤子就跑,跑出门口就被柳姨娘带人围了起来,一统棍棒招呼送进了衙门里。 柳姨娘把子夜抱上床,她格外地瘦弱,抱着很轻。姨娘打来热水拧好毛巾,小心擦拭着她如花般的身体。 擦着擦着,她禁不住就红了眼眶。 我就一会儿不在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子夜…你……我…… 有句话在她嘴里差点说出来,可她又憋了回去。 子夜,对不起我没……我没能护住你… 她扑在她的床头痛哭了起来。别人也只知烟花巷有个被人糟蹋了的姑娘,却无人知八面玲珑从未落过泪的柳姨娘今晚会哭成这样。 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今夜是十五,没有回家的人在这一天都格外的脆弱。 子夜是,柳姨娘亦是。 我们都是被人遗弃的人,但是我很幸运,因为我遇到了你。 “你说的这个柳姨娘……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啊?” “因为喜欢啊。” “啊?”江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仰头看着身后的楚辞,“喜欢?你是说柳姨娘喜欢子夜?” 楚辞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要歧视同性恋好吧。”楚辞说着胳膊继续搭在江寒肩上,从正前方看去像是要把他揽入怀中一般。他挑了挑眉,在等待江寒的说词。 “没没没……没歧视,就是……柳姨娘不是说自己有一个等了十年的人吗?怎么又成了喜欢子夜?你捡重点给我讲讲吧。” “重点啊……子夜因为那夜的事之后,一心寻死,心灰意冷,想要投河自尽。” “这时有一个人救了她,那个人便是她后来的夫君。” “姑娘有何看不开的竟要寻短见?”身着华服的男子扶着她坐在岸边,子夜身上的衣裙都沾上了水,秋意萧瑟不免有些发颤。 那男子看到后,朝一旁的仆人那里要了一袭狐绒披风给她穿上。 “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着有些冷冰冰,但其中又带着几丝关怀,他低头去看她。 子夜别过头,不与他对视。那男人的模样让人挑不出毛病,眉眼深邃, 救我干嘛? “姑娘若是有什么困难,不妨告诉在下。在下一定为姑娘慷慨解囊。” 子夜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依旧是那倾城的五官。眼角泛红,远远瞧着倒有些楚楚动人的韵味儿。 后来,子夜才知,救起她的人是湘王之子——公孙荃。 公孙荃对她一见钟情,被她满是悲伤的眼泪刺痛了心。 他留她在王府里,她成了他的妾。 皆是身世所困,府中的人都唤她一声少夫人。 公孙荃给她和以前一样的生活,用真心去对待她。 可峪郎……子夜还是忘不了你…… 我孤身一人活在世间,我尝遍了万物的苦,却只品尝到你这一味的甜。 山南水北,等我……我下辈子……再继续爱你…
第23章 婉转郎身上(二) 子夜坐在梳妆台前,轻启朱唇,沿沟壑勾出柳眉,身上一袭凤冠霞帔,烛光映着,晕染得她好似不可一世的绝代美人。 府里的丫鬟替她盖上布满刺绣的大红盖头,搀扶着她在爆竹声中一步一步走向前庭。 湘王的独子娶亲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几乎满城的人都赶来王府喝喜酒。不只有平民百姓,更多的还有各种达官贵人,以及外来的商客。 公孙荃想要她风光大嫁,把消息特地传的沸沸扬扬。这下满城皆知小湘王要娶亲了,如今一见,都知道这新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都在夸赞她的容貌,却无人知晓她不堪的过去和身份。 她身旁站着的皆是当年与父亲一同执掌朝政的文武百官,一个个谄媚地笑着,说着言不由己的话,满脸横肉皱在一起,让人发呕。 公孙荃轻挑起她头上的盖头,鬓边凤冠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她微微抬头,目光直视着他,一直看到他的心里。 子夜浅浅一笑,就像说书先生话本里说的那般“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以至于到了后来,子夜浅笑,也成了段子里修饰美人的一个词语。 “恭喜恭喜啊小湘王,王妃竟生得这么好看,实乃可喜可贺啊…” “湘王劳苦功高,这下可以享福了。” 各路的道贺声不绝于耳,子夜有些乏累,头上的凤冠压得头痛十分,公孙荃便扶她回去休息。 依着习俗后面应该还要拜会公公婆婆,可她自进府起就没见到过湘王,都说这湘王不会轻易露面,手段凶险,藏头藏尾,遇事绝不留情面。朝中大臣无不对他胆战心寒。 “湘王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子夜刚回到房里,便听到太监的传令。又折回到前庭,周边的文武百官与百姓纷纷跪下行礼。 人群最中间的那个男人一身玄衣,半梳着头发,右手拇指戴着一枚扳指,轻轻地摇着扇子。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可子夜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当年在秋思坊砸千金要娶双儿的那个人。 他……他竟然是湘王… 唉,都怪自己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朝中的官员知之甚少。
可转念一想,她想起之前有人说的……秋思坊是因为得罪了一位王爷才散了伙…… 难道就是他? 算着年龄差不多也应该到了不惑之年,可眼前那人似乎与多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气宇轩扬,风采不减当年。 她与公孙荃并排欠身行礼,湘王大袖一挥,众人平身。 “荃儿成亲怎能不叫上本王呢?”他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公孙荃身旁,可眼神却一直在打量站在一旁的子夜。“这姑娘有点眼熟……本王可是与你曾见过?” 子夜轻轻摇着头低头作揖。面前那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使人不由得对他心生畏惧,不敢与之直视。 “哦?是个哑巴?”他多看了一眼子夜,后转身坐在大堂上位,四下看了看,轻轻点头吩咐司仪使:“继续,这婚礼正精彩,可别停下。” 他想干什么? “子……子夜……” 她听到有人轻唤她的名字,这声音……是……是峪郎! 站在湘王身后的那个长袍男人轻轻喊着,到最后竟成了喃喃自语。他直直地看着堂上打扮地流光溢彩却成为了别人新娘的子夜。 峪郎……你…你还活着…… “李刺史竟与小儿儿媳相识?”湘王看了他一眼,“子夜……子……子夜?”他细细揣摩着这名字。 “我记得有位官员的女儿就叫这个名字……是谁来着……瞧我这记性啊……”他叹气笑了笑。“汉府有诗,其名便为子夜歌。” “…宿息不梳头,丝发批两肩。” “…婉转郎身上,何处不可怜。” 他说完还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诗好,却是悲剧。” “不知姑娘姓什么?”湘王问道。 “父王,子夜没有姓……”公孙荃还没说完,湘王厉声一句:“我在问她!没问你!”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使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子夜投来,她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握成拳头,咬着下唇望着他。 “王爷,你不是说要设宴为我接风洗尘吗?如今……”一旁的李方裕看着子夜为难的样子,假装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替她解围:“怎么倒为难起……您的儿媳呢?” “刺史这么一说,本王才想起这正事来。”他起身吩咐下去大摆酒席,宴请李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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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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