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清原委,并将来龙去脉一并吐露。 卫琅望着蜿蜒而上的玉阶,迈步拾级而上,踏进殿内,一眼瞥见贴身伺候卫恪的宦官宫女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她们身子不停地抖动,吓得面色苍白。 卫恪则高举着龙泉窑青釉蟠龙瓷瓶,狠狠地砸了下去,瓷碎了一地。 他强忍着怒意,瘫坐在地,他看着殿内狼藉,蓦地遮眼笑了,笑得有些可悲。 抬头看见卫琅他又换面孔,“皇叔来了。 卫琅锦靴轻踩碎瓷片行至他身边,淡声道:“是谁惹太子生气?” 卫恪冷哼了一声,满脸怒气:“还不是母后,再过几日便到父皇万寿节,她想让沈家那位二姑娘也进宫,孤不允她命孤禁足于此。” 卫琅寻一侧空席撩袍落座,“你又何苦为此置气,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分罢了。” 卫恪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沈二姑娘实在无趣,孤瞧不上就是瞧不上,她再端庄在孤眼里也不过随孤狎弄的蛐蛐。” 卫琅抬手,拿过琉璃茶盏,看着里头浑浊的茶水轻轻搁下,盏中茶水荡漾去水波,茶叶缓缓浮起,又慢慢地沉落。 卫恪看他神色恹恹,兴致似乎不在于此,便问:“皇叔是怎么了?孤瞧着你好像有心事,不妨和孤说说?” 卫琅面上平静,垂眼看着之前杯中漾出的水泽,“我近日宫外偶然遇见一位美人,想娶她进府。” 卫恪敛去心头浮躁,闻言问道:“什么美人儿能得皇叔青睐,她还真是三生有幸。” 他与皇叔年岁相差无几,连身为太子的他都即将迎娶太子妃,而皇叔却至今孤身一人。 卫琅沉声叹道:“可惜她已有婚约,我怕是无福娶她,只能看着她另嫁他人。” 卫恪略有几分漫不经心道:“皇叔喜欢便抢来便是,想必那姑娘许配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便杀了。” 卫琅继而问道:“那倘若她未来的夫婿身份地位比我还要高呢?” 卫恪嗤道:“皇城脚下还有谁的地位比皇叔高?难不成是父皇?” 卫琅笑而不语,见琉璃茶盏里的针尖茶叶已然沉了下去,他方才端起来小呷一口。 在这宫中与宫妃有私情却是为大罪,但心悦之人并不是后宫中人,或者说还是名义上的后宫妃子。 卫恪目光垂落在青年那双修长的手,他愣了愣道:“皇叔,你这次来可不别轻易再出宫了,在宫里多陪陪孤。”
卫琅指尖轻抚桌案,微微曲起叩了叩,“我若待在宫里,太后娘娘怕是会不满。” 卫恪说:“皇祖母那里皇叔不用担心,但我听说皇祖母有心为皇叔指婚,看来皇叔要想迎娶美娇娘,还得先过皇祖母这一关。” 卫琅轻笑,剑眉细不可察地挑了挑,“那你可知指婚的是哪位姑娘?” 卫恪凝着眉头,思索了半晌,说道:“似乎是嘉仪县主。” 卫琅温声道:“嘉仪县主?为何我没有听说?” 卫恪嫌弃的说道:“皇祖母就是这样,容不得你回绝便替你做好了打算,瞧那沈二姑娘不就摆在皇叔面前?” 卫琅沉默着听他的话,他并无半分诧异,反而有了些底气。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先是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细作,现在又为他指婚其心可诛。 卫恪脸色复杂,轻声劝道:“皇叔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早些把那美人儿娶进门,这门婚事自然也做不得数。” 卫琅淡笑拂袖,“太子所说我记住了。” 卫恪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低声道:“那皇叔可会在宫里住着?” 卫琅眼神疏离的瞥他一眼,答应了一声:“我会小住几日。” 稍坐片刻,卫琅迈步踏出东宫,拾阶而下,长生随之上前,嘴里念叨着。 “为这些小事把主子您召进宫,未免太孩子气了些。” 卫琅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长生慌忙看向周遭,见他们立着不动便放下心来。 李福全迎了上来,垂首道:“还是容王殿下有办法。” 清冷如玉的青年侧立在他面前,无端令他觉得容王殿下才应是鹤驭九霄入凌云紫微之人。 卫琅道:“太子任性不过皇后逼的太紧,让他突生反骨,李公公得空还是得劝劝皇后娘娘。” 青年琥珀色的眼眸晦暗如墨,他语气平平辨不出喜怒。 李福全微微一愣,没等他言语什么,青年已翩然离去,仿若从未来过。 * 夏揽苍翠,绿荫碧翠,六月天日头长,掌灯十分院落里满是低吟浅唱的蝉鸣声。 沈晚于凉亭小坐,手执绫罗团扇轻扇着,徐徐晚风吹过,倒凉快了些。 沈景延斜坐落她对面,精致小巧的糕点摆满桌案,他一眼便看到沈晚喜欢的那道马蹄糕,往她那推了过去,“沅沅,尝尝这马蹄糕。” 沈晚掩下心事,遂挟着沈景延送来的马蹄糕,软糯的马蹄糕入口她尝不到甜味,却品到了淡淡的苦涩。 她轻轻咬着,一块马蹄糕吃进肚,她觉得甚是腻味,放下玉箸她捻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唇瓣,磨得朱唇殷红才塞回袖中。 沈景延偏过头看她,望她盘中散碎的马蹄糕,皱了皱眉,漆黑的双眸映着她思量沉吟的容色。 见胞妹如此痴怔,缓缓道:“沅沅,你成天闷在房里,到不若改日找那秦姑娘出去走走?” 沈晚忽而抬头,只说:“我不想出去,还是待在府里吧。” 沈景延索性起身走到她跟前,骨节曲起敲了敲她雪白的额头,“你呀你。” 沈晚捂着额头,一撇脸,嗔怒道:“沈景延!我迟早被你打傻。” 沈景延眯眼,说着玩笑话:“打傻了才好,这样你才会听话。” 沈晚敛眉,将玉箸搁下,小声开口:“哥哥,你说如果一人不告而别,是不是很过分。” 沈景延缩回手,视线紧紧的凝着她,“当然过分,但这要看是谁。” 沈晚暗暗想着,王公子留给她的那封书信到底是寓意什么,素纸一张只写着‘今’‘心’二字,合起来竟是个‘念’字。 可他为何要留这个字,她琢磨不清。 “沅沅,你问这些到底要作甚?” 沈晚露出纤细的臂弯搭在石桌上,她歪头问:“哥哥,你可有倾慕之人?” 她吃不准男子的心思,想着身边就有一位出众的男儿,便想问问。 沈景延越听越糊涂,认真的说道:“你突然问我这个,叫我如何回你?” 沈晚抱着他胳膊晃了晃,撒娇笑道:“哥哥,你说说吧,如你有喜欢的女子,你会怎么对她?” 沈景延哭笑不得,被她缠的头疼厉害,万般无奈下他道:“没有,我没有倾慕的女子,连男子都没有,行了么?” 二人俱是无声。 沈晚失魂落魄了一阵,她不欲多言,只轻声道:“明日姑母归宁,我得去帮娘准备准备。” 沈景延眼看少女绕过他,往游廊拐角走,他仍有些不放心,起身追了上去。 沈景延随沈晚走到清蘅院,恰好在影壁前撞见一位不速之客。 沈雁见到他,翘着嘴角盈盈笑道:“大哥。” 沈景延淡淡睨她,“你找沅沅有事?” 沈雁颔首轻应了一声,“与晚晚商量些事情,大哥也有事么?” 沈景延皱眉,想要拦住她,只是念起那位大伯母,他顿生退意,“没什么事,你去吧,小心别惹沅沅生气。” 余音未落,他便抬步往回走去。 沈雁背对着沈景延,眼底流露出一抹恨意,凭什么都要与她争,就凭她沈晚有一个兄长么,还是欺负她如今只有娘亲。 掩在云霏妆花缎里的柔荑,尖长的指尖亟欲嵌进掌心。
第19章 . 归宁 等陛下过完万寿节,我会给你一个…… 沈国公府嫁到祁州柳家的姑母沈雀今日归宁,府上女眷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 沈老夫人膝下就沈雀一个女儿,她难得回来如今又怀有身孕,便特意请了城南的戏班子来唱戏。 高台上清秀的女娘吟一曲妙音悠扬婉转,笙歌绕耳余音绕梁,其间有亲眷奉上贺礼,无非是些婴孩的衣物,拨浪鼓一类玩耍的小玩意儿。 沈雀都很喜欢,最喜欢的还属沈晚用绵软绸缎绣的襁褓,触手温润,质地松软比外头铺子卖的还要舒服。 “晚姐儿手艺是愈发好了,我出嫁前还是个黄毛丫头,今时女红竟这般了得,便是宫内尚宫局的司制都比不过她呢。” 江采薇噙着笑,望着身侧看戏的女儿,笑意渐深,“小妹可别编排晚姐儿了,她呀,闲时就爱摆弄刺绣,旁的什么也不会。” 沈雀摸着那料子,笑得乐不可支,“二嫂嫂这话说的,晚姐儿生的俊,手也巧,到了议亲的年龄也得了一门好亲事,福气还在后头。” “刺绣女红,本就是女儿家该学的,只不过晚姐儿格外出众,这又有什么好夸奖?”冯清妍淡淡说着,语气柔和却令人听着不太舒坦。 江采薇笑意僵在面上,众人神色各异,一家女眷多半不与冯清妍亲厚,气氛陡然凝滞了起来。 沈雁默默吟赏,浑然不知旁边发生的事。 冯清妍掐了一把她的细腕。 沈雁吃痛,眼神寒冽,抑下声轻声喊道:“娘!” 冯清妍似要咬碎一口银牙,她咬着唇怒道:“不争气的东西。” 沈雁反复揉搓着帕子,揉成团后攥在掌心,忿忿地看着悠然看戏的沈晚,默默又记了一笔在心上。 曲终人散,沈老夫人又在樊楼包了一间雅间,槛外灯市繁盛,集上人声鼎沸,叫卖声应和声此起彼伏。 雅间内笑语盈盈,觥筹交错,桌上珍馐美味应接不暇,酒过三巡女眷喝得微醺。 沈晚闷闷的喝着清茶,眼却直勾勾的望着江采薇杯中的佳酿,甚是觊觎。 照说她这个年岁的姑娘早该尝一尝酒的滋味,但江采薇却看得紧一口也不许她喝。 沈景延从林州带回来的梨花酿也被收了起来,她想偷偷饮一杯都没地方找,她还挺想品一品梨花酿的滋味。 江采薇察觉到她的视线,推杯换盏,“你姑母难得回来,今日娘就让你尝尝。” 沈晚狐疑望她,有些惊讶道:“娘,您没骗我吧,我真的可以喝么?” 江采薇颔首,端起酒盏递给她,“但是只需喝一口。” 沈晚旋即接过酒盏,微微抿了口,辛辣的味道充斥唇齿,她一时被呛住,猛地咳了两声,忙捏了帕子低着头掩唇,但她手里还不忘握着酒盏。 江采薇从她手中夺过酒盏,点了点她的眉心,嗔道:“我就说你喝不得,你偏不信,待会儿吃醉了可没有人扶你回去。” 沈雀看着喝罢酒涨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忙喊了婢子过来,让人扶着回去歇着。 沈晚却不肯了,她又斟了一杯酒,赌气似的想要证明自己并非不善饮酒,刚凑到唇边,一双玉手横了过来,帮她挡掉了这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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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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