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琅低眉,听她言语淡看了她一眼,“是我的字。” 沈晚细细看了一会儿,字迹比久居宫中教书的太傅还要俊逸遒丽,她见过的字多是瘦硬,她瞬间忘却来时的慌乱,忙道:“臣女可否向讨教一二?” 卫琅淡淡看她一眼:“讨教什么?” 沈晚目光紧紧凝着那幅字,她转过身轻声道:“臣女想临摹殿下的字。” 她以往临摹过不少大师的笔迹,独独这幅字委实稀奇,她素来喜好字画,见到如此出众的字帖,自然得讨要过来临摹。 卫琅寡言,稍稍打量了她,清冷的眸子里蕴着化不开的温柔。 不多时,青年伏于长案前,伸手执笔又铺了一张素白的宣纸,青玉云龙纹铜炉燃冉冉升起薄雾,朦胧的掩了他的面具,显得他尤为淡漠:“替本王研墨。” 沈晚垂落长睫,懊悔自己的快眼快语,恍然听得青年开口,愣了半晌,旋即挽袖放了些清水再拿起墨锭研墨。 待墨研的细润后,沈晚搁下墨锭。 青年修长手轻握笔身,他点墨润罢,转手把狼毫笔递给沈晚:“接笔,本王教你。” 沈晚迟疑了会儿,葱白的手指握住笔身,温润的指尖如轻羽扫过他的手背,她没说什么。 忽觉玉指一烫,一双大掌覆在她的手上,“握笔的姿势要再换一换。” 沈晚耳根微红,手指不自在的缩了缩,她轻声道:“容王殿下,臣女可以自己来,你只要在旁看着臣女写就好了。” 卫琅倏地收手,望着她誊写。 沈晚缓了缓神,认真的临摹起壁上的字,不消片刻她便写完了那四字。 秀丽的字入木三分的虽仿了青年的字,虽然形似却无骨。 沈晚看不到他面具背后的神色,但隐约能觉察出来,她踟蹰良久道:“臣女写的不好……” “不,很好。”青年语声平淡,明明是在评说她的字,可沈晚却觉得听着有些缱绻。 沈晚怔了一下,等她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后才如梦初醒。 她一心想要避开容王,现下竟不由自主的临摹起他的字来,当真是糊涂。 沈晚有些局促地退了两步,却不慎撞倒了砚台墨水尽数倾翻,观案上字已然被乌黑的墨水洇开,端看她袖口也浸润着墨汁,她誊写的那句诗模糊一片,看不清字迹。 她忙拿出帕子擦拭,墨水染了的帕子脏污的宛如破布,沈晩不死心继续擦着,直到宣纸被擦破她才罢休。 沈晩怯怯低头,脸颊红的胜过艳丽的桃花,她别开脸小声道:“容王殿下,臣女先行告辞。” 卫琅垂目望向小姑娘,见她面带疏离,心头有些不舒服,他未再说什么,只是说:“本王唤沈姑娘来,另有一件事。” 沈晩愣了愣,顿住脚步问道:“什么事?” “陛下喜欢梅花,沈姑娘如若想要在万寿宴奉礼,可以梅花为主。”卫琅状似无意的说起,深邃的眼眸交于沈晩清瘦的肩头。 沈晩面露惶恐,她不解容王为何要说这件事,而且她也从未想过万寿节要为陛下贺礼。 帝王万寿,亲贵女眷无需奉礼,唯有近臣亦或是宫中妃嫔才会奉礼,再者说她父亲向来礼数周全,陛下的万寿礼早已托人送进宫来,哪里要她奉礼。 沈晚只觉他莫名其妙,但也不好面上表露,低着头浅浅的应答:“王爷所言,臣女记着了,多谢。” 言罢她兀自走了出去,也不管案上的字画。 卫琅立于窗牖旁,透过雕花窗看着少女远去的身影,他转过身揭下面具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案上狼藉,自袖中取出那只荷包,摩挲着上头的字,两个字靠的极近,远看竟凑成了一个琅字。 看来,他是时候该动手了。 他折返到长案前,换了张信笺提笔书信。 * 东宫殿,骄奢的靡靡音未曾停歇。 卫恪慵懒的斜坐于软榻,望着翩翩起舞的美人,沉溺于纸醉金迷心思飘忽,浑然不觉右边长案早已堆积了一些奏折典籍,一页都没被翻读过。 这时宦官躬着身,转交给李福全一封信,又朝太子禀道:“太子殿下,有您一封书信。” “谁送来的信?”卫恪狭长的眉宇皱起,被惊扰有些怨怒,却还是自李福全手中接过那封书信,迟疑了一下,拆开读了会儿,他随手把信丢弃,“李福全,随孤去沉璧阁。” 李福全神色惊诧,难不成太子殿下开窍了,想要去沉璧阁见沈二姑娘,若真当如此,可得把这件喜事告诉皇后娘娘。 卫恪此刻倘若知道李福全的小心思,必定会动怒,他看了眼地上的书信,冷冷一笑。 信步踏出东宫殿,卫恪负手走在前头,身后跟随着一众金吾卫和侍从,无人瞧见角落里有一女子藏身。 沈雁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只为了见太子一面。 但她鬼鬼祟祟的身影,还是引起了金吾卫的瞩目,他们一涌而上擒住纤弱的少女,将人带到卫恪面前。 “殿下,此女形迹可疑,您看如何处置。”
沈雁来不及回神,就被拖到太子眼皮子底下。 卫恪扫了沈雁两眼,发觉有些眼熟,那似乎是沈家的大姑娘。 沈雁也悄悄打量着卫恪,虽然并非初次相见,可太子俊朗的模样还是让她挪不开眼。 卫恪转脸对着金吾卫道:“放开她。” 金吾卫依言把人放开,沈雁低垂着头,像是受了惊吓,娇声有些颤抖,“太子殿下……” 卫恪冷笑道:“沈姑娘所谓何事?” 沈雁不敢妄言,支吾半晌说道:“臣女有事相告,事关沈晚。” 卫恪默了片刻道:“那封信也是你写的?” 他所看的那封信,字迹模糊看不清是何人所写,而此女子方才又躲在东宫殿外,想来书信和她有关。 沈雁迟疑了一下,点头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那书信确实是臣女写的。” 卫恪挑眉,冷声道:“无缘无故你写那样的封信给孤做什么?” 沈雁顿了顿,沉吟半晌道:“臣女想帮太子殿下了却心事。” 卫恪嗤笑道:“那可是你的堂妹,你这么做难道不怕坏了你们姐妹情谊?” 沈雁低着头掩面而泣,梨花带雨的哭诉道:“臣女自幼失了父亲,在国公府过着寄人篱下的苦日子,臣女恨不能生啖她的肉饮她的血。” 看着那张秀丽的面容,卫恪那颗坚硬无比的心不由地松动,“你且细细说,孤听着。” 沈雁轻轻拭泪,哽咽道:“臣女知道殿下怨恨沈晚,所以想助殿下一臂之力……” * 沈晚自文渊阁回到沉璧阁想着歇歇脚,刚坐稳没多久便有人走到屋里。 是在卫恪身边伺候的李福全。 李福全轻唤道:“沈二姑娘,还不快出来迎太子殿下。” 玉手托腮沈晚看了眼李福全,又转向柳儿。 柳儿走了过去,福身道:“李公公,小姐身子还未痊愈,怕是不太好走动,您看……” 李福全冷声道:“太子殿下贵为储君,沈姑娘焉能因这些事情而逾矩。” 声声厉言反说成了沈晚的不是,她听着略微觉得可笑,却还是遂他心意施施然起身,缓步走向门扉。 前厅里正坐着卫恪,沈晚想也未想福身问安。 卫恪低低应了声,尔后道:“你不是绣工很好么?再过三日就是父皇万寿,孤要送父皇一幅锦绣山河图,便由你来绣。” 沈晚略顿了会儿,颔首温声道:“臣女明白了。” 卫恪未料她会应承的如此坦率,半信半疑的凝她:“还有三日,你绣的出来吗?” 沈晚柔声道:“臣女会竭力一试,不负殿下期望。” 卫恪不屑的啐道:“孤等着你绣的锦绣山河图,你就用这些花素绫给孤绣。” 目送太子离开,沈晚素手抚摸丝缎,眼神冰冷,她将花素绫摆在绣架上,拿起针线便要绣。 柳儿咬了咬唇,难掩怒意:“小姐,你应下这绣活作甚,锦绣山河图何等难绣,你难道不知?” 便是把满玉京的绣娘聚齐,三日之期连一半都绣不成,更妄论她以一己之力三日绣成锦绣山河图。 沈晚却问:“雁姐姐她人在哪儿?” 柳儿手一颤,“奴婢不知道,大姑娘最近形迹可疑的很,常常一早便出去,回来的时候奴婢都睡了。” 有几回她夜里去如厕,看到大姑娘鬼鬼祟祟的回到沉璧阁,怀里还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她也不敢多说怕小姐多心,如今怕是瞒不过小姐了。 沈晚狐疑道:“那可有婢子陪她去?” 柳儿摇摇头,确信她眼见沈雁是孤身一人,便实话道:“大姑娘只身前往,但奴婢没瞧见她到底去了哪儿。” 沈晚沉吟道:“多留意留意吧。” 年年朝拜,番邦小国送来的锦缎丝绸数不胜数,大多是别出心裁的,今年绣坊的绣娘绣不出有心意的衣裳,早已被责罚过了。 沈晚又曾经随秦家的绣娘学过一段时日的绣活,自然卫恪便是看中她的手艺才故意这么做,也笃定她不会推辞,毕竟他身为储君,惹他不快,她们沈国公府也不会好过。 但以往他都不会过问这些事,一个连她喜好都不知的人,平白无故竟会突然间知晓她绣工很好,委实奇怪。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和沈雁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晚晚,这么晚了,你还在绣什么?”忽然沈雁温婉的语声,截断了她的思绪。 沈晚心头微颤,面不改色的说道:“方才太子殿下来过,吩咐我绣一件东西。” 沈雁落座轻翕羽睫,唇畔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殿下要你绣什么?” 沈晚略有顾忌,还是道:“没什么。” 沈雁面上擒笑瞧不出深意,她看向一旁琉璃瓶里的芙蕖,淡淡道:“晚晚妹妹绣的可真好,绣的绣坊的绣娘还有本事。” 沈晚轻抚绣架上的绸缎:“雁姐姐说笑了,我这点技艺哪比得上她们。” 这话落在沈雁耳中,原本扬着的笑意一顿,她素手掐断琉璃瓶里那株芙蕖的花骨朵,“瞧我苯手苯脚的,把这好好的花都给掐断了。” 沈晚低眸扫了眼那朵被折断的芙蕖,盈盈笑道:“雁姐姐莫怕,这暖阁里的东西都是皇后娘娘赐给我的,也是归我的,断了便断了,也不是长不回来。” 沈雁兴致阑珊,丢弃那朵含苞待放的芙蕖,倏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掀了帷幔离开。 沈晚也停下手中动作,唤来柳儿,“你去跟着雁姐姐,仔细莫让她瞧见。” 她心底惴惴不安,总觉得沈雁有事瞒着她,而且这桩事或许还和太子找她有关。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发芽,便会慢慢深根攀升长大,直至蒙蔽人的双眼。 沈晩此番也是在赌,希冀自己能赌赢而不是赌输,赢了这所有只是黄粱一梦,输了便意味着沈雁已非昔日她的雁姐姐。 柳儿颔首应下,趁着月色静悄悄的出了沉璧阁,小心翼翼地跟在沈雁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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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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