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话出口方知逾越,她略微一顿,少顷断断续续的说道:“王爷,臣女无意冒犯……” 卫琅嗓音低沉,淡淡道:“沈姑娘可知,一个谎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何况你和太子的婚事玉京上下都知道。” 沈晚别开眼微微抿唇,对方才自己说的谎话感到无地自容,“臣女也是没有办法。” 卫琅缓步朝廊下走了过去,随意的瞥了一眼道:“沈姑娘这是何必?” 沈晚惶恐不安地站着,喏喏的说道:“臣女不曾对太子殿下有半分倾慕之情,更妄论嫁给他,臣女只想随心而不是任人摆布活得像傀儡。” 卫琅神色微变,垂眸浓密的眼睫掩着他眸底的阴鸷,他不答话也不作声。 沈晚立在他身后,此时她大可以不动声色离开,可她脚步踟蹰却是一步都挪不动,她看了一眼殿外那扇门,她咬唇小声试探道:“容王殿下,您要的谢礼可想到了?” 卫琅星眸轻闪,淡淡道:“本王还没有想到。” 沈晚柔声道:“那还请容王殿下早些想一想,若不然日后臣女忘了这件事,那可就不算数了。” 卫琅掀了掀眼皮,揣测到她玩的小把戏,话锋一转道:“本王与你打个赌如何?” 沈晚愣了半瞬道:“王爷想赌什么?” 卫琅温声道:“如你赢了那件事便一笔勾销。”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沈晚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沈晚恍然回过神,她温吞的问道:“若是王爷赢了,又如何?” “本王赢了……” 沈晚瞧着男人的面具,耳朵嗡嗡的响,男人的话她听不真切,又好似不断在她耳畔荡漾着,不由得冷汗涔涔后背发凉,她摇了摇头,摒弃脑海里那团杂乱的东西,向他福了福身告辞,兀自朝沉璧阁走。 长生听到渐远的脚步声,自暗处走了出来,注意到卫琅阴沉的脸色,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道:“主子,沈家那位大姑娘去东宫了。” 卫琅闻言眼眸幽深了几分,“看清楚了吗?” 长生点了点头道:“看的真真的,那沈大姑娘身上穿的还是宴上那件舞衣。” 卫琅低低说道:“派人盯紧些,若寻着太子错处再来告诉我。” 长生缄默须臾,沉吟道:“主子,这么做会不会太危险。” 明目张胆的让细作看着太子殿下,倘若被太后知道,必然会招惹是非,太后厌弃主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旦露出半点端倪来,定会被她揪住。 这些年来隐忍与后退,难道要功亏一篑了吗。 卫琅不以为然,只是道:“你吩咐下去便是。” * 东宫,含光殿。 雕栏玉砌的殿玉金碧辉映,到处是目不暇接的珠玉琉璃,美轮美奂尽显奢靡,沈雁还未踏进正殿便被眼前熠熠生辉的陈设说震慑。 她以为沈国公府足够阔绰富裕,没想到宫中奢靡之风胜过玉京城内所有富贵人家。 沈雁低眸望着手中的荷包,有些忐忑她,可今晚若不多出些牺牲来,她这次进宫的目的就白费了。 把守的侍卫看到陌生面孔,上前喝道:“什么人敢闯东宫?” 沈雁不动声色,福身道:“臣女是沈国公府,求见太子殿下。” “去去去,滚出去。”侍卫疾言厉色,恶狠狠的赶她走。 沈雁忙从袖里掏出备好的银两,塞到侍卫手里,“大人拿这些小钱喝酒吧。” 侍卫掂了掂那银锭的分量,抬手放了她进去。 沈雁迈进殿门不由地回头望了眼,咬牙切齿的攥着掌心,若以后她成了太子妃,定要让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好看。 她凝神泰然自若的往前走,她知道现在不能随意置气,进了这道殿门,还有一道殿门。 沈雁此番拿了好几百两银钱,便是怕有人阻拦,好拿银钱打通。 宦官见到她微微欠身,“沈大姑娘,太子殿下等你多时。” 沈雁面露诧异,她还以为太子不会见她,没想到这么顺利。 不及她多想,宫人引她进殿,朱红赤金殿门敞开,昏黄的烛火跃然于眼前。 沈雁羽睫轻合,水眸微敛,打量了番这正殿,华美如常,不愧是将来的储君所居之位,只是前朝太子的下场人尽皆知,也不知如今这位太子会如何。 她款款步入殿内,一道高挺修长的身影掩映在纱幔后。 沈雁望过去停下步伐,规规矩矩地福身,“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 卫恪听到如黄莺鸣翠的女声,便知道是沈雁,他侧目而视,“过来吧。” 沈雁心头一喜,低着头纤纤玉手撩开帷幔,“太子殿下……” 娇软的鹂音入耳,酥麻了卫恪的耳朵。 他有意无意的打量着眼前少女,说是少女她眉眼间的风韵妩媚娇柔,竟比那些舞姬还要妖艳。 卫恪看她鬓边花穗步摇倒是显眼,像她这样年岁的姑娘也正是要打扮的时候,虽有些素净却也不失风华气度,略胜那沈晩一筹。 “孤以前怎么不知,沈大姑娘如此貌美。” 沈雁婉言,“殿下谬赞臣女惶恐。”
卫恪轻笑,“孤乃肺腑之言,沈大姑娘容色姝丽是实话。” 沈雁捻着素帕,静静聆听其语眉眼浅淡,巧答道:“臣女倾慕殿下已久,宴上那舞也是为殿下所舞。” 卫恪笑而不语半晌才道:“孤明白,如果不是你,今日沈晚也不会犯如此大错。” 他想这婚约怕是做不了数了。 沈雁摸了摸手心的荷包,犹豫了一会儿,伸手递给太子:“殿下,这是臣女亲手绣的荷包,还请你收下。” 卫恪抬手接过,温凉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纤白的手指,他看了眼荷包上的青竹松柏,朗笑道:“沈大姑娘有心,孤收下了,你今日的舞,孤很满意,改日再进宫为孤单独舞一曲,可好?” 比起沈晚的淡雅,所谓出水芙蓉也不过如此,怪不得母后不让他见沈国公府那位大姑娘,未曾想这美人竟胜沈晚良多,连性子也温柔似水。 他笑意渐深,收下她的香囊,当着她面系在腰封。 沈雁暗喜,面上却不露半分,她垂眸柔声细语又似呢喃,“太子殿下所请,臣女定当不负。” 卫恪望着女子娇媚柔婉的侧颜,不觉心生怜惜,“沈姑娘有心了。” 沈雁垂眸,不敢抬眸看他眼色殷红的唇瓣也突然间惨白,“其实臣女还有一事想请太子殿下帮我。” 卫恪瞧见她苍白如纸的薄唇,柔声道:“是宫里的宫人苛待你吗?” 她瘦弱的好似易断的折柳。 沈雁揉捏着帕子,莹莹泪珠滚落,湿了她的衣襟,也润湿了太子冰冷的心,“太子殿下,臣女实在活不下去了,求你救救臣女。” 卫恪目光暗了暗,“你在国公府的日子不好吗?” 当日他略有耳闻,只是不置一词罢了,如今看来,或许真如沈雁所说,她于国公府遭人欺凌,尤其是那沈晚。 沈雁卷翘的羽睫轻压,她凄楚笑道:“臣女无父兄弟可仰靠,待在府里时常得看人脸色,国公府那些人都……” “是臣女唐突,不该与太子殿下说这些,望您见谅。” 卫恪喉头微动,“无妨,今日孤可以听你一言。” 沈雁搂住男人的脖颈,倒到他怀里,脂粉香撩人摄魄,她哭的梨花带雨,软做一汪春水,绵软的躺在他怀里,“还请殿下救救臣女,臣女再这么熬下去会死在沈晚手里。” 卫恪已是情难自已,紧紧环住女子细腰,许是心疼她,锢着她腰的力道大了些,似乎要把她揉进骨血,他坚定的说道:“孤一定会帮你。” 沈雁娇滴滴的埋在他胸前,笑意温婉:“臣女以后的福泽全仰仗太子殿下。” 卫恪压下眉心,喉头微动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一把横抱起她,朝着东宫寝殿走。 * 夜已阑珊,宫灯逐一燃起,照亮僻静的宫道。 沈晚静默地坐在窗牖旁,烛火拉长了她的清冷的身影。 柳儿拿了件外袍为她披上,“小姐,仔细着凉。” “雁姐姐怕是不会来了。”沈晚轻拢外袍,垂眸望着燃烧的红烛,这个时辰她还不归,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柳儿刚想安慰几句,耳边响起窸窸窣窣散碎的声音,逐渐清晰后门扉被人轻轻推开,她见来人,慌张地退了回去。 沈晚正对着沈雁,柔声问道:“雁姐姐,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沈雁眸光流转,含糊其辞应道:“我睡不着,出去走了一圈,我有些乏了,先去睡了。” 沈晩瞥见她微敞的衣襟,顿时起了疑心,却没有直言只是问:“雁姐姐是叫萧尚仪带你去的么?” 沈雁避开她的视线,搪塞道:“自然是她。” 沈晩看出一丝端倪,却没再问,“雁姐姐早些安置吧。” 柳儿轻声道:“小姐真的信大姑娘吗?” 沈晩用着热腾腾的早膳,“不信。” 萧尚仪是吴皇后身边的人,轻易使唤不得,而且自她进宫以来,她从不会单独随她出去。 所以,沈雁分明是在扯谎。 柳儿长舒了一口气,将看到的事情通通说了出来,“幸好小姐没有听大姑娘的话,奴婢亲眼见她跑进东宫,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殿下予她的赏赐。” 她一夜未归,身上还染着东宫独有的龙涎香,不让不得不多想。 沈晚听后冷笑道:“雁姐姐倒是会左右逢源,想着巴结太子殿下。” 柳儿看了眼帷帐后,见无人在后头,才有胆子道:“大姑娘还拿银钱贿赂了伺候太子的近身太监。” 沈晚愣愣道:“李公公?” 她倒是忘了,李福全早早地被容王救了出来,如今虽不似以前那般风光,可到底还是太子身边的近侍,上下巴结还来不及。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还以为李福全是这宫里鲜少有本事且良善的宦官,没成想他也是这般痴恋富贵的人,亏得她之前还去求容王救他于苦海,却不成想救了一条会咬人的蛇。 柳儿看着沈晚,怯怯道:“小姐,那日你掉到千鲤池,会不会也和大姑娘有关?” 沈晚眼底划过一丝微澜,她冷声道:“雁姐姐她,应当不会害我,除非她早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柳儿喋喋不休的絮叨道:“奴婢早就看出来,大姑娘不对劲了,她求夫人随你一道进宫,定是另有所图。” 沈晩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吩咐柳儿去收拾明日的衣裳。 支开柳儿后,她鬼使神差地捻了一根绣花针藏在贴身的荷包里,她心里隐有担忧,但愿她的雁姐姐只是已是迷了心窍,而不是诚心害她。
第25章 . 香药 【三更合一】 万寿节后帝王会于宫中邀皇室宗亲以及达官显贵, 进宫比试击鞠,投壶还有骑射蹴鞠。 大邺朝开祖皇帝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年少时喜好骑射, 练就一身好本事, 立国后于宫中设了击鞠场, 四面低垣有千百里宽阔, 偌大的击鞠场足以容纳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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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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