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琅上前,揭开掩着元贞帝面容的黄绫,“背叛主子,其罪当诛。” 福寿也算宫里的老人,元贞帝登基前就一直侍候着他,然而他却不曾发现他深沉的心思,恐怕连元贞帝都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身边的这条蛇都在伺机亟欲咬他。 福寿双膝沉重的跪地,他半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而是低着头道:“奴才年事已高,只想出宫安度晚年,一时行错了路,跟错了主子。” “滚,滚出去。”忽然榻上的元贞帝睁开眼,冷不丁的说了这话。 福寿吓得趴在地上。 元贞帝气若游丝的怒吼道:“滚!” 福寿已被惊的魂飞魄散,他自是不敢有片刻停留,手脚并用慌乱的跑出了紫宸殿。 殿外旭日东升,白露沾草正是万物复苏之时。 元贞帝缓过来一口气,他目光颓然消瘦的脸庞已看不清往日面容,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嘶哑的说道:“你还是救朕了……” 卫琅淡淡道:“你是一国之君,百姓都指望着您,您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元贞帝笑意僵在脸上,他缓缓地坐直身子,从枕下拿出拟好的诏书,“这天下以后是你的,朕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你也晓得朕的几个皇子都没有你出色,他们一个个巴不得朕早点去了,好继承大统肆意挥霍这江山,而现下只有你才担得起这大任。” 卫琅闻言挑了挑眉:“皇兄就不顾声誉?” 元贞帝摇摇头,苍白的脸显得他又脆弱不少,“朕拟的是皇太弟而非皇太子。” 尽管他心里清楚,诚然卫琅是他的骨肉,却明白倘若卫琅以皇太子继位会遭受多少流言蜚语,要成为一代明君并非易事,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替他肃清所有障碍。 卫琅扬起唇角,“臣弟接旨。” 这次他没有拒绝。 元贞帝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能放下,他放下诏书闭上眼,吐出沉积胸膛的浊气。
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 * 与此同时,容王府。 沈晚摆弄着瓷瓶里的花朵,忽然好好的花瓣突然掉落,坠到她掌心,她眉心一跳。 不多时暖阁里响起婴孩的啼哭声,只见乳娘抱着圆哥儿急忙跑出来,朝她走过来,“王妃,小世子一直哭,怎么哄也哄不好,方才喂他奶也不肯喝,不也没见他病着,不知怎么了。” 沈晚瞥了眼襁褓里挥舞着小手,不断哭泣的奶娃娃,她凑上前柔声哄了哄,也不见好。 乳娘没想太多,将孩子交给她。 沈晚抱着圆哥儿小心地哄着,不知过了多久圆哥儿许是哭累了,迷迷糊糊的睡过了过去,她又将孩子交给乳娘。 沈晚则继续望着瓷瓶里的花,近来的牡丹开得正好,她随手折了几朵养在这瓷瓶中,没想到才出去了半个月,这花竟枯萎了好几朵,像是不详的征兆。 柳儿端了补汤进屋,见她还痴痴地望着那牡丹,小声道:“小姐,这牡丹有什么好瞧的,都已经枯黄不成样子了。” 沈晚笑笑,“想着还有几朵花还活着,掐了另几枝也不知能不能养活。” 柳儿撇撇嘴嗔怪道:“说来也怪,这牡丹我们细心照看着,从未出过岔子,也不知怎得就突然全部枯了,只剩下几株残花。” 沈晚手一颤,不慎折断其中一株完好的牡丹,她捏着那株牡丹,垂眸看了两眼,“花无百日红,这牡丹虽好,却也艳不了几日。” 言罢屋外响起了嘈杂的吵嚷声,柳儿忙走了出去,迎面撞倒了一个神色苍白的小丫鬟,她颤声对着柳儿道:“太后娘娘薨逝,王爷他也回来了、” 柳儿愣了愣,旋即转头跌跌撞撞的走回屋里,“小姐……” 沈晚掷落手里的牡丹,扶着门跑到外面,目光触及到身穿盔甲的卫琅身上,她瞧见他盔甲染得血迹,心下一慌,急忙问道:“你这伤?” 卫琅低声道:“不用担心,这不是我的血。” 沈晚沉吟半晌问道:“太后娘娘她?” 卫琅伸手抱住她,闷闷的说道:“我们进宫。”
第60章 . 合卺 【正文完】 一勾残月悬于苍穹, 浓墨漆暗的黑夜寻不出一丝光亮。 偌大的皇城寂静的好像没有半个人影,巍峨堂皇的宫城十分死寂。 太后薨逝秘不发丧,唯有皇室亲眷才知道内情, 故而宫里没有任何缟素也没有宫女侍从敢穿着缟素, 只因元贞帝下令不许为张太后服丧。 宫内的侍从宫女虽心生疑惑, 却都不敢忤逆, 她们依旧循规蹈矩的做着本分的事。 宫女夜里守夜,正打着哆嗦想起今日的事, 觉得百无聊赖便聊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 陛下把身边的福公公给关到天牢里去了。” “也不知他犯了什么错,他原先在这宫里权势滔天, 内务府的人无不看他脸色行事,如今没了他,其他几位大人倒松快不少。” “福公公也是活该, 如果不是他太贪心,还陷害陛下哪有今日的下场, 说到底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们可得小心些伺候主子, 要不然落得福公公那样, 半辈子都毁了。” 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而这稀碎的议论声,好巧不巧的传进了淑妃的耳朵里。 恍然瞧见淑妃,她们颤巍巍的福身问安。 淑妃面色如常扫了她们两眼, 淡然道:“陛下可在紫宸殿?” 宫婢怯怯的应了,淑妃越过她们径自踏进紫宸殿。 淑妃笑盈盈的上前, 朝元贞帝道:“陛下,臣妾见您身子大好,所以来看看您。” 元贞帝没有抬头看她, 伏案看着长案铺陈的奏折,他沉声道:“有什么事?” 淑妃提着裙幅踏上玉阶,“陛下,臣妾听说您要立容王殿下为皇太弟?” 元贞帝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有些话,不必朕教你怎么说,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若是想劝朕改主意,你大可以回去。” 淑妃察觉到元贞帝冰冷的目光,她怯怯低下头,旋即小声道:“陛下,您的皇子还在世,您为何不选他们而是另立皇太弟。” 元贞帝一笑,“凭他们的本事,能受得住这江山吗?淑妃,朕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想扶持你三皇子,不过朕主意已定,你就不必再妄想。” 淑妃脸色微微一白,她紧紧地攥着裙幅,咬着牙应道:“臣妾明白。” 枉她费尽心机的往上爬,没想到还是失策,平白将储君的位子拱手让给了别人。 元贞帝打量着她的神色心忖她还是不服气,于是厉声道:“朕既封了皇太弟,以后容王在这宫里就是未来的储君,你们几个后妃也要敬他,若不然以后皇子们的封地,可得好好考量。” 淑妃随口应下,便悻悻地福身告辞,她走出紫宸殿,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宫婢提着一盏灯笼引路,她亦步亦趋的引着,等到了寝殿,淑妃踯躅不前,她望着长廊尽头那片阴暗,攥着拳头,抬手就掌掴了身旁宫婢的脸。 宫婢不知发生了何时,她慌忙跪地,“淑妃娘娘饶命,奴婢知错。” 淑妃正在气头上,闻言狠狠地踢了她一脚,“贱婢!” 一侧的宫婢见状纷纷跪地,而一向伺候淑妃的嬷嬷温声劝道:“娘娘,现下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容王已经去接王妃进宫,以后住进东宫,可真的就没戏唱了,您要以大局为重。” 淑妃敛眉,忍耐住心底翻涌的怒气,“去东宫瞧瞧。” * 夜凉如水,皎皎明月被云雾掩住。 东宫朱红的大门敞开,一辆马车徐徐驶入含光殿。 二人齐齐地下了马车东宫殿的所有侍从宫婢都垂首出来迎接,卫琅没有多言,吩咐了几句便带着沈晚到偏殿歇息。 寝殿还有暖阁正在修葺,废太子的物什早被清理干净,如今东宫殿的陈设稍显素雅,混不像一个储君该住的地方,只是檐瓦雕梁仍然富丽,即便是偏殿也有金龙盘踞,琉璃砌成的墙壁晕着绮丽灿亮的光芒。 卫琅目光沉沉的望着沈晚,搂着她肩柔声道:“以后我们要常住在宫里了。” 沈晚拂落他的手,忍不住道:“陛下怎又改了主意?” 难道帝王的都心思都这般阴晴不定,比天上的云彩还要奇怪说变就变。 卫琅淡声道:“帝心难测。” 沈晚面色清冷,浅浅的瞪他一眼:“这么说来,以后你登基为帝,也会如此?” 卫琅皱眉:“你不信我?” 沈晚愣了半晌道:“倒也不是不信,可这宫里哪有真话?” 卫琅淡笑不语,只道:“安置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沈晚颔首,这夜她却整整一夜未眠,只要睁开眼她眼前就会浮现卫恪凶神恶煞的脸,虽然她清楚卫恪已经被赶到关外囚禁起来,但东宫毕竟是卫恪住过的地方,她不敢多待。 晨起梳洗后,沈晚换上一袭绛色宫服,用膳时有宫婢来禀,说明日和嘉公主出嫁,陛下有旨让她绣喜服,料子已备好,除了喜服上的纹样,其余都已经被尚宫局司制房的绣娘绣好。 沈晚看了两眼,只看出两处需要缝补,忽然她想起和嘉公主尚未议亲,也没有合宜的驸马人选,又哪来成亲一说。 她想着觉得有些不妥,便问道:“和嘉公主何时议了亲?” 宫婢摇摇头,“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并不晓得。” 沈晚蹙起黛眉,摸着绸缎,思索了会儿,还是嘱咐柳儿拿针线。 不过半日沈晚便利落的绣好纹样,大红的喜服绣着金线还有寓意吉祥鸾鸣的龙凤鸳鸯,指腹轻轻划过松软的锦缎,她沉沉的叹了口气。 只可惜她成婚那日只穿了宫里送来的媳妇,却未曾真的穿自己绣的喜服,倘若再来一次,她定要自己绣一套喜服。 念及此她理好喜服摆在承盘上,唤宫婢命她拿到凝香殿交给和嘉公主。 可宫婢来了以后却道:“娘娘,这是您的喜服。” 沈晚狐疑道:“你说什么?” 宫婢笑而不语,柳儿也掩着面轻笑。 沈晚只觉得奇怪,她抿着唇还想问什么,可柳儿拉起她往屏风后走,解开她的外袍,替她换上喜服。 嫣红正色的喜服着身,明艳而又婉媚。 踏出偏殿,天色已暗。 柳儿牵着沈晚走了出去,她们移步走到霜绛宫。 大红的喜袍在月色下蹁跹飞舞,犹如一株绝世的艳梅在深渊里顽强的生长出来。 霜绛宫外红绸密布,一眼望去卫琅颀长的身影甚是显眼。 柳儿扶着沈晚入内她挽唇笑道:“奴婢就送您到这。” 昏暗的灯火晕着红光,烛影斑驳的打在男人的清隽的侧颜,收敛他眉眼的锋芒,添了几分柔和。 卫琅凝着她,朝她伸出手。 沈晚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他掌心,羽睫微垂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走到他身边,“你……” 她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 卫琅轻笑道:“今日我可不是故意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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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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