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住浮动不已的内心,再度细细默诵一遍此句,同时思索着它的内在寓意。此句末尾的一句“尽矣”足以看出此句乃是其后出现所有内容的总纲。观察领悟“天之道理”,即宇宙存在事物运行的规律法则,以之作为执行“人道”的法则,则天地阴阳的动静之道就都包含在其中——这大概就是前十个字最粗浅表面的认识。但内在蕴含的玄机深意,却并不是如今只是一介白丁的顾长离能够真正明白的。正当他还在蹙眉深思之际,异变徒生。 却见那十个大字先是簌簌抖动几下,接着便像是受到磁铁吸引的铁粉一般,义无反顾地朝着仍旧低头锁眉的顾长离飞扑而去,可怜顾长离还在全神贯注地思索着,只是若有所感地抬了抬头,便见几个足有他半人高那么大的字,火星撞地球一般朝着他的脑袋撞来。 “噗——” 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顾长离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脑袋顿时就像炸开一般,在那一个“观”字碰到他的时候就十分干脆利落地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于是,他十分幸运地错过了接下来堪称恐怖的一幕—— 只是单单一个字就把如今的他“撞”得人事不省,而先前的十字逐渐隐没后,天空之中再度缓缓浮现了之后的几句。而且个个都像是乳燕投林一般,绕着业已经昏迷的顾长离盘旋不休,只想着下一个字之后就轮到了自己。 场面之残忍,触目之惊心,不啻于死后鞭尸,也许比之还要稍过。 至少死尸那时候已经毫无感觉,而顾长离只能在勉强消化了之前一个字后悠悠转醒之际,下一个字当即不管不顾地再度扑将上来,然后他又是十分简单干脆地背过气去——如是循环往复。 到后来顾长离干脆已经不醒过来,好像死尸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尸着,只是每有一字钻进他脑海的时候抽搐一下双腿,表现了自己微弱的不屈和反抗精神。 其他人阅读的过程是不是像这么痛苦,顾长离并不怎么清楚,只是在他悠悠从昏迷之中醒来,呆滞着将玉简缓缓拿开的时候,眼前的世界还是晃悠悠地,看东西都有重影。 不过于此相对的,玉简中所撰写文章的所有内容都仿佛雕刻一般,牢牢地印记在顾长离的脑海中,几乎到了闭上眼就能默背的地步,而与之相对的对这篇名为《阴符经》——对,在记下全部内容后顾长离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它的名字——的释义以及理解,同样无师自通地成了顾长离记忆的一部分,熟悉到就像是浸淫钻研这部经典数十上百年的老学究一般。 “???” 因为精神上的冲击和疲乏,顾长离将玉简从额头上挪开的时候手上的力度失了准头,一不小心稍稍用力了些,只听一声脆响,手中的玉简应声而碎,而且碎得相当干脆彻底,直接变成了一堆玉屑。 “假冒伪劣?” 维持着目瞪口呆表情凝视着手心中躺着的一堆玉片碎屑,顾长离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鬼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方才还在好像幻境的空间里被一堆“字”从头到脚虐了一遍,好容易从那地狱一样的梦境中挣扎出来,结果刚刚清醒的他就把白玉京发下来考核的玉简捏碎了?哪有正统的白玉是这么容易碎成粉末的,这是纸糊的还是泥捏的? 暗自腹诽的顾长离在一道阴影投射到他身上的时候下意识地抬起头,吴楚坤那严肃认真的态度在此时略有些心虚的他心底立即有了不同的含义。 莫不是很生气?故意损坏考试器材之类的——不会就这么被赶出去吧? 顾长离的思维顿时飞快地运转起来,只想着能有什么法子可以度过眼前的窘境。 “你已经把玉简读完了?” 吴楚坤用一种非常奇妙地,有些飘忽地声音问道,而这一点,此时正揣揣不安的顾长离并没有注意到。 “嗯。” 他所能有的反应,只是默默地,乖宝宝一般地点点头,然后非常无辜的把碎成渣渣的玉简“尸骸”递到吴楚坤的眼皮底下,“然后它就碎掉了。” “……我知道了……” 瞄了眼才刚刚燃起的第二柱香,吴楚坤僵硬着一张脸说道,“既然你已经在一炷香内完成了这场考核,便已经有了参与下一轮的机会,现在你可以回去住处休息片刻,下一轮考核将在下午进行。” “多谢仙长。”顾长离躬身谢道。 “无需感谢,我并不曾帮了你什么,是你自己的天赋助你走到如今这一步。” 吴楚坤此时毫无笑意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极是热情洋溢的笑容,一如当初见面时那个话唠碎嘴的客栈小二,“倒是我该恭喜即将成为小师弟的你啊——” 目送着顾长离还有他肩上的那只小狐狸逐渐离开结界的身影,再将目光放在周遭一片还在潜心于玉简之中的“试炼者”,吴楚坤回想起自己当初将将在三炷香燃完时读过约摸六成的《阴符经》便已经被称作小有天赋。若是在此前有人告诉他,会出现一个不过锻体二层的小朋友,在一炷香之内通读《阴符经》并且深明其义通达经理到让保存经典的玉简都功成身退,他一定会把这当成笑话笑上一整年。 “——简直是个小怪物。” 每位真人找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有些相似之处。精通并且沉迷于炼器的玄桦真人找的是风火双灵根的少年;不近人情的冷面判官玄璃真人找的是天生冰灵根的小女童;性格温和与人为善的玄逸真人找的是主修儒道的小儒生;而性情奇诡不走寻常路的玄清真人,找的弟子也是一处比一处怪。 却也不知这样一群年轻的,充满未知的,并且前途无量的新鲜血液,在进入白玉京后,会给宗门带来怎样新奇且美妙的变化。 吴楚坤的内心充满了期待。
第72章 笼罩着整片祠堂前空地的结界对外不对内,也就是外界的人是根本无法进入,而想要从里面离开的人却毫无滞碍。 “我是什么灵根?” 在离开结界有一段距离后,顾长离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悄悄地问着考核过程中一直东张西望十分活跃的狐戾。亏他之前还抱着趁着阅读玉简的间隙看看自己究竟是几灵根,什么灵根,可惜玉简发生的异变让他几乎在神入玉简的时候就昏迷过去,压根找不到机会观察自己灵根的状况。等他悲催地恢复清醒之后,那玉简更是纸糊般碎成了渣渣,便是想再实验一番都没了机会。因此,他也只能询问离他最近视觉效果最佳的狐戾。 狐戾苦着脸摇了摇脑袋。 “——没看见?”顾长离拧起眉头 狐戾接着摇脑袋。 “那就是不知道?” 狐戾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知道,灵根不就是那么几种么?” 顾长离更加犯了疑。 殊不知狐戾的内心也甚是憋屈——他和吴楚坤一般,是当真不知道顾长离的灵根究竟是什么鬼——哪家灵根能把验灵玉弄得和天上星星一样一闪一闪,还特么闪得都是不同的颜色,原本搭在顾长离肩头的自己险些没被它把眼睛都给闪瞎,到了最后只能索性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什么灵根先不说,那我的灵根有几种颜色?” 第一个问题没法解答,顾长离退而求其次,只想知道自己是几灵根。虽然知道四灵根还有其往上的灵根都有机会修道有成,可是没人会嫌自己天赋太好不是。双灵根单灵根还有变异灵根都是十分优秀卓绝的天赋,顾长离当然希望自己的灵根能往这个方向凑。 然而现实往往是十分残酷的。 狐戾干脆利落地伸出自己的一只前爪——身为青丘狐的他在狐形的时候只有四个指头。 “……四种??” 顾长离的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这几乎已经是差到不能再差的天赋,再往下那就是基本会被放弃的“杂灵根”,而身怀四灵根的修真者最后能够获得成功的简直少之又少,在天元大陆万年以来的修真历史中也不过一掌之数,几率比大海捞针还低。 “嘤嘤!!” 狐戾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示意顾长离他还伸出了另一只前爪,而那只前爪的指头正费力地曲着一半伸着一半,加起来就是一道小学生都会的数学题“4+2”。 “……你是说,我的灵根有六种颜色??”顾长离的眼皮跳的厉害,而狐戾则是一副抬头挺胸特别骄傲的小模样——他可是忍着那一堆乱跳的颜色,仔仔细细地把验灵玉上面的每种颜色都给数了一遍,直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遗憾放弃的,那可是虽败犹荣。 “六灵根不就是废灵根么?那刚才那位考核者怎么可能会让我通过考核?不会直接把我赶出青岩镇么?” 狐戾倒是想和顾长离解释清楚他的验灵玉发生的异常,可惜顾长离早就明文规定他不许大庭广众地在有可能出现外人的地方开口说话,憋得半死的他只能心急火燎地拍着顾长离的肩膀让他赶紧回去。 大概明白自己的理解出了错处的顾长离也懒得去和狐戾生气,返回那家暂时落脚的镇民家里,把门一合,这才虚着眼看向那只跳到他的床上开始前后翻滚的倒霉狐狸。 “说吧,刚才考核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觉得自己这才起了大用处的狐戾特别高傲地养起他的头颅,得意洋洋地把刚才场地里发生的比较引人注意的事情全都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 “嗯……叶天那小子是风火双灵根,场地里还有几个单灵根和变异灵根的天才……那个魏家的公子是容易短命的水火双灵根……之前在竹林里追杀你的黑衣人也在其中,是水风木的三灵根,只能说是天赋平平,倒是那柳子智,居然只是杂灵根,知道这点后很快选择了放弃,此时已经离开了青岩镇——这倒有点稀奇,那家伙完全不像是会这么简单放弃的性格,总感觉有些隐情。” 拿着一根紫竹毛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记录一番的顾长离摸着下巴如是沉思道。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趴在桌子上的狐戾目光随着那杆细细的毛笔飘来飘去,嘴上倒是不不客气地数落着,“眼下最应该关心的问题不是你那稀奇古怪的灵根么?我可从来没听过会每次都是只有一种颜色,而且品相卓越的单灵根会在验灵玉上闪来闪去,而且每一次定的下来……你究竟是哪来的怪胎?” “另一个世界来的呗。” 正缓缓勾勒着什么的毛笔忽然微微一顿,不过时间极为短暂,在狐戾还没来得及注意的时候便已经恢复了正常,顾长离弯着眼微笑着,口中说出的话语十分淡然。 “听你所说的,我的灵根绝对不是杂灵根,而是另一种比较奇特的灵根变异,而那位监察者也已经选择让我通过了第一次考核,说明他也默认这个结果。皆大欢喜,我又何必趁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非要深究这种问题,那不是明显的自寻烦恼吗?若是我有机会拜入白玉京,自然会有机会了解大概,若是没有那机缘……知或不知又有什么区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0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