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真:“…………” 苍天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第42章 第二天,易真提上鹰狼弓,跟着容鸿雪一直下到了他的专属训练室。 合金地板犹如包了水银的镜子,纤毫毕现地照出踩在上面的人影,一路走过来,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间训练室建成到现在,除了我,只有你来过。”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容鸿雪说,“录指纹,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入。” 易真有一间训练室,类似他这么独的性格,不会喜欢别人——尤其是他,入侵自己的私人领域的。容鸿雪深知这一点,索性把这层闲置已久的空间拿出来耗费。 易真不说话,依次按了双手的拇指和无名指上去。 两个人都刻意避开了彼此的矛盾点,容鸿雪不来招惹他,他也不会去羞辱容鸿雪。少了惯常的争执和针锋相对,他们之间没有其余闲话可说,相处氛围倒是比之前正经了不少。 “这是我当年游学回来的时候,使用的训练室,”容鸿雪站在地板中央,四下蓝光如水,将他苍白的皮肤衬出了机器人一般的冰冷无情,“我在这里待了四个月,然后就去参加比赛了。” “结果得了总决赛的亚军?”易真问。 容鸿雪笑了笑:“原来你知道。” 易真随意地观察四周,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好奇我为什么是亚军?” 易真顿了顿,没回答。 和太敏锐的人说话,总是更省心省力一些。 “很简单,因为没意思。”容鸿雪轻描淡写地说。 “真是个拉仇恨的解释啊。” 容雪鸿说:“回中央星的前一个月,我就报名了争霸赛,本来打算独自去,孤身一人,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准备,裸赛一把,看看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不过容擎到底比我多吃了几年饭,他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等我回来之后,他已经给我建好了这间训练室。” 易真凉凉地乜他一眼:“好眼熟的作风。” “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容鸿雪噙着温和的笑,“那时我年少气盛,他领我下来看时,又是背对着我的——也是现在这个位置。我险些将刀横插进他的喉骨,一转一错,他连救命都喊不出来,血也不会喷得太多,很快能一命呜呼。” 易真说:“你也说了,险些。” “不错,”容鸿雪回头看他,“我正要下手,他就转过头,对我说了第二句话。” “这句话平息了你的愤怒?” “恰恰相反。”容鸿雪笑得更开怀了,“他对我说,鸿雪,我知道你出生在下等的地方,所以也没有生日。如今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了,这间训练室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从今往后,这天就是你的生日。” 易真默默听着,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假如他跟容雪鸿是朋友,此刻他便能上去拍着对方的肩膀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兄弟我们干了这碗酒再不提那个老狗逼;假如他跟容雪鸿是床伴,此刻也能上去拍着对方的肩膀说春宵苦短,你是要跟我干炮还是跟我继续聊这个老狗逼;假如他跟容鸿雪是仇人……虽然拍不了肩膀,但还是可以哈哈大笑着说这老狗逼就是你的福报啊,恭喜恭喜! 然而他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床伴,仇敌么……前段时间还适用,眼下已经不大贴切了。 所以他只好一字不发,安静旁听。 “太生气的时候,人是做不出那种愤怒的表情的,”容鸿雪笑得露出了森森白齿,“我只是想笑,特别想笑,我一笑起来,脑子就冷静了,也能想更多的事情。我说好啊,谢谢您,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确实很适合当我的生日。” 同样很适合当一个人的死期,易真心道。 容鸿雪赞许地看他,仿佛再次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我在这里特训了四个月,上了赛场之后,从初赛打到复赛,又从复赛打到决赛,千场千胜,没有一次败绩,赢得我都烦了。” 当然咯,你是男主角,世上最龙傲天的龙傲天,剧情怎么会允许你输? “所以到最后一场,我跟圣四元德决战的时候,我完全可以看出来,他赢不了我,哪怕拼到自爆,也顶多跟我打个平局。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乏味透了,无聊透了。于是我收了手,对他说,我认输。” 易真说:“还是很拉仇恨的解释啊。” 容雪鸿说:“容擎对我的做法很不满意,但他已经不能表现——或者说不敢表现出来了。他一直以为我会止步百强,但没想到我居然能成长到这一步。我在争霸赛中展示出来的实力,使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对我……不过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惬意地说:“两年后的同一天,他死无全尸,我独揽容氏——我跟他都有光明的未来。” 易真:“……” 那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兄弟。 “现在,”他对易真说,“我把这间训练室给你用,想拿冠军,就去拿好了。” 易真:“你说得轻巧……!” 他呼吸暂停,拳风猎猎,瞬间扑到了他的鼻尖! 这一拳刚劲狠辣,易真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的指令,摩罗幻身发动,他的头颅骤然散成了空气中扭曲的黑雾。容鸿雪很轻地“咦”了一声,闪电般变招,一腿将易真劈飞了出去。 易真重重摔在墙壁上,脊梁骨发出嘎巴一声脆响,他的鼻腔火热,咳出一口腥甜。 “你他妈……”易真瞪着他,眼中迸出血丝。 疯子的行动是永远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哪怕前一秒他还在与你感慨原生家庭的不幸,笑着说小真你一定能得到冠军啊,也不妨碍后一秒他就突然暴起对你下杀手,把你打到口鼻都向外喷血。 他咬紧牙关,立即迅猛错身,避开了紧接而来的直拳。这一拳再次冲着他的脑袋而来,假使它击中,那么易真的颅骨只会变成一个装着红白之物的碎碗,但它没有打中,仅在墙上留下了深深凹陷的坑洞。 “你的对手可不会在突袭之前先通知你,”容鸿雪的声音在风中飘荡,“早点习惯,不然就要当十天的沙袋了。” “你想让我越多少级揍你?!”易真头也不回地怒吼,他的身形已掠成了无形的狂风。 风中传来了金属鸣叫的声音。 易真的耳朵一动,和昨天的筷子一样,这也不是常规暗器,像容鸿雪这样的绝世高手,真正做到了飞花摘叶皆可杀人的境界,他随意投出来的东西,哪怕一片绒毛,亦有刀锋的威力。 他不敢托大,折桂十二指凌空刺出,双手蛇一般地窜出去,只听清脆的叮当两声,宛如金玉相击,几乎同时响起,他已经衔回了两样事物。 是一对乌黑无光的沉重手环。 易真的速度都被这份量拖得一坠,他当机立断,即刻向后飞甩。 手环发出坠地的巨响,容鸿雪在他身后笑:“等级压制的镣铐,我一口气上了三副,总算压到了A级。现在我不用精神力,统共只高你四个档次,三十招以内,能全身而退,就算今天你赢,怎么样?” 全身而退,说起来轻巧,听起来却料峭得叫人齿冷。 易真自然知道什么是等级压制装备。 这是一种用炼金药剂,以及密度极高的超重矿石组合制作的束具,专门用来抓捕重大的罪犯,或者制服凶恶的猛兽异种。开启之后,它会自动向肌肉内注射弱化药剂,足以将高等级的驾驭者暂时变成一个普通人。 容雪鸿居然用了三副,才把自己降低到A…… “可以啊!”他厉声道,“那来罢!” 他回身,与容鸿雪撞在了一处。 常言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自然也分出了许多的流派。 在腥风血雨里斗久了,什么张甲李乙都能聚个山头,借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吆喝几个听着拉风阔绰的名号。 可流派再多,门阀再多,天下万法,终归不离其宗,一分快,另一分便慢;一分正,另一分便邪。 易真自己就是以快打快的路数,他从来没想过,容鸿雪的身手,也可以这般又快又邪! 容鸿雪出招的角度刁钻无比,且自带一股狞烈的煞气。他不会针对人的险要处,咽喉、心口、动脉、下腹,这些一触毙命的地方,武者大多要百般防备,几乎训练成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去阻挡袭向命门的攻势。 他打中的,全都是普通人想也想不到的地方,在受伤之前,易真居然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这个部位还能受伤! 七招之后,易真的大臂内侧,肋骨外侧,大腿和小腿的后侧,全然渗出了重伤的瘀血……容鸿雪仿佛在遴选他的软肉,然后出其不意地宰上一刀。这比直击死穴还要令他心惊肉跳、难以提防,因为容鸿雪没有章法可言,只是在挑剔他的薄弱之处。 人体有多少命门? 不多,可以说很少。防住最要紧的几个地方之后,只要不是当场打死,事后都能救助。 人体有多少薄弱之处? 很多,可以说数不胜数。人的肉身毕竟不是精钢打制,易真也不是练外门功夫起家的,容鸿雪经得起他一掌,他却经不起容鸿雪一拍。 他愈发焦躁,内力以开闸的速度消耗。忽然听见太阿说:[玩家,冷静。] 这一声乍然传在他的耳畔,易真一怔,抿紧的嘴唇不自觉地松开了,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是了,他本该冷静,不管和他交战的人是男主还是男配,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应对这样一个冠绝人世的高手,他首先要冷静,绝端的冷静,方能空出余地去想别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转换身法。 易真与人争斗时,内心往往暗含着戾气。他不会主动挑起事端,然而真打起来了,他必然要对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十倍百倍地奉还。星凋的晚宴是这样,尤金是这样,响尾蝎暨青依然是这样。
因此,他和容鸿雪一交上手,这股戾气便同样隐隐地控制住了他的心神。容鸿雪越刺痛击伤他的弱点,他就越怒气滔天,如火如雷,杀意在太阳穴中突突狂跳,执意让对方也加倍品尝这份苦楚。 可他本来就不能对容鸿雪怎么样……两边的实力差距太大,一只蚂蚁纵然能够战胜另外一只强壮的蚂蚁,莫非它还能战胜一条毒蛇么? ——既然此路不通,为什么不去走其它的通路? 就拿你来喂招! 容鸿雪的眉心轻轻一皱。 以他对局面的掌控力,他完全可以感觉到,场上的风向突然变了。 说句实在话,易真能撑到现在,已经使他十分讶异。易真身体的任意部位皆可以散成雾气,百分百无效化自己的攻击,而来不及化雾的部分,也温凉坚韧得像是美玉,错手时,有清越的鸣声。 这种奇异到匪夷所思的本领,已叫他见猎心喜,感到无法遏制的兴奋,活像头半饥不饱,又在荒林间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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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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