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是烦死人! “泽儿肯定是被他气得狠了,这才动手。”李丛道。 李湛闻言不予置评,而是朝董栋道:“你去告诉卢先生,宫塾的事情让他自己定夺,他身子骨弱拉不开,便让外头巡逻的侍卫去拉,再不行去找禁军的统领顾一恒解决,本王和陛下有要事商谈,没空理会。” 董栋闻言便去了,李丛欲言又止,看起来有些担心。 不过他冷静下来之后,便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冲动了。 小孩子打架这种事情,大人本就不该轻易插手,不然有理也变没理了。 卢廷意没见过这阵仗,怕担责任所以才找人来朝李湛说了,可李湛又不傻,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贸然插手。 况且他对自己的儿子多少还是了解的,想必吃不了苦。 纪泽旁边还有护卫跟着,真到了要吃亏的时候,护卫不可能坐视不理。 当日,纪泽下课后便让董栋送回了王府。 李丛原本有些担心他打架受伤,但因为和李湛处理政务到很晚,倒是没顾上去看他。 原以为此事过了今天便算是结束了,没想到第二日早朝,永兴侯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朝李丛状告了此事,那意思摄政王的儿子把他儿子打伤了,要李丛给他做主。 李丛闻言顿时有些火起,但眼角余光瞥见李湛一脸从容地站在那里,面色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他见状便冷静了不少,知道此事不能意气用事。 这几年,他已经从李湛身上学到了不少本事。 其中最受用的一条便是,为君者,越是心绪起伏,越要表现地若无其事。 否则给人抓到你的情绪变化,便可以随意拿捏你。 而李丛,不可能让朝臣们认为纪泽是他的软肋,那样一来纪泽会很危险。 “哎呀。”李丛叹了口气看向张尚书,开口问道:“张卿年纪稍大些,对这些孩子之间的事情应该很有经验吧,若是你府中有孩子打架,张卿会如何处置?” 张尚书没想到李丛将球踢给了他,却又不能不接着,只能揣摩着李丛的心思答道:“老臣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多半会找来两个小儿,以及在场的旁人,让他们互相对质,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行判断。” 李丛闻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向永兴侯道:“永兴侯你觉得呢?” “臣……臣也觉得有道理。”永兴侯忙道。 这种时候,若是他不顺着张尚书的话说,多少显得有些心虚。 而他自认为自己的儿子没有错,倒也不怕对质。 于是待其他政事都议完,早朝快结束之后,这会儿约莫着宫塾里的子弟也都进宫了,李丛便让人去将纪泽和小世子都叫来了堂上。正好卢廷意也在堂上没走,他也算是此事的见证人。 纪泽和小世子一起被带上来的时候,朝臣们都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 只见纪泽小小年纪却一脸从容,面对这么大的场面丝毫不怯,不仅仪态端正,还不忘依着礼数朝李丛和李湛行了礼。反观他身旁的小世子,一张胖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连行礼都忘了,差点直接奔着永兴候而去。 好在看到纪泽行礼之后,这才恍然大悟,依着葫芦画瓢地也朝李丛行了礼,却忘了朝李湛行礼。如今李湛仍然是摄政王,在这朝堂上的地位只比李丛低了些许,而他既有摄政之权,依着礼数除了李丛所有人都要朝他见礼。 这礼数在弟子们进宫塾的第一日,便有人教过。 小世子这举动或许是由于过分紧张导致的,但在朝臣们眼中便是十分不敬的行为。 毕竟人家纪泽身为亲儿子都要去行礼,更何况你一个小世子了…… “来,你们两个来说说,昨日为何打架。”李丛开口问道。 纪泽闻言看了一眼小世子,那意思你先说? 小世子鼓着胖乎乎的腮帮子,憋了半晌开口道:“纪泽……纪泽打我,我打不过他,求饶了他还不松手!”他说着说着就要哭,李丛生怕他真哭出来,便转向了纪泽。
纪泽不等他开口询问便道:“回陛下,我在宫塾里正安心读书,小世子非要跑过来找我说话,我不理他,他就捏我的脸。我同他说,不可以随便捏我的脸,他偏不听,还要来摸我的手。先生说过,不经允许便逾矩非君子所为,既然他不做君子,那我自然也要以非君子之礼相待。” 纪泽年纪小,一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劲儿,令人听了忍俊不禁。 再加上一旁小世子那反应,没有丝毫反驳和愤怒,显然是被纪泽说中了。 “卢先生,你当时在场,你来做个见证,他们俩说的话可有撒谎?”李丛问道。 “两人所言都属实。”卢廷意开口道。 卢廷意在朝中是个出了名的老古板,这些年和李湛并不算亲近。 显然他说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孩童玩闹之事,无伤大雅,拿到朕面前议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李丛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永兴侯,而后开口道:“但是既然已经闹到了朕面前,朕也不好不理会,这样吧……”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小世子和纪泽,开口道:“永兴侯世子行为逾距,有失君子之礼……朕记得前些日子礼部有个新晋的侍郎写了一篇‘论君子之礼’的文章,朕读来觉得十分受用,便罚永兴侯世子将这片文章抄写十遍吧。” 在场的朝臣,但凡好读书的都知道这篇文章,只因这文章艰深晦涩,刚问世的时候在京城文人之间引起过不小的讨论。有人觉得这文章精巧深奥,有人则觉得其中生僻字词太多,过于晦涩难懂,有卖弄之嫌。 李丛让永兴候世子抄写十遍,这孩子只怕要愁得哭个几日。偏偏这父子俩都不是读书的料,根本没听过这文章,只当是寻常的文人之作,不疑有他。永兴候甚至觉得这责罚挺轻的,还松了口气。 朝臣们虽然都明白其中的道道儿,却没人会好心提醒永兴候,只因为他在朝中实在不怎么讨人喜欢,今日之事又是他一手闹出来的,所以众人巴不得看他的热闹。 李丛说罢又看向纪泽道:“纪泽年幼,被人冒犯便沉不住气,本该用言语规劝却使用武力,险些伤了人,还闹到了朝堂上,当真是令朕不悦。”他这话明着是指责纪泽,明眼人都知道是在斥责永兴候。 李丛说话时的语气带着几分冷厉,他虽只是个少年,如今却颇有几分帝王之气。 纪泽闻言当即朝他一拜,开口道:“令陛下不悦,纪泽心中惶恐,愿受责罚。” “便罚你面壁三日,静思己过,免得下次遇到无礼之人,又要忍不住动手。”李丛道。 纪泽忙点头应是,态度十分谦恭有礼。 朝臣们对这一处置毫无异议,甚至内心都在暗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父子俩就没一个争气的。在朝臣眼中这永兴候家的小世子且不说外貌如何,光是那副神态便令人不喜,尤其是与不卑不亢的纪泽站在一处,越发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和永兴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今日这事明明是永兴候儿子捏人家摄政王儿子的脸,摄政王都没跟你急呢,你还有脸来告状。可怜人家纪泽,不过是忍不住动了个手,也没把人打伤,还被斥责一番罚了面壁思过。 此事至此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下了朝之后,李丛略有些得意,朝李湛身前一凑,有几分想要表扬的意思。 李湛沉吟片刻,评价道:“中规中矩吧。” “还能有更好的处置吗?”李丛问道。 李湛想了想,开口道:“养不教,父之过,你该将永兴候和本王一并罚了,在朝臣们面前立立威。今日这么好的机会,还能借机教训一下永兴候,可惜你没把握住。” 李丛闻言面色一黯,从李湛这话里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 这一年来,李湛有意无意总是会将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处理。 李丛能感觉到,李湛在催着他长大。 如今李湛说了这样的话,与其说是让李丛立威,倒不如说是借机给朝臣们释放一个信号。若是李丛连李湛都敢责罚,那边意味着,这朝堂上不再是李湛一家独大了。 “你说过,十五岁之前不会逼着朕亲政的。”李丛开口道。 “没逼着你,让你提前适应适应。”李湛道。 李丛闻言略微松了口气,却依旧有些难过。 他如今已经渐渐学会做一个君王了,可他却不想太早面对那份孤独。 他知道,一旦他亲政,李湛便不会继续留在宫里。这两年,李湛已经将自己在朝中的心腹,都一一变成了李丛的人,李丛知道,对方早就迫不及待想离开朝堂了。 这一天迟早会来,可李丛却忍不住有些害怕。 他不怕朝堂上的波云诡谲,他怕的是往后没有人跟他站在一起。 堂下全是臣子,他一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连个分担的人都没有。 【十岁和十五岁——亲政】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年中,纪泽在宫塾如鱼得水,结交了不少勋贵子弟。 他性子活泼,不像纪轻舟那么沉稳,也不同于李湛的冷厉,很懂得与人交往的分寸。宫塾里的勋贵子弟,原以为他是李湛的儿子,肯定跋扈难相处,但后来却发现他并不爱摆架子,偶尔的跋扈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反倒带着几分孩童的无邪。 这一年,纪泽在宫中走动渐渐多了些。 他时常朝李丛说起宫塾里的趣事,李丛很喜欢听他说话,但有时候听着听着却又总出神。 纪泽心思不算太细腻,相比李丛而言,他几乎算是有些粗线条。 所以李丛的心事,他并不是总能猜到。 尤其这两年李丛越发成熟了些,喜怒更加不行于色。 只要他想隐藏的心事,有时候连李湛都猜不到。 “父王说等下个月你亲政之后,就带着我和爹爹去西北看一看。”纪泽一脸兴奋地朝李丛道:“可惜你去不了,不过我到了那边会给你写信,看到有趣的事情,都会告诉你的。” 李丛淡淡一笑,开口道:“住多久?” “父王没说,不过爹爹说西北风沙大,就怕我年纪小待久了吃不消,估计一两个月也就回来了。”纪泽又道:“我听人家说,江南景色最好,我还想着等从西北回来之后,最好去江南多住些时日,听说那里冬天都不下雪呢。” 李丛点了点头道:“也好,只是回头你过生辰的时候,朕没法陪你堆雪人了。” 纪泽闻言一怔,面上那兴奋便淡了些,良久他开口道:“皇兄,你若是不当皇帝就好了。” 纪泽说罢面上闪过一丝黯然,李丛见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各自带了几分苦涩。 纪泽自幼和李丛一起长大,早已将对方当成了亲兄弟一般。 他们既然是一家人,依着道理去哪儿都不该分开,可如今他们要走了,却带不走李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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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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