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和纪轻舟闻言俱是一怔,却没敢反驳,两人朝李湛行了个礼,便退出了殿内。 夜已经深了,一轮缺了小半块的月亮挂在空中。 纪轻舟与秦铮在院中找了个石阶坐下,两人都心事重重。 “你俩早就商量好了吧?”秦铮苦笑道:“怪不得他今日拿到你给的清单,明明发现有问题,竟然一点都不着恼。倒是我,像个大傻子一样,还以为抓到了你的把柄呢。” 纪轻舟闻言笑道:“秦公子何必这么说……你对我有成见,我一直都知道。” “我可没那么小气,你别瞎说。”秦铮狡辩道。 “对,你不小气,我知道你与我的心思是一样的。”纪轻舟道。 “什么心思,怎么就一样了?”秦铮转头看向他。 少年俊美的侧脸在月光下带着几分朦胧,那轮廓不像平日里那么清晰,却多了几分柔美,看得秦铮微微一怔。便见少年唇角微弯,开口道:“待王爷的忠心,都是一样的。” 秦铮:…… 看得太入神,没听清…… 纪轻舟转头迎上秦铮的目光,开口道:“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当初纪家遭难,家父与纪家数十口人皆不得善终……我心中有郁愤也是人之常情吧?秦公子是个多情之人,该当理解我的愤懑,所以才会对我百般猜忌。” 秦铮闻言一怔,没想到纪轻舟会朝他说这些。 “但人都是会变的……我入宫时虽心有不甘,但那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家父的教导,圣人的训诲时常在我耳边响起……”纪轻舟有些做作的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情真意切,甚至还努力挤了挤眼泪,“而王爷为了大渝朝鞠躬尽瘁,我日日在他身边,又怎会无动于衷……” 秦铮见少年说到动情处,眼中似有泪光泛动,心中不由一动。 “其实我……”秦铮有些内疚了。 “我同你说这些并非是有别的目的……只是咱们都是为王爷办事,你若一直对我心存芥蒂……”纪轻舟吸了吸鼻子道。 秦铮不等他将话说完,忙开口道:“你不必说了,是秦某小人之心。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进宫之时或许当真心有旁骛,但经过这件事情,我早已知道你对王爷的忠心了。” 纪轻舟闻言不由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十分淡定。 他那日拿到那半分名单的时候,就知道这主意肯定是秦铮出的。 倒不是说他自信李湛不会试探他,而是这主意太“不聪明”,李湛那样的头脑,不会用这样他一看就破的方法试探他。池州看起来也不像缺心眼的,说不定会朝李湛提醒,但绝不会给李湛出主意。 那么排除法一排除,这主意是谁出的显而易见。 肯定是秦铮没跑了…… 纪轻舟倒是不怕秦铮,秦铮这个人虽然总是猜忌纪轻舟,但也算磊落没做过什么背后使绊子的举动,甚至当初还在小山的事情上帮过忙。总的来说纪轻舟还是挺喜欢他的,所以很想借这个机会,争取一下秦铮。 免得秦铮没事儿就在李湛面前提那么一嘴,时间长了李湛说不定真被他说动了。 纪轻舟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往后我不会再针对你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秦铮开口道。 “呃……”纪轻舟本想说,咱们身份有别不敢高攀,但转念一想秦铮不是这样拘小节的人,便改口道:“嗯,算是吧。” 秦铮闻言嘿嘿一笑,恢复了他以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凑到纪轻舟身边一手揽着少年的肩膀问道:“那你跟我说说,前几日你与王爷去教坊司,你们在那里有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纪轻舟不知怎么的,被他一提醒,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举手之劳”,顿时有些心虚。秦铮虽整日爱开他玩笑,可要是真让他知道了那件事,保不齐秦铮又要觉得他“勾引”李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革/命友谊又要泡汤了! “我都没问完呢?我说的是……”秦铮不愿放弃。 “什么都没有,王爷没有,我也没有,我和王爷更没有!”纪轻舟斩钉截铁地道。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不远处殿门突然开了。 纪轻舟有些紧张地看着,却见几个侍卫入内将图大有押了出来…… 纪轻舟一怔,快步上前要说什么,图大有却开口道:“不用担心我,轻舟……好好照看自己。”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纪轻舟的小腹,又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你若坚持也好,只是千万要爱惜自己……” 他那言外之意竟是赞同了纪轻舟不要那孩子的打算。 纪轻舟一时有些懵,尚未反应过来,图大有便被人带走了。 “不要冲动。”秦铮一把按在纪轻舟肩膀上,开口道:“王爷做事自有他的考量,你不是很了解他吗?这个时候你最好什么都别问……”
“可人是我送过来的……”纪轻舟道。 “王爷既然答应过你,便会保他的性命,这点你应该相信王爷。”秦铮道。 纪轻舟闻言心下稍安,记起来那晚李湛的确答应了他会留着图大有的性命。李湛这人做事很有原则,答应过的事情不会轻易食言的。 “他会被关到哪儿?”纪轻舟问道。 “慎刑司。”秦铮道。 纪轻舟深吸了口气,想起李湛在慎刑司也有人,便没再继续追问。 图大有做的事情算是背主之举,依着宫规是必死无疑的。纪轻舟借着这个机会,算是变相让图大有立了功,将来若是李湛要出手对付图大有背后的人,图大有还可以作为人证。 将功补过,保住一条命应该是没问题了。 纪轻舟原以为李湛掌握了证据以后,就要开始动手整人了。 可一连几日的早朝,都风平浪静,没有动静。 直到数日后,教坊司的人递了一道折子上来。 这一道折子,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教坊司这道折子,参的是当朝国舅邱兰亭! 参他的内容是,拖欠教坊司的嫖资…… 这事儿在大渝朝还是头一遭,虽说官员出入教坊司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甚至在本朝还有许多才子佳人的话本,可这种事情终究难登大雅之堂,被人拿到朝堂上来说,终究还是有些丢人。 更何况人家参的还是拖欠嫖资! “国舅爷只这一年多便将教坊司每个梳拢的姑娘都买了去,前前后后得有三十多,每到买了新的便将旧的再送回来。这清白姑娘谁不喜欢,可邱国舅全都占了去,日子久了别的客人都不满……”那人一五一十的道,“国舅爷占了人也就占了,初时还付银子,后来便都记在账上,日子久了却不愿意结账……咱们教坊司也是要进项的啊,还得朝朝廷交银子,老这么拖着大家伙都要跟着吃官司的呀……” 邱兰亭在一旁听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道:“血口喷人!” “是,国舅爷您是没亲自去,可令弟尚且年幼在朝中没有官职,他进教坊司拿的可是您的腰牌,那一笔笔的账也是记在了您邱家的名下。”教坊司那人道:“如今您既然是邱家的家主,我们也只能找您讨要!“纪轻舟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去嫖的人是邱兰洄,也就是那日在街上纵马的那个少年。 这么说来,这少年将教坊司每个新来的姑娘都买了去,那十四那晚与他抢人的……扶柳中那个人,想必便是邱兰洄了!纪轻舟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自己和李湛竟误打误撞从邱兰洄那里抢了一次人。 邱兰亭听得脸红脖子粗,偏偏还无从辩驳。 大臣们窃窃私语,都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邱家自从出了个皇后,至今也有不少年头了,皇后——如今的太后虽然一直恪守本分,从没有逾距的举动,可邱家这些年在朝中可没少作威作福。 先帝宠爱皇后,对邱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臣们除却和邱家亲近的那一拨,剩下的自然都看邱家不顺眼。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大臣们恨不得端着瓜子当场磕,看看后头还有什么丢人的事儿没掰扯完,最好是让国舅爷身败名裂才好! “臣……教弟无方……请陛下、王爷责罚!”邱国舅一撩衣袍跪地磕头道。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正走神,今日这教坊司之人说的好些话他都听不懂,正琢磨是什么意思呢,冷不丁见自己的舅舅下跪,吓了一跳,忙看向李湛。 李湛神情自始至终都淡淡的,沉默半晌他才开口道:“邱兰洄毕竟年幼,少年人犯些错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他抬眼看向邱兰亭道:“国舅爷这个弟弟,纵容的有些太过了。” “臣无能,往后定然好好约束他……”邱兰亭一脸羞愤地道。 “嗯。”李湛淡淡地道:“邱兰洄的事情先这样吧,不急着定夺……教坊司说邱家欠了银子,此事交给大理寺去办,池州……” “臣在。”池州开口道。 “你带人去对对教坊司的帐,回头看看数额再做定论吧。”李湛道。 众人都对李湛这决定颇为意外,邱兰亭则面上冷汗涔涔,表情十分难看。 纪轻舟悄悄抬眼看向李湛,默默替邱家点了根蜡。 李湛显然早就算好了这步棋,若是不出意外,教坊司那边的猫腻,李湛早已找人查清了。如今交给池州,不过是要走一遍大理寺的流程罢了,而此事一旦进入大理寺的流程,接下来的事情便不难想象了…… 下朝后,纪轻舟朝李湛求了个恩典,去了一趟慎刑司。 图大有穿着一身囚服,却没受什么刑,整个人看起来状态竟十分放松。 “我还以为你会饿肚子呢。”纪轻舟给他带了食盒,里头有酒有肉。 “王爷宽厚大度,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苛待我。”图大有失笑道。 纪轻舟帮他将酒菜摆好,而后坐在了他身边。 图大有自己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开口道:“不是断头饭吧?” “别说不吉利的。”纪轻舟瞥了他一眼道。 图大有当即笑了笑,凑上去闻了闻,又问:“谁做的,不会是你亲自下厨吧?” “我若是亲自下厨,这饭只怕会让你断肠。”纪轻舟笑道:“放心吃吧,小山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你这副表情,看得我心慌。”图大有玩笑道。 纪轻舟却无心说笑,问道:“那晚你与王爷说了什么?他将你关到慎刑司,又朝你说了什么?” “他问了我的主子是谁,我朝他说清楚了。”图大有道:“其实自从你第一次劝我收手的时候,我就动摇了……王爷是明主,你比我有眼光。” “那你为何迟迟不愿抽身?”纪轻舟问道。 “一念之差吧……”图大有苦笑道,“今日你脸色不大好,可是朝堂上有什么事情?” 纪轻舟闻言便将邱家的事情朝他说了一遍,图大有闻言也觉得十分可笑,“国舅爷这回可算是栽了……若是我没猜错,大理寺查到邱家的账目,很快就会将你前些日子办的差事一并抖落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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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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