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舟:…… “说正经的吧,王爷请我来英辉阁是为了照看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唐恕开口道:“往后你的饮食我都会盯着的,还有我过来之前询问了一下小山和果子……你如今吃得太多了,得忌口。有孕之人虽然不能缺了肚子,但吃太多也没好处。往后每日早晚都要多活动,不能太懒,这点你好像还可以……最重要的一点,那方面要节制。” “哪方面?”纪轻舟不解道。 “那方面。”唐恕曲起两根手指,勾了勾。 纪轻舟一脸无语,“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和……” “不用朝我细说,我不感兴趣。”唐恕打断他道。 纪轻舟:…… 这个唐恕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没多久便到了两营比武的日子。 此事对于大渝的朝堂而言也算是一件大事。 因为不久前,众臣提出了裁军的事情,所以两营比武的契机,便被众人默认为一种正面的考核,比武的结果很可能会左右到两营的命运。 换句话说,最后输掉或表现较差的一方,被裁撤的风险肯定会更大一些。 李湛原本是不打算带着纪轻舟一起去比武现场的,一来地方选在京郊,路途较远,二来比武现场刀光剑影的,实在不是个养胎的好去处。 可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李湛一直心有余悸。 他生怕人不在自己身边,又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局面。 所以李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纪轻舟带着。 一并同去的还有小皇帝和兵部、吏部的一些朝臣,就连梁国公主都在同行之列。 不过这次小皇帝没有和纪轻舟同乘一辆马车,而是被李湛拎到了自己的马上,美其名曰“陛下也到了该学骑马的年纪了。” 纪轻舟那马车十分宽敞,便让小山和果子与他同乘。 董栋这次没跟着李湛,一直守在纪轻舟的马车旁护卫。 “怎么这么多人一起去?”纪轻舟看到那些朝臣之后颇为惊讶。 董栋朝他道:“纪小公子有所不知,咱们大渝朝这种比武向来有邀请朝臣观礼的习惯,这次王爷只点了兵部和吏部的大人前来,已经是一切从简了。” 纪轻舟闻言点了点头,便没再多问。 马车一路徐行,待到得目的地之后已经过了午时。 这次两营比武的地方选在了京郊一处马场附近,众人到那里的时候,营帐都已经搭好了。 “纪小公子,您的营帐就在王爷的帐子后头,离得很近。”董栋带着纪轻舟去了他的营帐,又朝他道:“这帐子宽敞,打了一道屏风隔着,小山和果子就睡在屏风外头,也好随时有个照应。” 纪轻舟一看那营帐确实挺宽敞,堪比两室一厅。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扎眼了,比其他朝臣的帐子都大一号。 “这样是不是不妥?”纪轻舟问道。 “纪小公子放心,旁人都以为陛下住这顶帐子里,不会有人说闲话的。”董栋开口道。 纪轻舟:…… 这样也行? “那……陛下住哪儿?”纪轻舟问道。 从前外出,小皇帝基本都是他在照顾,这次对方倒是一直跟着李湛。 “王爷一直带着陛下呢,怕他淘气……”董栋开口道。 纪轻舟闻言一怔,心道李湛这么安排说不定有什么用意,便也没再说什么。 殊不知小皇帝被拘在李湛身边这一路,早就开始闹情绪了。 自从那日早朝后他抱了纪轻舟之后,李湛便没再让他靠近过纪轻舟,每日不但亲自接送小皇帝上下朝,还亲自考教对方功课,如今骑个马都要亲自教对方…… 朝臣们见摄政王亲自教陛下骑马,心中都十分欣慰。 暗道这叔侄俩感情甚笃,实在令人高兴。 只有小皇帝在度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儿之后,便一直赖在李湛的马上打盹,后半程李湛只得换了马车抱着他睡了一路。 比武是明日正式开始,今日众人都赶了大半日的路,到了地儿之后便被安排各自休息。 入夜后会有一场露天的宴席,这会儿便已经有人开始忙碌筹备了。 农历八月初,京郊已经略有了些凉意。 但他们扎营的地方是草原,这会儿蚊虫依然不少。 好在筹备之时早有人料到此节,安排了驱虫用的东西。众人分配好营帐之后,便有人拎着驱虫的东西在各个帐子里头泼撒,还有人分发驱虫的药包,让人随身带着。 不一会工夫,他们便到了纪轻舟所在的帐子外头。 不过来人刚要进去,却被小山拦住了。 “咱们自己备了驱蚊的东西,不必劳烦各位了。”小山开口道。 对方闻言便点了点头,朝下一个帐子走去。 纪轻舟看向小山问道:“你们想得倒是周到。” “都是王爷吩咐的,说咱们帐子里的吃食用度一律都要经自己人的手,尤其这些驱虫的东西,也不知道里头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还是要当心一些。”小山忙道:“一会儿唐大夫会过来的。” 纪轻舟闻言点了点头,他自己倒是没想这么多。 片刻后,唐恕果真来了,手里拿着些许熏香和药包。 唐恕先是将药包给了小山和果子,让他们在帐子各个角落都摆了几个,而后又将熏香放在香炉里点燃了。淡淡的药香顿时四散,顷刻间便充斥了整间帐子。 那药香虽不难闻,却有些浓,纪轻舟觉得有些犯恶心,便去了帐子外头想透口气。 然而他刚到帐子门口,却发觉有人正在他的帐子前头挂药包。 “这是什么?”纪轻舟开口问道。 “驱虫的。”那人略低着头,挂好药包便转身走了。 在那人转身的一瞬间,纪轻舟瞥见对方的侧脸,略有些愣怔。 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因为方才没看到正脸,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 “你等一下。”纪轻舟朝那人道。 那人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纪轻舟心生疑惑,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跟了几步,待他路过一个帐子门口的时候,那营帐的门却骤然被掀开,李湛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袭黑色的修身武袍,劲瘦的身体被隐约勾勒出了几分轮廓,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英武挺拔的气质。尤其他看着纪轻舟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看上去更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的魅力。 李湛见纪轻舟立在自己的帐子门外,略有些惊讶。 纪轻舟看到对方也怔了一下。 “正要……过去看看你。”李湛开口道。 “我……”纪轻舟转头看向前方,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湛又道:“本王特意让他们将两个帐子隔远了些,怕回头有人来本王的帐子里议事,进进出出会扰了你的清净。” “无妨,我没那么娇气。”纪轻舟忙道。 “那……本王让他们拆了重搭,将两个帐子挨在一起吧。”李湛道。 纪轻舟:…… 这……倒也不必。 李湛垂眸看着纪轻舟,只短短片刻便不动声色地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纪轻舟虽然肚子还没太显出来,但他心虚,所以不敢穿修身的袍子,今日穿得乃是一件浅蓝色的广袖文士袍,很是宽大。 他肤色白,身形又瘦削,整个人笼在宽大的袍子里总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错觉。 李湛今日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有种想将人拢在怀里的冲动,如今见对方神色茫然地立在眼前,心里那冲动便越发难以抑制。 “去后头走走,有些话想同你说。”李湛只得找个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纪轻舟闻言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两人绕过营帐,到了后头的草地上。 “有些事情本不想同你说的,怕你挂虑。”李湛看着远处正忙着准备晚宴的人,开口道:“但本王又觉得,你那么聪明,多半会胡思乱想,倒不如先朝你说清楚。” 纪轻舟闻言转头看向李湛,暗道果然这次比武李湛又有安排。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李湛竟然打算提前给他“剧透”…… “你还记得当初纪家是如何卷进那件事情的吗?”李湛突然问道。 纪轻舟一怔,顿时有些心慌。 他不是不记得,他压根就不知道。 因为原书里,他只是一个炮灰反派,作者给了他一个“美强惨”的设定,说他家被灭了,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书里根本就没有交代。 “你父亲向来不爱掺和这些事情,他没朝你说过也是情理之中。”李湛开口道。 纪轻舟忙附和道:“嗯。” “那段时间皇兄病的很重,太医们束手无策,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李湛开口道:“那段时间,朝中有很多流言,其中有一些是关于二哥的。” 为君者本就多疑,先帝在病重之时,想来对身边的人也多有猜忌。 而李湛的二哥是二皇子,依着“兄终弟及”的惯例,先帝的孩子尚且年幼,朝臣多半会希望即位的是这个二皇子,而非先帝的幼子。 因为幼子即位,会产生很多的问题。朝臣们本着“稳”为上策的原则,肯定不希望让先帝这个幼子即位。可先帝显然不这么想。 “二哥很耿直,从来都不知道避嫌。尽管朝臣都已经递上了折子,他依旧我行我素。”李湛苦笑一声,又道:“后来二哥因为一些事情惹怒了皇兄,皇兄大发雷霆,当着朝臣的面将书案都掀了。” 纪轻舟暗道,这二皇子多半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否则这个时候肯定会隐藏锋芒蛰伏起来,而不是惹怒病重的先帝。 “朝中的聪明人,都知道那个时候暗潮汹涌,没人肯替二哥说话。”李湛道:“只有纪太傅……”
“就因为替二殿下求情?”纪轻舟惊讶道。 李湛看着纪轻舟,目光中少有地带着一丝难过,他又道:“纪太傅为二哥求情,此事让皇兄很是不快。没想到紧接着,二哥便被人弹劾,说他与西峰营主帅密谋不轨之事……” 纪轻舟闻言大惊,知道这不轨之事多半不是逼宫就是造/反。 这种戏码,在历史中经常上演,尤其是皇帝病重的时候…… “人证、物证俱在。”李湛道:“其中一封信里,牵扯到了你父亲……” 纪轻舟这才明白过来,纪家被发落原因是,和二皇子密谋“不轨”! 若真是罪名成立,这下场倒也不意外…… “皇兄那个时候已经病得很厉害了,他没有精力去查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信任让别人去查。”李湛开口道:“所以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李湛没有继续说下去,纪轻舟却已经听明白了。结果显而易见,先帝没放过纪家,而二皇子虽然保住了一命,却也被圈禁了。 纪轻舟看向李湛,问道:“王爷告诉我这些……是和此次的比武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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