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一件一件穿在了他身上,最后的外衣依然是青玄帮忙系好。
两人都沉默着,宁星阮对青玄的变化很不习惯,但不知为何,这样的青玄却让他多了点安心。 衣服穿好,宁星阮便随青玄走到另一件房间内,坐在蒲团上一直等着。 外面奏起了乐声,唢呐,笙,二胡,曲调怪异,宁星阮静静听着,慢慢听出来,和他回来那天晚上四爷爷他们唱的调子很像。 乐声一直未停,中午青玄端了饭菜过来,很清淡的白粥青菜,宁星阮吃了。 一整天他都有些昏沉,总是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中,下午黄昏时,他被青玄牵着走出了祠堂。 祠堂门口摆着一张滑竿,宁星阮愣了一下,直到被牵着坐上去,四个人把他抬起来,他才有些不适应的看向青玄。 青玄走在他旁边,不知为何竟笑了笑,然后伸手拍拍他垂在一边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鞭炮声起,乐声越发大了起来,一行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便朝着后山走去。 过了桥,走在台阶上,宁星阮心惊胆战,生怕会摔下去。 一路被抬到山神庙,他从椅子上下来,那些人目送他走进去,就呼呼啦啦全都下山去了。 只剩青玄和宁星阮两人。 他看着青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星阮忍着怪异的感觉,庙里东侧的蒲团旁坐下来。 “不要怕,我会在这里陪你。”青玄看着他淡声道。 宁星阮低着头,手里把玩着腰带上的穗子。 守庙,要守到明天天亮吧? 然后祭祀后他还要继续守着,后面还要去祠堂两天。 他好像得好几天不能去找虞先生了。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晚上没有人送饭菜,奇怪的是,中午只喝了碗白粥,宁星阮竟然没有感觉到饿。 晚上,青玄盘坐在最边缘的蒲团上:“过来,休息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宁星阮迟疑了一下,外面山风呼啸,发出像有人在悲嚎的声音,他有些害怕。慢慢移过去,两人坐在一起,大红的袍子和青色道袍散落着,衣角挨在了一起。 宁星阮本以为要守一夜,不料半夜的时候外面传来声响,有人推门进来,是村里的老人和那几个道士。 他没有拿手机,但感觉这时候应该是凌晨十二点,也算是第二天了。 加上青玄,村子里一共来了五位道长,此时全都在这了。 老人们进来后熟练的分列两排站好,宁星阮被拉着站在了祭台前。 烛光昏沉,黑色的牌位上暗红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出几分诡异,宁星阮看着那牌位,心脏忽然猛跳起来,莫名的恐惧感让他额上迅速出了冷汗。 好可怕…… 耳边一阵轰鸣,四周逐渐变得真实起来。 锣声响,宁星阮看着道士们的动作,下意识的也跟上了他们。 每一个动作他都冷汗直冒,体内好像破了一个大口子,冰冷的风从破口处呼呼地往外刮,他好冷,好疼…… 终于结束了动作,三炷香被送到手中,他接过后插入香炉中,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不想在这里了,好难受,他想回家。 有人在祭台上放了一张纸,陈旧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让他看得眼晕。 “手印。”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星阮疑惑的稍稍扭头,不知为何,他竟看不清这人的面貌。 只是看身形和散落的长发,很眼熟……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袍,衣袍上绣着黑金色的线。 和他身上的衣服样式很像。 那人牵起他的手,宁星阮没有反抗,昏沉中,他乖乖在纸张上按下了手印。
第24章 怒吼声咆哮声从四面八方炸响,巨响震得有老人站不稳跌坐在地上,宁星阮一个趔趄,被身边的人揽在了怀中。 泛黄的旧纸张忽地燃起了青色的火苗,从宁星阮按下指印的地方,火焰飘忽着,很快蔓延到了整张纸上。 奇怪的是,纸张被火苗吞没,却没有化成灰烬,它慢慢皱缩,然后四分五裂,在火焰的热气中飘上半空,许久才逐渐消散了。 宁星阮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纸张中传出来了尖叫声,仿佛有生命一样,纸张被烧成灰烬,那让他头痛的尖叫声也消失了。 “这是什么?” 他困惑。 修长是手指点在他的眉心,低沉的轻笑带出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身后的人道:“这是契约,契成,你与它的结契就不作数了。” 手指向祭台上的黑色牌位,那上面山神二字似乎在慢慢扭曲,宁星阮看着它们像是融化的红烛一样,糊成一团,顺着牌位慢慢滴落。 跌坐在地上的老人们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疯了一样嘶吼着哀嚎着,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翻滚,朝祭台爬过来。 宁星阮吓了一跳,快速退到一旁,就见四爷爷伸手捧了那块牌位,颤抖着要把那些流下来的红色颜料给抹回去,他神色慌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然而字迹已经消失,任他再怎么用力,那些颜料依旧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忽然,他转过头狠狠瞪着宁星阮,赤红的眼睛里是恨不得将宁星阮啖肉喝血的仇恨。 “是你,你惹怒了山神大人,要杀了你,杀了你!” “把你的血肉献给山神大人,他一定会原谅我们。不能放过他,不能放过他!” 宁星阮心里一惊,他知道宁四爷是在很认真的说要杀了他。 凉意从心底升起,他被吓到了,原本慈祥的长辈现在状若疯魔的要杀他,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小家禽小动物,然而在宁四爷的脸上,他只看到平静和冷漠,不见半点起意杀人的狰狞和惶恐。 其余仍在震惊中的老人们被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惊醒,视线全都落在了宁星阮身上,他们表情冷漠麻木,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羊羔一样,没有半分感情。 “这是最后的办法。” “对,只能这样了。” “可是,平阳那边……” “山神会保佑我们的。” 四爷爷颤巍巍的起身,下了定论。 所有人都朝宁星阮围了过来,包括那个老道士。 外面雷声炸响,时不时的怒吼声变成了哀嚎,顶上横梁发出一声沉闷的折断声,众人抬头看去,那横梁像是被劈开了一样,生生从中间竖着裂成了两半。 整齐的切口下,黑色浓雾喷洒而出,整间庙瞬间被黑雾笼罩。地动山摇,横梁砸下来,柱子歪斜的嘎吱声,墙壁裂开后轰然倒塌的轰鸣,夹杂着人受伤后的惨叫求救。 “走吧。”身后的人松开了他,“庙要塌了。” 宁星阮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朝着记忆里门口的方向飞奔。有人哀嚎着叫他的名字,宁星阮没有回头。 地面摇摇晃晃,不时有砖瓦木头落下,他跌跌撞撞竟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门口,微弱的光线透过黑雾进入他的视线。 宁星阮心头一动,快速朝着光的方向奔去,然而就在此时,那横梁终于彻底断开,压了下来。 巨物朝自己砸过来带起的呼啸声让宁星阮笑意僵住,他慌乱的朝前扑去,刺目的光迎面罩来,大红色扑进他的眼中,他扑进了一团檀香中。 一声巨响,背后山神庙轰然倒塌,扬起尘土。 被稳稳接住,宁星阮双手死死抱着眼前之人的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他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欣喜让他眼眶发热。 黑雾聚集,宁星阮看到它们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叫声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 庙外几盏石笼灯微弱的光中,黑雾翻腾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脸,它表情扭曲痛苦,两只空洞的眼眶朝着这边,大嘴无声的吼叫,愤怒的情绪几乎要喷涌而出。 几张同样扭曲的脸从它的眼眶中钻出来,尖叫着咒骂着,痛哭流涕又不停地求饶诅咒。 是宁四爷他们! 宁星阮被吓得啊了一声,立即瑟缩着转过头,低着头死死往抱着他的人怀里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恨不得钻进他衣服里。 这是他至今为止,正面见到的、最吓人的东西。 一个个人头伸长了脖子,扭曲的脸上脸皮剥落,血淋淋的肉裸露出来,似乎还能看清上面跳动的纹理。眼球脱落,耷拉在眼眶下面,他们挣扎着,嘴部只剩血糊糊的一个洞,却仍然能发出声音来。 强烈的视觉冲击,比以往撞邪的经历都让宁星阮害怕,被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慰,他仍旧支撑不住,心脏再也无法负荷极度的惊恐,他意识逐渐模糊了。 朦胧中,他听到了抱着自己的人在说话,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刺耳的惨叫声被压了下去,冻得他瑟瑟发抖的温度也在慢慢攀升。 最后一声几乎震得地动山摇的吼声后,周围一切都陷入了寂静中。 清风抚过,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的虫鸣鸟叫声传入耳中,宁星阮察觉到自己被凌空抱起,在温柔的檀香中,他沉沉睡了过去…… —— 昏黄的烛光中,宁星阮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大红的绸子装点着门窗,一片片红色薄纱遮住了墙,一对红烛静静燃着,烛光跳动中,他看到了虞先生的脸。 他坐在桌前,木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上面摆着酒壶和两只酒杯。 虞先生就坐在对面,穿着大红的袍子,一改往日的清冷,眉目柔和,目光温柔。 这是在做梦吗?宁星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和虞先生一样大红的袍子,连绣的花纹都一样。 宁星阮闭上眼皱着眉摇了摇头,再睁开眼睛,面前仍旧是温和看着他的虞先生。 梦里和虞先生成亲? 他啼笑皆非,以往每次做梦,梦见的都有点过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整整齐齐的和虞先生面对面坐着。 只是…… 这房间,看起来和电视剧里成亲的新房一样,仍然是个很不正经的梦。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虞先生,突然大着胆子伸手碰了碰虞先生的指尖,只碰了一下便迅速缩了回来。 是凉的,记忆里,虞先生的手是凉的吗?他有些疑惑。 虞先生端起酒壶,清冽的酒液倒入杯中,醇香的酒气迅速散出来,夹杂着一股特殊的香味儿,宁星阮只闻了闻,便觉得有些上头了, “喝了,喝完就去休息。”虞先生将酒杯推到他面前。 宁星阮目光黏在他指尖上,听到他的话收回视线,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下意识的推拒道:“我……我不会喝酒。” 虞先生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后手指轻端起酒杯,柔声哄道:“乖,你受惊了,喝点酒压压惊,不然会生病的。” 檀香萦绕在鼻端,宁星阮迷茫了一瞬,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幅十分恐怖的画面。 无数血淋淋的人头朝他扑过来,在扑到他跟前时瞬间炸开。 红色的袖子遮在面前,替他遮住了那些炸开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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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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