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平阳听完了,迟疑道:“还有这种好事?” 这种好事还轮得到外人? 年轻人道:“要不是我得跟着家里人出去干活,我都想住进去了,您就放心,要是真有什么事儿,我负责,可以吧?” 宁平阳哈哈笑了两声,摆手道:“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想着,还是回家养着好,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 宁星阮此时却将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他打出来的一行字:“叔,我想留在曲召市。” 宁平阳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隔壁床的年轻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行,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我在这等你安置好再回去就是了。” “那院子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宁星阮又打了一行字递过去问道。 “哦……哦,一两年可能是……” 宁星阮动了动嘴角,垂眸继续吃自己的饭。 夜里,也许是前两天谁太多,宁星阮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医院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走动,声音经过空旷的走廊扩大后便有些渗人。 转了个身侧躺着,过了一会儿,他便听见隔壁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那人虽然尽力放缓放轻了动作,然而身上有伤,仍免不了磕磕碰碰。 宁星阮听着人走出病房,病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心头一动,却压下了猛然加速的心跳,一动不动地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响起吱呀声,一阵窸窣后,病房再次陷入了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中,忽然夹杂了一丝无法察觉的檀香,身边温度似乎变得有点低,宁星阮猛然起身,惶然四顾,却只看到隔壁床上病友满脸的诧异。 慢慢躺回床上,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铁锈味儿充斥着整个口腔,他也毫无知觉。 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宁星阮就这么半趴着,直到天色发亮,早上护士过来查房,才慢慢拖着疲惫的身躯,将枕头翻了个面遮住上面湿了半边的痕迹,压在了自己身下。 宁平阳八点准时提着早餐来到医院,宁星阮已经下床洗漱过坐回了床上。 只走了几步路,他眼前就阵阵发黑,差点没能走回来。宁平阳过来时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和比昨天更惨白的面色,提心吊胆地去询问医生,然而最终折腾一通,也只得出静心修养就能好的结果。 宁星阮听着耳边的唉声叹气,默默往肚子里硬灌了半碗粥,最后用微信给他发了消息道:“叔,我想出院。” 宁平阳哪里肯定同意,宁星阮便扯了扯嘴角,低头打字:“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可能出院才能好好修养。”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最终宁平阳还是拗不过宁星阮,办了出院手续。 走之前宁平阳特地记下了隔壁小哥的手机号,宁星阮就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两人东拉西扯了几句,到最后小哥才开口道:“你们是不是没地方住,要不先住那老宅子里去?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这不好吧……”宁平阳推辞道,这世界上还真有这种好人? 然后站在门口的宁星阮过来应下了,并十分平静地在宁平阳有些诧异的目光中接过了钥匙。 小哥拖着一条断腿还要送他们过去,宁星阮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打车来到老宅前,看着气派的大门,宁平阳啧啧称奇,开门后看着里面的陈设更是连连赞叹,这家人真是有钱啊。 宁星阮径直推开客厅的门,左拐走进里面的卧室,看了几眼,被宁平阳拦住,便关上门作罢。 “咱就收拾间小屋子,不碰人家的东西。”说着宁平阳便搀着宁星阮朝右边那排略低矮的房间走去,推开厨房旁边的小房间,这里是以前刘叔的房间。 任由叔叔进去将行李放好,寻了工具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宁星阮坐在有廊下,抬头看着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神色迷茫。 他们二人就在这里住下了。 厨房一切用具都有,宁平阳便每天买了补身体的东西炖给宁星阮喝,宁星阮身体也一天天见好,半个月后,他终于如同往常一样,看着像个正常人了。 宁平阳也不能再多待,临走前喋喋不休地嘱咐他好好休息几个月,有困难一定要和家里说,并坚持要给他打些钱来。 宁星阮笑着拒绝了,并让他看了提前发过来的看院子的工资,宁平阳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送走了宁平阳,宁星阮仍然遵循他的嘱托,每天一日三餐,有时会照着他发来的方子炖些东西给自己。 除去一日三餐,他便坐在门廊下看着这栋院子,他如同一个机器人一样,按照设定好的程序,一日一日毫不出错地执行着命令。 夏去秋来,有一天宁星阮坐在正厅门口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他原本灰扑扑的眸子瞬间亮了,踉跄着起身,他差点朝前跌倒,稳住身形飞奔至门口,手落在门栓上时,几乎抖得无法开门。 木门发出嘎吱声,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拄着拐杖的熟人。 眼睛里的亮光瞬间熄灭,宁星阮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像木偶一样回到原来坐的地方,坐下后执拗地盯着那扇门。 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哒声:“你、你住这里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吧?” 宁星阮木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从住院到现在,他喉咙里好像没办法发出声音来了。他拿出手机,打出了一段话递过去。 “他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你,你记起来了?!”来人惊讶道拐杖落地。 宁星阮没有理会他的话,固执地举着手机。 “没,会回来的,也就一两年吧,他没跟你说吗,一两年就、就回来了。” 宁星阮张了张嘴,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来,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门外。
第74章 小道士走了,太阳落山,夜色慢慢吞没了小院。 静坐在门廊下的宁星阮起身,走进房间里后打开所有的灯,然后躺在主卧的床上,钻进被子里,将另一只枕头抱在怀里,收紧了手臂。 两个月过去,曾经萦绕在这间房间里的檀香气味儿逐渐消散,如今已经无法从被子枕头间嗅到熟悉的气息了。 蜷缩成一团,宁星阮任由眼角的泪珠一滴一滴沾湿了枕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他连想大声哭出来都做不到。 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他如同以往的每天一样,在闹铃声中机械地起床、洗漱、吃饭。 饭后他仍旧坐在门廊下,眯眼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填满这栋宅子。 临近中午时,院门被敲响,开门后,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陈旧道袍,长须长发的老道长,和换了身道袍,拄着拐杖的小道士。 宁星阮垂眸,将人让进了院子。 进来后,老道士没说一句话,便先弯腰,朝宁星阮深深行了一礼。 宁星阮没用动,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老道士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席地坐在地上,抬头笑着对他道:“虽不是初次见面,但我想还是需要跟您自我介绍一下,贫道褚义,乃虞家道统第九十三代传人。” 宁星阮听到虞家二字,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着老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老道士摆摆手:“您想知道的,我今天会一一向您解释清楚。”
“您大概有些疑惑,为何作为虞家道统传人,我却姓褚不姓虞,这件事,却与几百年前的一位先祖有关。” 老道士轻轻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遗憾似嘲讽,最终都化作了颓然。 虞氏也曾是玄门中颇具威名的一脉,直到传到第六十四代传人手中时,兴盛到极致,由盛转衰。当时恰逢乱世,乱世多生邪物,虞氏作为玄门中人,自是担起重任,出门卫道。 然而气运已尽,以往平坦的路忽然荆棘遍地,不过几年时间,虞氏族人便死伤大半,族长当即决定封门隐退,却阻止不了这一场毫无转圜的余地的衰落。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全门覆灭的准备时,族长的儿媳妇怀胎十月,生了。 “玄门中有一种天纵奇才的命格,拥有这种命格的人,对道与术的理解速度与普通人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这种命格被称为天生道骨。” 九月份的天气仍然有些炎热,然而肩上披着阳光,宁星阮却忽然觉得冷到了骨子里,冷得他不由得全身微微颤抖。 老道士表情唏嘘,深深叹了口气继续道:“天生道骨,嘿,不知是福运还是诅咒,生了这道骨,是天生学道的材料,然而……” 然而血肉是做符画咒的好材料,骨头是炼制法器的好材料,连神魂,都是压阵的好材料。 于是,那个婴儿便被族长带走,养在了一座专门为他而盖的小祠堂里。 天生道骨不仅道门中人喜欢,对邪物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座小祠堂却可以隔绝他的气息,以免被邪物给寻到。 可是,也许被邪物寻到会更好一点?说到这里,老道士脸上浮出苦笑,那婴儿就这样被养在祠堂,一日日长大,他虽无人教导,却因着天生道骨,和不知谁偷偷送给他的几本书,照样学了虞家大半的道术。 当他长到八岁,就开始被割肉放血,让已经没有后路的虞氏,暂时保住了最后的传承。 然而当时的族长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他在虞氏最兴盛的时候接手,却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手里变成这样,让虞氏重新壮大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于是,八岁的孩子身上的伤痕一日日增加,被割走的血肉一次次增多,祠堂里每一块砖,每一条砖缝,都浸满了那个孩子的鲜血。 可惜天命难违,血肉根本不够拯救虞氏,族长于是走了极端,他要用这个孩子设下大阵,逆天改命,改的还是一族的命。 血肉,骨肉,灵魂,全都献祭了便能再为虞氏续上一段命。 一切都准备就绪,那孩子被穿了琵琶骨,锁在祠堂里,祠堂外面站着他的亲爷爷,还有血脉相连的族人。 他们等着他流尽最后一滴血,就可以进去抽魂炼骨,度过此劫。 然而,他们却算漏了,天生道骨被如此对待,又怎么可能不生反骨,他就等这最后的时机,在他们自以为看到希望时,将这希望狠狠打碎在他们眼前。 “他亲手剜下胸口肋骨,亲手劈了自己神魂,道法反噬之下,本还能苟延残喘的虞氏,当即就覆灭了,虞氏一组除几个老东西外,全都死绝了。”老道士嘿嘿笑了几声,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 “自此,虞氏灭了,但冥冥中天道却又留了一线生机,便是我们这一支。我们祖上因无道学天赋被轻视而负气自我驱逐,并因赌气让子随妻姓避过一难。” “当时的族长拖着最后一口气找到我们这一脉的先祖,将虞氏所有典籍全都尽数相传,并嘱咐先祖自此再无虞氏。于是一代一代下来,我们一只遵循子随妻姓的传统,百家姓氏不知用了多少,却再没用过虞这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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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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