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磊一开始觉得，对方一定是故意躲着自己，可是看了新闻里报道的关于郑华阳自杀的事，才知道对方可能是真的没空。
就这么耽搁了几天，路小磊实在忍不住想找人，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不是正在通话中就是用户忙。
这天夜里路小磊睡得早，可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醒了，听到隐隐约约的钢琴声。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心里想着不会闹鬼了吧？
楚笑客厅里是有一架三角钢琴，但自从他住进来之后他就没听楚笑弹过，他打趣了几次，楚笑每次都是笑而不语，久而久之他自动认为这是某人附庸风雅，其实根本不会弹钢琴。
房间的隔音做得不错，所以他此刻在卧室里听得并不真切。
他一个翻身起床，草草批了一件毛衣外套就下了床，紧张得连鞋都没穿，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个台灯就开了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如水的月光倾落下来，顶层的房子总是有得天独厚的日光权，月光亦然。
坐在落地窗前弹钢琴的楚笑此刻像是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之中，铺陈开的一片明晃晃水一般的。
他一双修长漂亮的手在黑白琴键之间翻飞，像是月色里翩飞的蝴蝶一样。
低垂睫毛在脸上落下些阴影，整个轮廓精致得无以复加。
曲子是《月光》。
贝多芬的音符像是被人赋予了生命一般，乘着月色扶摇直上，飘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蟾宫。
“他是清风朗月的楚公子，翩翩风度谪仙一般的人。”
路小磊脑子里一下跳出当初在楚笑粉丝群里一个妹子夸的彩虹屁。
妈的，他算是知道什么叫美色误国了，要真能误国，那也必须得是楚笑这样的姿色才行。
手上的台灯“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钢琴声音戛然而止。
楚笑抬眸一看见是路小磊，目光闪了闪，有些歉意：“吵醒你了？”
路小磊赶紧摆手：“不不不，是我自己醒得——那个，没有打扰到你吧？”
楚笑轻轻摇头，冲他温柔一笑：“过来啊。”
路小磊别别扭扭走到跟前。
站在了他跟前，他这才发现，这人短短几天时间，瘦了不少，虽然看起来更清隽了些，却也透出些疲惫。
他愣愣看着这人，鬼使神差一句话蹦了出来：
“你瘦了。”
楚笑闻言一愣，低眉浅笑：“这几天有些忙，没顾得上吃饭。”
路小磊傻乎乎回道：“那我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说完路小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明明还在生这人的气，怎么一见面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的。
想到这，他转身想走，可转念一想，这事错的又不是他，怎么搞得自己在躲着他似的。
就在进退两难之间，楚笑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轻笑：“好啊，我等着。”
如沐春风的笑，淡淡的月色下这人好像在发光。
路小磊没话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才看到自己刚刚起的匆忙，鞋都没穿，此时一双白玉一样的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大理石砖上，有些凉。
楚笑显然也看见了，他微微皱眉：“怎么鞋也不穿就出来了？”
路小磊打哈哈：“这不是没顾上吗？那什么要不我回去穿……”
刚说着，就看到楚笑起身，将他按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来，垫在路小磊的脚下。
藏青色高定西装，上面是路小磊一双雪白的足，上面隐隐约约可见青色的血管见愈发衬得肤色胜雪，骨骼纤巧。
楚笑做完这些，抬头看向路小磊：“这样不冷了吧？”
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好像刚刚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一般。
路小磊只觉得此刻胸口好像有什么玩意正在狂跳，跟他妈得了失心疯一样。
他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不对。
为了缓和这种诡异的气氛，他扭头看向身边的琴键，有些手痒把两个手指头放上去，一边开始闲扯：“之前没见你弹琴，我还当这玩意是个摆设呢。”
然后，他感到身边一沉，楚笑坐到了他身边。
“小时候学的把戏，现在只能当个兴趣了。”男人声音淡淡的。
“哦。”路小磊说，“刚刚弹得不错，比我强多了，小时候被逼着上了一段时间，不喜欢就全翘了，现在连个五线谱都认不得。”
说完吐了吐舌头。
楚笑闻言轻轻摇头：“好像父母总觉得小孩子从小学钢琴是一项必修课一样，谁不学就低人一头一般。”
说道这，两个指头放上琴键，轻轻弹了一个琶音。
娴熟且流畅。
路小磊轻咳一声，终于决定开口：
“那个，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音符停下了，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月色流淌。
第81章 上课了
楚笑仍旧低着头：“什么时候走？”
路小磊心不在焉道：“明天吧, 路小淼老早就把家里收拾好了, 一直在等着我回去。”
楚笑：“哦。”
零零散散的音阶, 在客厅里随着月光流淌, 一时间显得整个屋子寂寥极了。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路小磊低头看着键盘道。
“不用谢, 你受伤是我造成的，照顾你是应该的。”楚笑道。
路小磊沉默了。
“所以这段时间对我的好，是出于对车祸的弥补？”他声音带着颤。
“是。”楚笑道。
路小磊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楚笑：
“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我的车祸，既然已经决定用我和宋子峰做棋子，又何必对一个棋子愧疚？哦对了，你还差点因为一个棋子酒精过敏死掉, 楚公子, 您对一个棋子还真是不错。”
楚笑依旧没看他，似乎此刻把没有什么事能比把手上这支曲子弹好更重要的事了。
良久, 他说, “不知道。”
路小磊快要到达沸点的怒气好像忽然间遭遇速冻，哑火了：
“什、什么叫不知道？你他妈自己做的事, 你跟我说不知道？”
楚笑低头看着一缕落在琴键上的月光：
“我真的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你很特别，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件事。”
音乐起起伏伏, 几个转折之后, 他换了一只舒缓的曲子，想起初见路小磊挣扎着望向他那一眼，充满着巨大的求生欲, 野生动物的眼睛。
“你很聪明，不是读书读出来的那种聪明，而是真正在残酷的现实中凭着天赋历练出来的聪明，却又有着少年一样的天真……楚某，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楚笑摇摇头，继续道。
“一开始确实是抱着合作的心思，直到你的车祸，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一句承诺命都不要，这也是我漏算的地方。”
路小磊懂了：“合着我当时拼命护着那小崽子还错了——那还真是抱歉。”
楚笑轻轻笑了笑：“那只是无伤大雅的意外，我还能纠正过来，可是越跟你接触就越觉得事情不对了。”
他停下弹琴的手，盯着路小磊，缓缓道：“路小磊，你真的很烦人。”
路小磊：“啊？”
“你总有那么多的麻烦，总有那么多的意外——是，我知道你聪明，但是要知道，越聪明的人越容易遇到麻烦，而你，是我见过最会惹麻烦的人。”
路小磊低头摸摸鼻子，陈恳地道歉：“那真是对不起了，给你老人家惹麻烦了。”
楚笑叹口气，脸上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可是每一次麻烦解决的时候，你笑得那么开心，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小孩一样，让人觉得，帮你解决麻烦，能换一个这样的笑，实在是一件很值得的事，这样，多大的麻烦都不算麻烦了。”
路小磊越听越觉得奇怪了：“这算是个什么怪癖，楚公子你是有受虐倾向吗？”
“谁知道呢？”楚笑苦笑一声，自嘲道，“可能是吧。”
“你不乖的时候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乖的时候，又实在可爱得紧——最可恨的，你居然最后跟我说你还是个直男。”楚笑说道这里，苦笑不得。
“喂喂喂，直男招你惹你了，麻烦不要性向歧视好不好？”路小磊再一次偏离了重点。
他野生动物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再让楚笑继续说下去，会说出什么让两个人关系彻底改变的话。
可此时的他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楚笑被打断了话也不恼，默默盯着路小磊。
路小磊也看着他，此刻有点像一只误入了猎人枪口下的无辜小鹿，睁着圆眼睛祈求着猎人的大发慈悲。
楚笑盯着他半晌，久到路小磊快要以为是谁按下了暂停键的时候，楚笑苦笑一声，转过头看着钢琴键盘：
“很好，我也很高兴事情已经解决了，车祸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是我的计划失误导致了你差点丧命，但是你相信我，我的初衷绝对不是希望你和阿峰两个人中任何一人受伤。”
“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把你当棋子利用你了——你自由了，路少。”
楚笑盯着键盘，指尖再次轻轻放了上去：
“祝你以后前程似锦，儿孙满堂。”
每一次指尖落下，都郑重其事，仿佛此刻是一场面对着成千上万人的演奏。
路小磊看着这人认真弹琴的背影，忽然间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在祝福他。
他很认真地认为，路小磊从此以后，将会回归到合作伙伴的位子上，然后走着他既定的人生。
这好像，的确应该是剧本上两个人的结局，应该是原著里的结局。
路小磊觉得，话说到这里，他应该回房睡觉了。
蒙头睡一觉，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分道扬镳，楚笑继续完成他的宏图大业，而他继续跟女主斗智斗勇，在路小淼金手指的帮助下最终升职加薪，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是的，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路小磊这样想着，转身想走。
可是——脚它始终没有动。
他发现，自己迈不出这一步。
卧室的房门这么近，不到十米，上面精致的雕花他都能清晰辨认，可是，他迈不出这一步。
后面有个自私的男人，在说完一堆废话之后，正在默默地弹钢琴。
这男人狡猾、腹黑、自私至极，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将自己的亲人朋友当做棋子放到博弈的战场上。
尽管知道自己事后会后悔，会为自己的决定买单，但是他还是会做出这种决定。
然后现在被人讨厌了，不喜欢了，也不辩解，只会沉默着演奏一只老掉牙的曲子。
路小磊低头看着自己两只圆乎乎的脚丫子，自言自语：“其实，让他追，也可以吧？”
大拇指抬了抬头，小拇指跟着附和。
“我们不谅解他，让他追不到，算是惩罚，可以吧。”
两只脚丫一起复议。
鉴于脚有它自己的想法，路小磊只好在明主表决之后，转身重新坐回楚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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