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晏凌淡淡闭上眼,仰起头,身形倏然化作万千黑光,巨大的黑色旋涡倒转,迎着血海重重地冲撞 “轰!!” 楚如瑶猛一踩崖尖,整个人一跃而起,如寒月倒勾悬,太上剑挥舞出沉幽的流光,她双手交握,袖摆湮灭成灰,手臂筋脉根根寸断,竭尽所有的力气,将剑刃深深贯进黑渊旋涡的中心—— 无形的力波浩然震荡 血海灌进黑渊,黑渊搅作旋涡,沉寂了万千年的亡魂疯狂奔涌而出,触到那柄剑,那剑倏然崩裂成亿万万星子般的光,星光纷扬碎闪,铺成一道不见尽头的路 ——上古有大河忘川,饮之忘生平,亡者渡河而过,余魂魄入渊,行太上道而再入轮回,是为新生。 怀抱她的美丽少年像星光消失 “阿然姐姐。”他说:“我等着你。” 周围万千花草一瞬蓬勃盛放,鸟儿踩在枝条轻快地鸣叫,阳光明明亮亮洒下来,春意盎然,风光正好 林然倒在门前,头枕着冰冷的门槛,慢慢蜷缩起来,像母体中的婴儿渐渐环抱住自己 她闭上眼,颤抖抵住自己的额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第236章 聂海是位面局第十七号任务者。 他有很多名字,数不胜数,大多记不清了,只剩下一个‘聂海’,他也忘了是什么时候起的,反正顺嘴叫到现在,他于是就叫‘聂海’。 他做过人,做过机械生物,做过妖魔鬼怪,当过许多动物,甚至做过微粒尘埃或者城市星球意志,一切寰宇生灵能想象的不能想象的玩意儿他都当过,不过他终归认为自己是个人,在不同位面间穿梭,始终坚持以人的意志存在与自居。 只有像他这样最资深老辣的老任务者,才能如此深切地明白一个‘人’给自己定位的重要意义,那是一种远远凌驾于肉身之上的必须的至高的精神需求,像无边海洋的一道灯塔,像深邃太空的一个坐标,是无形又浩大的标尺,它定义生命、定义存在,定义意义,寰宇万千位面,亿万万的生灵,它们生命的尺度,少则分毫,多则千万,似大似小,似深刻又单薄,却大多不足以真正领悟“标尺”的意义。 但任务者不是。 他们属于位面局,从肉身到意志,从魂灵的颗粒到存在的成体,这是亘古的法则,是命定的规律,他们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对自己的“定义”。 抓住它,苟延残喘活下去;抓不住它,就只有毁灭,再没有第三条路 聂海一直是如此坚持的 ——直到他被生生拉扯进沧澜。 从寰宇深处传来难以形容的浩大的力量,当时他正在执行任务的位面被生生拽出既定轨道,拽出无数叠错的时空与不可描述的距离,化作一颗流星,崩裂的碎片带着他狠狠坠进一望无尽的碧色深海里。 他运气不错没死,或者说,没死的那么彻底,破破烂烂的身体被【位面局意志】支起来强制修复,到底又醒过来了,后来他才听说还有不少同样被拉扯进来的任务者同僚,除了极少数幸运儿当然都是当场湮灭,这还算好的,最惨的是那些半死不活的,聂海就眼看着一个任务者全身碎得只剩几块烂肉,意志飘散在周围,这样也是要被拉起来复原的,毕竟每一个活着的任务者都是位面局的珍贵资产,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它是不会罢休的。
但还没修复完,这个位面就诞生了新天道,强硬无比,生生隔挡住【位面局意志】的操纵,于是那个任务者可算能痛快死了,聂海倒是有点羡慕他了。 他醒过来,看见的是几个长老,告诉他这里是沧澜,他们是万仞剑阁,聂海最初以为这是个寻常设定的修仙位面——直到他看见那无数碎星般依傍伫立在广袤沧澜大地的凡人世界。 聂海当时脑子轰的一声巨响,几乎天旋地转 这是一个元界 万物之始,元 只有寰宇最浩大、最完整、最有潜质的位面,只有最有可能分裂为亿万新位面之源头的位面,有资格被称为“元界” 这是一个传说,哪怕对于绝大多数位面局任务者,这也是闻所未闻的传说 但聂海的任务牌是第十七号,他是仅存的寥寥的那么几个知道这个秘密的还活着的人 比如元界的存在,比如【位面局意志】对元界的忌惮与压制,比如……每一座元界的湮灭,都将伴随着一位意志大成的任务者的牺牲。 “卧槽!”走在路上,他旁边一个年轻的任务者猛地跳起来,指着远方的天空语无伦次:“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聂海停在无情峰山路的半腰,转头深深望去,望见一座浩大的虹桥横贯在遥遥的云雾中,自人间大地架起,尽头直伸向望不见边际的云端,流光华彩,飘逸神渺,隐约可见虹桥之下黑光与血红缭绕。 “那是此界的轮回路。”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是个削瘦苍白的女人,剪着利落的短发,脸颊有大片尚未愈合的伤疤:“在这个沧澜界,饮下忘川水,渡过黑渊,踏上那条太上道,一个死人就能转世轮回,生生不息。” 年轻的任务者显然刚被选中做任务不久,什么都不懂,听得迷迷糊糊,震惊瞪大眼睛:“人人都能轮回?那世界岂不是能永远轮转?” “这样可以一直通过轮回自我调整,那位面没有承载极限,不会衰败,不会毁,没有既定的生命周期,不就能长生不老?”他越想越激动,兴奋大叫:“这也太牛逼了!我之前两个任务世界就没这样的,这咋弄的?有没有教程给广大位面推广一下,我感觉这个弄好了,就不会有那么多世界稀里糊涂死掉了!”当然,听说任务者也稀里糊涂死得很多,这下也不会出事了吧。 聂海被他的天真逗笑了,露出笑来。 短发女人也笑了,却是无比冰冷的冷笑。 年轻任务者笑容僵住了,渐渐收敛起脸上的兴奋,小心惴惴望着他们:“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他这个模样,让聂海想起上个位面时生养的最调皮捣蛋的小儿子,他轻轻叹息一声,摸了摸这孩子的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聂海面容是个宽厚儒雅的中年长者模样,年轻任务者被摸头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推拒,小声说:“贺华亭,是我娘给我起的,华亭鹤唳,是思念怀旧的意思。” 聂海没有问他是哪个“娘”,只有刚开始做任务的年轻任务者才会如此执着于最初的亲缘或爱恋,哪怕再多经历两个位面,他就会截然不同了——如果他能活到新的任务。 “好的,贺华亭。”聂海微微一笑:“你很幸运,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在活着的时候,就有幸亲眼见证这寰宇最深的秘密。” “我做过成千上万场任务,走过不可计数的位面。”他轻声说:“我只见过这一个沧澜,至此一个。” “只有这一个沧澜。” “你明白了吗?” “……” 贺华亭呆呆望着他,脸色渐渐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聂海转头大步走向山顶,与贺华亭的震惊恐惧完全相反,他心中有一种火焰在燃烧,他迫不及待想见到这里的主人,他想看见一眼那个敢逆转乾坤生生改变位面的任务者。 短发女人不言不语,只一个劲儿往山上走,步履急促更快。 走到山顶,春风送暖,花草繁郁盛放 木屋前烧着一堆火,火架上烤着几只滋滋滴油的野鸡,一个年轻的青衣姑娘坐在木凳上,戴着一顶遮阳的蓑笠,手里拆着枯老的竹杆,扔进柴堆里添火。 “大家坐。”她转过头来,对着他们笑了笑:“条件简陋,大家别嫌弃,尝一尝我的手艺。” 贺华亭睁大眼睛,聂海短发女人沉默一下,走过去坐下。 “我叫林然。”她用一种柔和而舒缓的语气:“女性,人族,代号申坤支859301,共生系统天一,截止至今共累计完成过三千七百五十五个任务,最后一个任务是来这个沧澜界,摆正此方位面偏移的世界线,辅助沧澜稳固发展。” “我来时懵懵懂懂,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才渐渐明白过来位面局真正想做什么。”林然慢慢说:“沧澜是元界,是有潜质取代位面局的新界,它忌惮沧澜,要压制沧澜,而我是最好的祭品,它要毁灭沧澜,把这里许许多多的凡人界托上寰宇,推动进化成新生的位面,而我会被炼化为桥梁,放置进这其中某个最有潜质的新生位面中,作为推动那一方位面进化为新元界的养料。” 空气死一样寂静,只有鸡油滴进火堆里爆出的轻微簇响。 “我不愿意。”她说:“我不舍得,我不愿意。” “我做了许多事,可更多的事不是我做的,是他们自己做的。”她说:“我的师父成了天道,三山九门掌门长老自愿献祭,东海小瀛洲的主人化作抵御寰宇意志降临的第一道屏障,妖域的君王合道后放弃离开沧澜变成忘川,我的师兄沉进黑渊,禅刹阖宗化作甘霖,天下最凶的剑灵在轮回建成那日自敛魔气封回无情峰下,我的师姐、朋友、伙伴,我认识的见过的所有所有人,或死或伤,或满手鲜血,或力尽精竭,都在被迫渐渐截然不同的模样。” 聂海忽而眼眶湿润。 他的情感早已经倦怠至极,意志早已经坚不可摧,可在这样娓娓平缓的陈述中,魂灵深处最厚重的壁垒倏而一重重轰碎 只有他们才能真正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只有他们才能真正明白,这世上最锋利的刺,从来不是什么爱恨嗔痴,而是意志,是信仰,是义无反顾的奔赴,是最伟大的牺牲。 没有人可以抵抗,没有一种意志可以抵抗这种浩大的冲击,她不行,再冷酷强大的任务者不行,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位面局意志也不行 所以沧澜是元界,它才能是元界 它在这浩大的共同意志中建起轮回,脱胎换骨,颠倒乾坤,自此天高海阔,寰宇之大,再没有能桎梏它 ——只除了最后一件事 “我会化作桥梁,托起万千凡人界,让它们到寰宇中,去化作新的星辰。” 林然接着说,她眉眼舒展开,用近乎轻快的语调:“我要去望那寰宇至高神秘的意志一眼,我要沧澜永垂不朽,我要保住剩下珍爱的人再无后忧” “我要真正的自由了。” 林然站起来,把烤鸡从火架上一只一只拿下来,递给他们僵硬的手上。 “吃吧。”她笑着说:“你们今日下山去,去选个喜欢的凡人界,你们去吧,以后,你们也可以自由了。” “……” 滚烫的液体落在手背,贺华亭僵硬低下头,看见手背烙着一滴热油。 他仓惶去吮手背的油脂,烫得舌尖发疼,疼痛直冲眼眶,眼泪毫无预兆流下来,他慌忙去抹脸,抹着抹着,怎么都抹不尽 “好,这好啊” “那我就不用做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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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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