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中年人凶狠指着的,是一个身着素衣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年轻人以一种很悠然的姿势跪坐在地,面前摆着一张红木小几,几上摆着一把算盘,几支竹笔和素白的宣纸,他体态优柔,姿态闲适,屈起的腿上放着一张古琴,指尖轻轻地拨弄,面对着中年人的粗骂,始终不紧不慢,好像还莞尔笑了笑。 他终于开口,林然听见一口很动听的声音:“客人为我讲了一个故事,作为等价的酬劳,我已经完成了你的心愿,客人为何还生气呢?” 中年人听见,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全身发癫颤抖。 “怪物!怪物!”中年人指着书生,疯了似的怒吼:“你这个怪物,我没叫你那么做,我没叫你——”他颠三倒四说着什么,最后只化作撕心裂肺地吼:“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那些修士对视一眼,各自抽出法器冲上去。 林然本来并不想管人家的私人恩怨,但一看这是真要见血,顿住了脚——帝都城内不可杀人。 林然转过身,大步走过去,身上威压猛地覆压而下,十几个杀气汹汹的修士一僵,膝盖骤软通通跪下。 他们抬起头,震惊看着从树林中走出来林然。 “你是谁?!”中年修士惊疑不定,怒喝:“你敢管我的事,可知我是——” 他膝盖一软,也被生生按跪下,剩下的话也全堵回嗓子里。 “我不想知道你们是谁。”林然说:“但帝都不可杀人,今晚还有灯会,这样喜庆的好日子,我不想看见有人破坏。” “我还要等人,不想大老远送你们去执法堂。”她说:“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了,如果你们立誓,你们就可以走了。” 中年人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闪烁着恐惧,他挣扎半响,狠狠咬牙,到底立了一个心魔誓 林然便放开他们。 他们踉跄着爬起来,中年人眼带杀意满是不甘瞪了一眼悠然坐在不远处的书生,怒喝:“走!” 林然看着他们走了,自觉事情解决,转身也要走,就听见身后一声轻笑:“姑娘救了人,转身就走,都不愿等我道一声谢吗。” 林然停住步子,又扭过头去,书生终于抬起脸,林然这才瞧见他的真容,是几乎不属于人间的一张脸,瑰逸清姿,流华写月,在极从容高华的温雅中,又流溢着雾色似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谲丰艳。 林然的头突然疼起来。 书生真正看见她面目,也微微一怔。 他望着她,久久凝视着,目中隐约泛起奇异的光彩,好半响,他突然弯起眉眼笑一笑,不动声色,轻声缓语:“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第245章 “卧槽!” 天一猝然大叫一声。 林然被它吓一跳,头针扎似的疼:“怎么了?” 天一瞪着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书生,恨不得一口唾沫喷他脸上,但又看见林然掐住额头很难受的样子,纠结了一下,怕刺激到她,到底没把他名字直接说出来。 “…没事。”天一不情不愿说完,催促说:“这人奇奇怪怪,不怀好意,你别理他,咱们走。” 林然哦一声,也觉得这个书生虽然长得好看说话也温声细语,但一点都不面善,莫名不想和他说话,勉强说了句“举手之劳,不用谢”,揉着脑袋转身就要走。 书生见她毫不留恋就走,微微一怔,眸色渐浓。 “姑娘不愿告诉我名字,我却是想报答姑娘。”林然听见身后轻轻一声叹:“姑娘怀里的那盆花,不想叫它早点开吗?” 林然步子顿住。 她低头,看着怀里只绽开一丢丢的花骨朵,纠结一下,扭头转过来 “你能帮它开吗?” 书生眼中含着笑意,凝望着她,眼眸像一口倒映着皎皎月华的清湖,在暮春时节被风吹开满树花,染红滴粉的花瓣一片片洒落清波中,含而不露地绰约摇曳。 “我能啊。”他弯着眉眼笑:“姑娘,请坐。” 林然犹豫着,在小几对面一盘腿坐下去。 “你是要给我算卦吗?”林然目光在他小几摆着的笔墨纸张和算盘扫过,又去看他腿上的古琴,觉得他的业务范围好丰富,这是不是就是天一说的桥底下卖艺的神棍,身负多重技能,这样客人上门的时候,看面相不成就看手相,看手相不行就给写字算卦,批命也批不明白的时候就可以神神叨叨弹一首曲子,最后说一句高深莫测到连自己也不大明白什么意思的批语,一单生意就做成了。 “姑娘想听卦吗?”书生莞尔:“我其实更喜欢做生意,以奇闻异事和新奇的宝物,换一个愿望,不过如果你想算卦,我也很愿意叫你开心。” 哦,开始上节奏了。 林然想起刚才那个近乎疯癫的中年男人,并不觉得他这个卦算出来会是什么好东西,但她确实很想要桃花开出来…… 她咬着嘴唇纠结。 书生静静望着她,像望着一块无瑕的美玉,轻轻叹一声:“这样美的一张面庞,你咬自己,却看得别人心都碎了。” “!” 林然咬不下去了,抬头再看着他,眼神渐渐古怪 这么驾轻就熟的话术,不会还有别的业务吧? 现在的神棍也需要这么努力吗,不仅要卖艺,还要勾勾搭搭客人赚点卖身的外快? “好吧,我不咬了。” 林然认真说:“你不要在我身上努力了,我只有自己吃喝玩乐的钱,没有私房钱,不能给你买漂亮的法器和道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善良说:“你要是需要,我一会儿可以勉强给你留一点钱,只有一点点,就当做好事了,但人总还是要靠自己的,尤其是你看着这么瘦弱,其实不适合走这条路,毕竟一个搞不好,是真的会精尽人亡的。” 书生:“……” 书生美丽的笑容变得不那么美丽了:“姑娘…” “这盆花对我很重要,我有珍贵的人在里面沉睡,你能把他唤醒,我将很感激你。”林然继续说:“虽然你说是作为对我的报答,但我还是愿意按照你的规矩,与你交换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想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把它送给你。” 书生微微一怔。 他看见她抬起手,指向天空 她的眼睛澄澈清明,像深夜的星子,熠熠发亮。 “在天空之外,在深空最无垠遥远的地方,有一颗巨大的、巨大的核。”她说:“我终于看见过它真正的模样,它是一种意志,也是一颗星辰,是一团绚烂的星云与凝固的时光,它很美,不可比与的强大,可它也在渐渐虚弱,它的光芒在褪色,它的触角在收缩,也许有一日,它也终将陨落,而崭新的意志将高高升起,取代它继续维系这浩大亘古的深空。”
“我知道,会有那一天。” “而如果到了那一天。”她一字一句说:“我希望能有更多人,能被给予选择自由的权利。” 有吞着雾气的风自河流吹过岸堤,风拂柳动,鸟儿在枝头脆鸣不休。 夕阳的霞光攀着天际升起,金辉扬扬倾洒,落在他一身,他望着她,眸光也像那被雾色洇开笼住的黄昏,波诡奇谲的清魅。 “呵。” 他忽而笑,缓缓说:“这是我听过,最美丽的秘密。” 他站起来,素发如雾泼泻,长身如玉,容色如春庭化旖雾,是浩海浮生的精怪,也是倾绝不世的佳人。 “林然!!” 侯曼娥的声音在身后树荫后响起:“你在不在这儿?林然?人呢?你在哪儿?” 两个人都没有回应。 他慢慢折下身,发丝垂落她肩头,像细腻的绸丝,也像千丝万缕的情线,柔和而飘逸缠向她魂魄。 林然一无所觉,专注又期待地看着他,看着他低下头,对着她怀里花枝轻轻吐一口气。 一缕缥缈的雾丝从他口唇吐出,如烟如缕,笼住枯褐的桃枝,徐徐融入半裹的花骨朵中,泛开柔和的灵光。 林然紧紧盯着花骨朵,连呼吸都屏住。 “这时还不会开。”他轻轻笑:“如果运气好,也许它会在今夜开放。” 林然眼睛亮起来,抿着嘴巴:“谢谢。” “不用谢。”他垂眸望着她,忽而一笑:“我并不值得感谢,我生而有丰富的好奇与难填的欲壑,也许来日,我会来向你索取更多的东西。” 林然并没有完全听懂,想了想,豪气地说:“如果我有的,我同意了的,可以给你。” 他笑意愈浓:“好。” “林然!!” 林然跳起来:“我得走啦。” 他轻声叹:“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然。”林然往外跑,随口说一句:“我叫林然。” “林然…” 林然跑向侯曼娥,听见那低柔诡莫的声音,头一刺疼,扭头往后望了一眼 风姿清翩的年轻人静静立在河边,混沌从他身后氤氲浮起,他的身形渐渐虚化变淡,微一偏头,静静望着她,笑得神秘而风雅多情。 他说:“林姑娘,我们会再见的。” —— “你想啥呢?” 夜色笼罩天幕,绚烂灯火沿着长街升起,涌动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栈道往主街汇聚而来,云屋高楼连纵门窗大敞,沿街大大小小的摊位挂满了彩灯,食物的香气伴随着嘈杂热烈的笑闹,浮动在无数攒动人头间。 林然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一支香喷喷的烤肉串横在面前。 “从黄昏回来,一直魂不守舍的,你想啥呢。”侯曼娥斜眼瞧她:“怎么的,钱丢了?还是魂丢了?” 林然张开嘴,一口叼住油汪汪的肉块,油脂在嘴巴里爆开,香得不得了,林然边嚼边含糊不清说:“我遇到了一个人。” 侯曼娥:“什么人?” 林然突然不吭声了,只腮帮子一鼓一鼓。 侯曼娥表情开始变化,眉头危险地挑起来,酝酿好了气势正准备开喷,就被旁边一直不语的楚如瑶瞥一眼 侯曼娥生生憋住 妈的。 “…我告诉你啊,少去那些河边海边的地方。”侯曼娥还是不甘心,疯狂泼脏水:“那些地方最容易长妖怪,长得人模狗样,其实专门勾引年轻的小傻白甜过去抓住开膛破腹吃掉,尤其最喜欢你这种好骗的小傻子,一口一个,骨头茬子都吸干净。” 林然慢吞吞咽掉嘴巴里的肉,真诚明亮的大眼睛看向她:“这种骗小孩子的故事,我八岁就不信了,你还在信吗?” 侯曼娥差点当街按着她暴打。 楚如瑶把她俩拉开,一手拽着一个,有点无奈:“别打了。” 侯曼娥袖子挽到手肘,气喘如牛,满脸狞笑点了点林然:“行,好崽种,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回去给我等着。” 林然软咩咩躲到楚如瑶身后,怯怯望了她一眼,从身后掏出一根新的烤肉吧唧吧唧吃起来。 侯曼娥:“……” 楚如瑶面无表情按住狂暴的侯宗主脑袋,把她推出去,转头对林然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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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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