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但她隐约记得他,那说明他们以前关系应该是还不错吧,她并不想没礼貌,小声解释:“我以前的事都忘记了,现在只恢复了一点记忆……” 妖主说:“你来做什么。” “我听有人说,这边看见了好大的灵光。”林然抿了抿嘴巴:“我还以为是…” 妖主自然知道她以为是谁,淡淡问:“看见是我,你很失望?” “没有没有。”林然下意识说,对着他冷漠的目光,肩膀到底颓丧耷拉下来,捏起一点小拇指,小声说:“好吧,其实是有一点…但只有一点点。”她强调:“我记得您的,我知道我们以前关系应该挺好的,我见到您也很高兴的。” 妖主望着她真诚的眼睛半响,不置可否:“你找他做什么?” “大典要开了,我想来问他去不去。”林然抿着嘴巴,又犹豫着捧起怀里的花盆:“……还有这枝花,下面的花苞都开了,就剩下尖尖这一朵,怎么都不开,我想叫他快点开出来,我想带他一起去大典。” 她不想阿辛永远做连话本里都不被提到的影子,她想叫所有人都知道他、都记住他,都知道,他有名有姓,为沧澜付出过什么。 妖主望着她一会儿,垂眸睃去花盆一眼。 细细的桃枝开出了五六朵桃花,唯有最顶部那一朵,仍然半合着,怎么都不开。 林然期待望着他。 妖主抬起手,苍白细长的手指伸出去,手掌虚虚握住顶部那朵半开的花苞,若有若无笼住花苞的混沌海雾瞬间被血气吞噬,一滴血珠落入花蕊,溅起触目惊心的艳丽。 怀里的花苞忽然泛开亮光。 林然睁了睁眼睛,随即眉眼弯起,快乐几乎从眼角眉梢流出来。 “谢谢。”她紧紧抱着花盆,欢快得像要转起圈来:“谢谢您,谢谢您陛下。” 妖主并不多言,只是又微微抬手,苍白掌心多了一支玉笛,玉质莹润剔透,沁着丝丝缕缕的血线,像被浸在血水里太久了,哪怕捞出来,也弥着褪不去的艳。 林然愣住。 “…这是给我的吗?”林然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现在忘记怎么吹了,可能吹得不好…” 妖主瞥她一眼:“你从来没吹好过。” 林然:“……” 哦。 妖主说:“拿着。” 林然小声‘哦’一声,手伸过去,碰到他掌心,就被他突然握住指尖。 林然:“!” 林然吓一跳,难道他也是个垂涎她美貌尸体的人? 林然警惕看着他,努力想回忆起自己和他到底有什么恩怨,是不是花言巧语骗人家感情、然后丧良心地坑人家主动去赴死来着? “……” 林然越想越心虚,生怕他要喷她一脸唾沫星子,骂她以前是多么的人渣,再一口气拧掉她的漂亮脑袋报仇雪恨。 但人家妖主显然不可能是这么不体面的人。 妖主捏着她的指尖,漫无目的地捏了捏,目光抬起头,落在她身后柔亮的黑发。 林然脑中灵光一闪,看着他身后那头如雪白发。 对了,白发! “我头发已经变黑了。”林然机智地努力撇清干系,表示自己再也不是原来可能和他有虐恋纠葛的然然了,她是个回炉翻新的崭新清白然然:“白头发没有了,没有了!”情侣同款头发没有啦,所以过去的情情爱爱恩恩怨怨就都过去吧,可不要再对她感兴趣——更不要报复她揍她了!大家洒脱一点就让过去的一切随风飘散吧!! 妖主听着她小嘴巴叭叭叭,像一只永远叽叽喳喳不停的幼鸟,懒得与她废话,只言简意赅一声:“闭嘴。” 林然:“……哦。”哼。 不说就不说,把她的爪爪松回来。 林然悄悄往外挪爪子,妖主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指,掐着她的手,简直像掐着她的脖颈。 林然就不敢动了。 “笛曲,练回来。”妖主懒懒掐着她的手半响,突然莫名其妙来这一句,声音低哑:“练首新的,下一次,我来检查。” “?”林然完全搞不明白他的逻辑,呆滞:“啊?” 妖主抬起头,情绪寡淡的血眸凉凉盯着她。 “…好吧。”林然看着怀里被人家帮助才马上能开的桃花,忍气吞声:“我记得了。” 妖主没说话,只是把那支笛子放进她手心,才终于松开手,林然像只机敏的小松鼠立刻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退后几步,瞪圆眼睛看他。 妖主任由她瞪自己,他像是有点乏,有点慵困的懒,屈起的细长指骨抵着额角,半阖着眼,目光自半垂眼帘中掠起,倦倦怠怠落在她面庞,好半响,忽而勾一下唇角 像满园的春花一瞬齐齐盛放 剑吻裂喉,牡丹溅血,九尾君主一现昙花地笑,便是丰雍国色又妖异至极的艳。 他说:“孤等着你的情根。” 血水流泻,从亭子漫出去,渐渐消失不见。 “……” 林然呆呆站在亭子里,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林然!”远处侯曼娥大声喊她:“说完没!大典快开始了。” “…哦,好了,就来。” 林然挠了挠脑门,把笛子揣进袖子里,抱着花盆几步跑下台阶,就要往外跑。 她跑出亭子的那一刻,怀里桃花突然开了。 林然嗅到浓郁的香气。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那一瞬间,她像被拉入一场幻梦里,周围亭台楼阁如被画笔抹去,遥远的海面消失,枯黄的大地覆上新绿,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桃林,迤迤逦逦,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一道卷着桃花的风拂过面前,花瓣卷着旋化作一个美丽的少年。 林然呆呆看着他。 芙蓉面,春晓色,霸孤的凶戾与少年的纤美像桃花落入染血的烈酒,冲撞出浓烈致死的瑰艳。 奚辛慢慢抬起头,狭长的凤眸望着她。 “阿辛…” 林然好像突然只会说这两个字,傻掉一样呆呆重复:“阿辛…” “嗯。” 奚辛慵懒地应一声,走过来,自然地抬起手,摸摸她的脸。 “小傻子。”他轻轻哼笑:“你已经够傻了,不用更傻了。” 所以还是都想起来吧。 他摸着她的脸,流连了许久,才略有不甘地握住她手臂,紧了紧,把她拉着转过身去。 林然被拉着重新转过身,重新看见那座刚走出来的空无一人的亭子。 可她这次看见了。 亭子里静静站着一个人。 他着白衣,清癯,柔和,像青墨山川起伏的轮廓,又像霁虹一道自天边横卧过人世间万家灯火。 他站在那里,目光含着永远的温柔与笑意,静静的、柔软地望着她,好像时光忽然如梭倒转,还是那年收徒大典她在祁山正殿中懵懵抬起头,看见高大宽厚的剑主弯下腰,摸摸她的头,含笑向她伸出手 ——那是她初来此界时握住的第一只手,是她尘埃落定后望见的最后一双眼眸。 “轰” 所有的时空轰然坍塌,纷繁的记忆化作彩虹,落入她心头。 泪水猝然从眼眶落下来,滑过脸庞。 她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毫不犹豫冲过去,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师父。”她哭:“师父!” 江无涯慢慢收拢手臂,环住她细弱的肩膀,手掌轻轻抚在她后背 他温柔地抱着她,像抱着一个孩子,低下头,在她额心轻轻吻一下。 “师父在。” “阿然。”他唤着她:“阿然。” “不哭了。”他轻哄着,捧起她的脸颊,用温热的掌侧一点点拭去她满脸泪痕。 “乖乖,不哭啦。” 他笑着,温柔又郑重地轻声:“从今以后,再也不哭了。” 林然哭着点头,又哭着笑,靠偎在他怀里,小声绵延地哽咽,被他轻拍着哄,枕着长者温暖安稳的心跳。 阳光落在她眼皮,刺得她眨了眨眼,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却隐约望见天边霞光破晓,无尽灿烂盛大。 此心归处,是家乡。 她怔怔望着,好半响,眼睛越来越明亮,含着泪水,却终于大大的、快活的笑起来。 她的家,终于,永远圆满了。 ——完 作者有话说: 阿然终于圆满了。 —— 深夜写到这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个故事投入得太多了,爱得太满太深了,无数次深夜嚎啕痛哭,流不尽的眼泪,为阿然,为师父、为阿辛、为娥子为楚师姐为师兄为盛美为妖主为三山九门所有人为沧澜的每一个人,我也许再也写不出这样一个阿然,写不出这样一个壮丽的世界、一个这样的故事,阿然圆满了,大家圆满了,我也终于能圆满了,这是写给自己的礼物,也是写给每一个爱这个故事的你们的礼物,感谢你们的陪伴,真的非常感谢大家,这漫长的时光,就是有了大家的鼓励,我才终于坚持下来,我看见了大家不舍的呼声,我觉得这个故事到这个地方结束是最美的,我愿意给她最美的留白,留出自由想象的空间,但如果大家还有很多不舍的话,我想了想,之后可以在WB【晋江上黎】再慢慢免费更一些番外,如果将来有机会出版的话,也会有实体番外,我慢慢写,大家可以选择喜欢的人物番外慢慢看,这是我们拥有共同回忆的小礼物。 一个作者,最快乐的事情,是写美丽的故事,有一群陪伴的可爱小宝贝,我很幸运,我都拥有了,真的,非常感谢大家,愿大家每个人都和阿然一样,哪怕千帆历尽,最后仍然可以做一个天真的孩子,被一切温柔地善待,永远幸福、快乐。 山高水长,沧澜不散,我们不散。
第247章 番外:阿然的快乐日常(一)(二)(三)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为作者有话说内容,免费,是送给大家的福利】 【时间线在正文完结后,是无忧无虑不大聪明但超级可爱的阿然~\(≧▽≦)/~】 —— 【阿然的快乐日常】(一) 阿然趴在床上睡觉。 江无涯走进屋,看见被褥乱糟糟一片,她团巴团巴卷在那里,像一只软绒绒的小毛毛虫。 “都快正午了,还不起来了。”江无涯说:“法宗姓侯的小姑娘在外面等你呢,说带你出去玩,你去不去?不去就叫她走了。” 毛毛虫在被窝里蠕动一下,露出个小鸡窝似的脑袋:“去!要出去耍!” 江无涯说:“那你还不起来。” 阿然犯起懒来,不想起床,扭哧了好久,终于慢吞吞从被窝钻出肩膀,她又往外爬,但被窝卷得太乱了,她把自己裹得出不来,挣扎两下,果断瘫在那里,像看见鸟妈妈的鸟崽子扑闪着伸出手臂:“师父,抱抱!” 江无涯:“…你多大了?” 阿然装听不见,哼唧:“抱抱,抱抱…” 江无涯无奈,心里却是极受用,走过去,微微压着袍角坐在床边,俯身给她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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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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