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想,不论洛祝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当然,除了那些什么原谅之类的话。 洛祝这才想起来方才和秦沐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下,道:“正好,我有一件事需要现在马上完成,你做好了我便把灵丹给你。” 秦沐眼眸蹭地一下就亮了:“什么?” “我想休息了,可被子是冷的。” 秦沐立刻了然:“我马上去。”他立刻跑回屋里,窜进了洛祝的被子中躺下。 被子微凉,里面漫着一种好闻的花草香气,叫秦沐闻着闻着便放松心情,不自觉眼皮打架。 他瞧见洛祝走过来,似乎在观察秦沐有没有睡着。 秦沐本想挪开,然而才动了动身,就彻底睡熟了。 见他睡熟了,洛祝这才能仔细盯着秦沐的脸。 毕竟是神兽血脉,在成年之后,五官更显俊美,平时笑着的时候,眼眸里像盛了星星似的,让人不自觉被吸引过去,闭上眼睛,则看到羽睫如扇,将世间万物阻隔在外。 洛祝的目光在他脸描摹,最后落到那一抿薄唇,脑海中乍然出现他当初还是凡人时,和秦沐眸光胶着唇齿相缠的画面。 他心脏一酸,差些克制不住吻上去。 但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洛祝瞧着自己抵在床头的右手,慢慢收回。 “尚好,你应当还没爱上我。”洛祝垂眸,收回眼中所有的情绪。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的运气,洛祝重回时是在走火入魔之时,那时的秦沐受咒术影响,对他只有怨恨。 正因为如此,秦沐才没能感知到之后他是如何爱上洛祝,又如何被洛祝所伤。 也因为如此,之后他才能头也不回地离开洛祝,回到自己应当去的地方。 洛祝没有来生,没有转世,他这一辈子,是用来赎罪。 为自己当初那浅薄的愿望赎罪。 洛祝克制起身,转身走出门。 他熄了屋内的灵灯,在屋顶等了片刻,便见四玦从暗处上来,恭敬地唤道:“师尊。” “霈缺他……怎么样了?” “交过手了。”四玦道,“他身上果然带有魔气。” “你觉得他会是谁?”洛祝懒懒地问。 “他有魔气……但不多,感觉像是分魂,是不是师尊镇压的魔主分魂?” “他?”洛祝思索了片刻,“或许吧。” 当时洛祝把镇压魔族全族的小山丢给秦沐玩的时候,可能有魂魄趁机飞出去。 不过这倒无所谓:“魂体已经和霈缺融和了吗?” “对。” “那便……杀了吧。” 深夜,萤火虫随风起舞,万仙阁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在沉睡着。 一道黑影在附近蛰伏片刻,慢慢隐进了黑暗之中。 片刻后,那道身影出现在结界处。 他听见结界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洛祝重伤了魔族魔师,你要速速行动。” 霈缺冷着一张脸:“我知晓了。”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着说:“倘若再不找到魔主,恐怕魔族再无起来的可能!” 霈缺眉眼一戾:“放肆!” “这可不是假话!”那人道,“魔师算出,将有天裂一劫,若是不找到神兽补天裂,那么我们所有人都有危险!魔主尚不知在何处,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霈缺咬牙切齿道:“别说了!” 他攥起拳头,骂道:“你以为我不曾在找吗?我在这万仙阁,整日受苦,你还要在这责怪我不力吗?” 对方默了下,赶紧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魔师曾说过,他当初给神兽蛋下过咒,会让神兽被所有人厌恶,洛祝身边的神兽应当就是了。” 霈缺嗤一声:“用得着你说?” 他只是在奇怪,为何神兽明明受了咒,可依旧被所有人宠着,更别说洛祝,几乎是寸步不离,连下山都要带着秦沐。 霈缺想要接近秦沐,可秦沐却对他十分警惕。 他根本没有接近的可能。 “我自有办法,你叫魔师尽快动手。” “他……” 霈缺抬眸:“他怎么了?” “在辽城,他被洛祝用分神重伤,几近死亡,根本无法完成任务了” 霈缺骂了句脏话:“你们是怎么叫他发现的?废物!” 那人道:“那日有秩序官在场,我们以为他不敢动手。” “秩序官……”霈缺冷哼一声,“你们太小看洛祝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霈缺沉默了片刻:“既然洛祝舍得用分魂去攻击魔师,那么就说明他也受伤了。”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神兽我要,这尊主,我也要。” 说罢,霈缺转身而去。 结界外的人立刻退下。 霈缺往回走。 他自上任阁主以后,便努力让自己的势力渗透进万仙阁的所有地方,他甚至已经在安排弟子们堕魔。 即使毁不得万仙阁,叫洛祝被这些人缠着,想来他也不敢下死手。 只要能拖住洛祝,再夺走秦沐,何惧天裂? 他倘若吸收了洛祝的修为,这魔主之位,又怎么会跑出他的手掌心? 霈缺越想越得意,眼中已是满满的兴奋癫狂。 他走到半路,突然感觉到什么,顿住了脚步:“谁?” “阁主。”四玦从暗中走出来,朝霈缺自然地行了个礼,“阁主大晚上的,怎么在这来去?” 见来人是四玦,霈缺眯了眯眼睛,警惕着问:“你又出来作甚?” “今夜我守更。”四玦慢吞吞说话。 这些年,四玦不怎么在万仙阁内,所以万仙阁没有什么关于四玦的记载,他常年在外,霈缺又不曾听说过四玦,因此对上四玦,他只能多加警惕:“是吗?辛苦了,我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第57章 “阁主, 夜已深了,烦请回屋。”四玦语气自然,像是从没接过任何任务, 也从没看到任何情况。 霈缺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思忖着倘若方才的事情都被四玦看见,四玦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于是他微勾唇角:“好。” 他走向自己的寝屋,到了门口, 霈缺突然回头一望, 却发现四玦不知何时转了个身,一直在原地注视着他。 霈缺不自觉感觉到一阵阴冷。 这个四玦,像是什么鬼物似的, 说话时没有生气,比谁都沉稳, 比谁都波澜不惊。 霈缺使人堕魔,自以为能揣透所有人的心思,他却怎么都看不穿四玦。 “阁主,好梦。”四玦也大大方方转过身,朝霈缺点头。 霈缺心里一颤, 赶紧走进屋里关上门。 他轻呼了口气, 脑海中不断闪过方才四玦的脸色,甚至开始猜测, 洛祝收的四个弟子,风安是他们魔族的, 秦沐是神兽, 申烨虽然不知道什么身份, 但和山灵有渊源, 应当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个四玦……该不会是鬼族的吧? 刚这么一想, 霈缺又觉得哪里不对。 今夜守更……什么时候洛祝的弟子都要参与守更了?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当即一怒要拉门出去,结果却发现门根本拉不动。 霈缺一惊,紧接着,屋子四周突然窜起阴冷的火焰,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包裹。 霈缺立刻引魔气为罩,然而不消一时,却发现自己的魔气,反而助燃了火焰之势。 他的魔气中,不知何时掺杂了阴物。 霈缺脸色骤变,连声大喊:“救命!” 他猛地朝屋门打去,结果反溅过来的火星如同阴虫般迅速往他的皮肤内扎去,霈缺低头一看,只见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尾巴带着一点萤火的虫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走出来的那一刻,便掉进了四玦的陷阱。 什么萤火虫,什么守更,四玦目视他走进屋里,是为了确保他的火能将霈缺整个包裹住。 这火焰的能力比他要强上许多,霈缺的皮肤已经被烧得漆黑,那火还朝他的骨头里烧,痛楚燃至四肢百骸,他面容扭曲,尖叫着,忘却了所有修习术法,只顾着往外逃去。 但那门仿佛焊死般推不动,声音也被包容在那一方小空间里,任由里面烧得遍地灰屑,外面却察觉不到任何一分。 霈缺尖叫着,脑海中不适时想起了风安。 当时,风安便是这么被大火烧死。 他受术法所控无法逃离,只能生生看着火焰燎至他的喉咙,摧毁他的心脏,将他浑身血液全部蒸发,将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头,烧得如同灰一般。 霈缺感觉到窒息,燃烧时产生的烟和灰像怕污染到环境似的,一个劲往他的喉咙里钻,霈缺闭上嘴,便从鼻孔钻进去,屏住呼吸,便从耳孔中钻进去,霈缺用手捂住耳朵,便从眼睛,从所有能进的地方钻进去。 一场阴火燃烧至公鸡破晓,屋里再没了任何声息。 四玦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他走后,一切才开始像运转了似的,有弟子出门打扫,有弟子伸起懒腰,水开始流动,云也在飘。 秦沐翻了个身,慢慢醒过来。 他茫然地躺着,感觉被窝里好舒服,软绵绵的被子和暖烘烘的窝,还有枕头和熏香,一切都恰到好处,但好像有什么他忘了。 他沉默了好久,脑海里想到刚来万仙阁的时候,想到他质问洛祝,想到他在海边看烟花,想到他叫洛祝喝酒,想到辽城城宫大火,想到天上申烨和山灵打架,然后想到白寿带鸟。 迟钝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这是前辈,前辈好像受伤了…… 对了,受伤! 秦沐蹭地从床上爬起来,惊慌地看向旁侧。 旁侧并没有人,不过桌子上放着一个药瓶,应该就是洛祝留下来的。 秦沐来不及多想,赶紧变回人形,伸手捞过桌子上的药瓶便往外跑。 他着急忙慌地跑到幻境,一踏进去就看到一只白寿带鸟爪着矮枝正在看日出。 白寿带鸟背对着他,蓝色的颈毛颜色很淡,如同蓝天一般,渐渐过渡到身上的雪白,日光从滚边的金羽扫过,垂落在那一条细长的尾羽。 秦沐急忙跑过去,懊悔道:“抱歉,我来迟了。” 洛祝一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无碍,我只是刚醒,来看日出吧。” 秦沐闻言,也抬头一瞧。 此刻天未大亮,日头刚爬上地线,霞光遍天,照出云层深厚,层层叠叠如同台阶一般。 秦沐目光又移到小鸟身上,见鸟毛没有半滴露水,这才松了口气。 他总不好请前辈在这等他一晚上。 秦沐将怀中的花瓶小心翼翼递过去:“抱歉啊前辈,我给师尊暖被窝,不知道怎么的睡过去了,这是你要的灵丹。” 小鸟没有多说,接过了灵丹服下。 秦沐瞧着他的模样,又有些担心:“前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洛祝说。 “我不信。”秦沐小声道,“换我我肯定要生气的,我昨晚还叫前辈等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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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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