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荣老太爷按住了荣花妤的手背,模糊的声音说着:“是我叫他们过来的,我怕我没几天清醒日子可过了,所以让他们过来给我看看。” “我知道了,爷爷。”荣花妤不想让爷爷伤心,只得忍了一时,“爷爷您好好养病,您身体底子好,一定能恢复健康。” 荣老太爷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叹道:“我年岁已经很大了,就是这么去了也是常事,但我还想着能抱个重孙子。” 听到此处,荣花妤的心凉了下去。 荣老太爷接着说:“现在你的婚事已经稳妥,你年纪还小,怀孕也不急在一时,只是苦了你堂兄,已经老大不小了还没娶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荣家添个一儿半女的。若是能在我闭眼之前,看到守财成亲,能有个孩子延续咱们家的香火,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人在半清醒半昏迷的时候往往会表露内心真实的想法。生病让荣老太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复从前,与死亡的距离也渐渐变短,他的所言所感都是内心最放不下的东西。 荣家的香火。liJia 即便二房父子再怎么歹毒惹人厌,伤的人也不是荣老太爷真心在意的。再加上受了一阵子的罚,那点失落也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荣花妤并不是第一次看清自己家里的人,娘亲温柔却懦弱,即使她受了欺负,娘亲也只会让她再忍忍不要把事情闹大。二房父子贪图财色,无情无义。二婶婶手段强硬,精明会管事却为人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爷爷是她最尊敬的人,医术高超,为人慈爱,可也极度看重香火的传承,甚至为了延续荣家的香火,可以暂时放弃一些原则。 她所受过的伤痛和委屈,被埋没在这个家里。她想要的关爱看重和公平,在爷爷眼中只是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东西。 荣花妤原本已经不想再为这些事费心神,但听到爷爷生着病还在担忧荣守财的未来,在担心那所谓的香火传承。她心里好像被刀割一样,就仿佛她生的孩子不是荣家人一样。 就因为她是个女子。 被爷爷点名关注的荣守财格外开心,把荣老太爷的手从荣花妤手背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笑着说:“爷爷您别担心,您都这么说了,孙子一定尽快娶妻,给您生一个重孙子!” 看着荣老太爷欣慰的点头,荣守财的目光往荣花妤身上瞟了一眼,语气顿时委屈起来:“孙子有这个孝心,只怕家主她也不会同意的,等到我们父子二人出了这个院子,恐怕就要被家主给关回院子里进出不得,如此这般,怎么可能有机会娶妻生子呢。” 荣花妤丝毫不理会他的挑衅,爷爷只是暂时身体不好,又不是真的快要去了,荣守财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想让她解了禁足,没门儿! 等不到荣花妤的反应,荣守财又酸道:“爷爷你看她,当了家主就不把我这个堂兄放在眼里了,以后我要是娶不到媳妇生不了孩子,爷爷您就怪她去。” 刚才还哭的那么大声,脸变得真快。荣花妤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我只禁足你们父子二人,二婶婶可还是进出自如,堂兄真要谈姻缘,让二婶婶去才是合情合理。” 说罢,荣守财又握着容老太爷的手耍起赖来,“爷爷,孙子不过犯了个小错,现在都已经知道错了,堂妹怎么还抓着不放?难道真有我们父子两人都去撞墙死了,她才高兴吗?” 听到死字,荣老太爷顿时心疼起来,他们家孙辈可就这么一个男丁,怎么能没有留后就死了呢。 荣老太爷苍老的声音说着模糊的话,替孙子求情,“花妤,要不然就算了吧,你堂兄他是年轻不懂事,心性并不坏。你就解了他的禁足吧。” “爷爷。”荣花妤内心挣扎着不想同意。 荣老太爷又说:“我现在已经缠绵病榻,实在不想看你们两房之间再争来斗去,你解了他们父子二人的禁足,他们自然感恩你的宽容大度,以后一家人在一起还是和和气气的。” 老太爷的话说完,没听到荣花妤的应声,二房父子两个翘首以待,孙氏不言语,梁氏担忧的眼神落在荣花妤身上,犹豫了半晌要不要替女儿说话,终究是没敢开口。 “解了禁足只怕是不妥。”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众人都齐刷刷的看向沈明,连荣花妤也觉得惊讶。 沈明看着这一家子,才知道荣花妤从前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二房犯了错,就因为是男丁能延续所谓的香火,就可以无限的宽容。而荣花妤受了欺负也要打碎牙齿和血吞,即便是做了家主,也要被迫容忍。 有这么一位偏心的长辈,怪不得会养出二房父子这样的蠢货来。 荣有福厉声道:“你一个赘婿插什么嘴?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大嗓门和凶狠的模样完全吓不到沈明,反而让他觉得可笑,继续道:“爷爷您亲自将家主的权利交给了妤儿,她这几天忙里忙外饭都来不及吃几口,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怎么到了处置二房上,她说的话就不算话了吗?她究竟是家主还是个丫鬟?” 还是姑娘的时候被欺负了也要忍着,如今做了家主还是要忍着,做着家主做的事,身子都要累垮了,别人却不拿她的话当回事,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荣老太爷虽然病了不太清醒,但也不是彻底的没有脑子,他还知道对错。虽然自己偏爱儿孙,但也不能为此毁了荣花妤身为家主的威严。 沈明一番冷静陈词让荣老太爷自觉理亏,只说是自己昏了头才说了方才那些话,让荣花妤不要往心里去。 二房父子见自己得好算盘被沈明给打碎了,几番恳求也换不回老太爷一点怜悯,顿时又急又气。 说完话后,荣花妤让人看着把二房父子送回他们院子里去继续禁足,自己则跟着沈明回了金桔轩。 两人坐在书房里,荣花妤坐在书案里,沈明坐在书案外。 “谢谢你。”荣花妤低着头不敢看。 沈明紧紧盯着那双不与他正视的双眸,“谢什么?” 荣花妤微微一笑,“因为没有人替我说过话,谢谢你替我出头。” “我是你的相公,自然要替你出头。”沈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想要拉到自己跟前,却感受到来自她的阻力。 荣花妤悻悻收回手,抬眼看他,脸上笑意淡淡,“沈明,我已经知道你要走了,你家里人应该也在等着你回去,所以我们两个好聚好散吧。” “一定要这么绝情吗?”沈明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内心却仿佛被针扎一样,“你之前说过喜欢我,就因为要分离,所以连这一声喜欢都可以随随便便忘记吗?” 紧闭了许久的心门,再一次为了一个人打开,沈明以为他会迎来自己的春天,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被皇兄背叛留下的阴影,如今竟是一场空梦。 荣花妤突然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人好,但是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在你之前,我也喜欢过别的人。” 她的笑容明媚灿烂,仿佛并不将和离一事看得多么沉重,而是一种解脱。 “你替我解了燃眉之急,我很感激你,也曾因此喜欢过你,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一时的喜欢就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呀。”荣花妤说话一向很直,平时还会注意些不要出口伤人,如今却是不管不顾,一股脑的都说出来了。 她并不否认自己喜欢沈明,但那点喜欢对她而言太过微小,她并不是非得到沈明不可。 “原来是这样。”沈明淡淡的笑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那水润的眸子里藏着胆怯和心虚——是怕他知道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会生气吗。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说出这些话来,不就是要与他恩断义绝吗? 她想要摆脱他,为了这么一个并不珍视她并不看重她的家,她宁愿推开他。甚至还想在他走后去找她之前的那些相好旧情复燃…… 想让他放弃,不可能! 一想到曾经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就要看向别处,曾经说着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的嘴会吻上别的男人,沈明整个人都要疯魔了,垂在身侧的手紧扣住衣袖,印下深深的红痕。 他竟然还想着跟她说开,想着把自己的一切事都告诉她,试图挽回这段本就不真实的婚姻。 既然走明路留不住,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沈明轻轻吐息,恢复了以往的波澜不惊,起身去一旁拿了两张纸来放到荣花妤面前,“你来写和离书,写完了,我签便是。” 终于等到他松口,荣花妤顿时喜上眉梢,满口答应。 沈明起身往门外走去,荣花妤疑惑:“你出去做什么?” 沈明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脸色阴鸷,清朗的声音答:“我去端一壶酒来,你我就要分离,该喝杯酒纪念一下。” 荣花妤点点头,看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禁感叹沈明果然是人好,听她说了那么绝情的话都没有生气。 沈明刚出去没一会儿,阿棠就匆匆跑进来,“小姐,荣守财跑了。” “跑了?”荣花妤正写着和离书,没有抬头,“怎么回事啊?” 阿棠说道有四个家丁看着二房父子回院子,结果路上荣有福谎称肚子疼吸引了家丁的注意力,荣守财就趁机跑了。 听了这消息,荣花妤并不着急,荣守财那么胖,跑得再快能跑哪儿去,无非是要把家里的水搅乱,故意让她心烦。 “带些人去找,我不信他还能长翅膀飞了。” “是。”阿棠领命出去。 等两封和离书写好,沈明也端着酒壶走了进来,俯下身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荣花妤,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荣花妤接了酒一饮而尽,看他在和离书上按下手印,不由得夸赞沈明宽容大度。轮到她按手印的时候,却觉得眼前迷迷糊糊,手指怎么也对不准位置。 紧接着,少女晃晃悠悠的身子扑通一声倒在了书案上。 沈明捡起两封和离书叠好了放在怀里,手指抚着那柔软的面颊,指腹按压着红润的唇,男人才脸上浮起微笑。 这样乖乖的才好。
第19章 吻我 夜色如水, 静谧的黑暗将隐藏在山腰上的宅院融在一片墨绿色的山林中。 正值盛夏时节,林间偶尔响起几声欢快的鸟叫,伴随着翅膀扑扇的声音, 宅院里守夜的小丫鬟匆匆从主院外路过, 低着头不敢瞧见院里的光影。 这是一座淡雅别致的院子,原是前朝老臣告老还乡用来养老的的住处, 后来改朝换代,东齐君主便将它赏给了功臣, 如今则是到了永安王爷手里。 永安王是先帝的二弟,先帝还在世时便十分宠爱这位皇弟,不仅将世代握在君王手中的情报机构千机阁送给了他,还破格提拔永安王手底下的将士,让他们守卫边关。至于赏赐给他的田产宅院, 更是数不胜数,遍布整个东齐。 金钱权力与美人, 只要是永安王想要的, 便没有他得不到手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