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樊不知如何应对,一旁的宋守财冷笑一声,接话道:“荣花妤,你也好意思说真心,只怕得你真心的人,整个苏州城数都数不清了吧。” 荣花妤抬眸,“我不过是替人看诊结交的朋友多些,堂兄便当我是随便的人,怕是自己内心污浊眼界才如此狭隘。” 听出她话中讥讽,宋守财怒起,“你去了一趟清韵坊,随手领回来一个人就敢说是心上人,当我们都是眼瞎的不成!” 郭樊也做出一副公正的模样,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二小姐可不要因为一时糊涂,将自己托付给这种卑贱的乐人。” 卑贱? 荣花妤眉头一皱。 编排她可以,但沈明可是清清白白,芝兰玉树,怎能任由他们欺辱,荣花妤怒上心头,正要起身同他们辩驳,还未动作,便听身边人淡淡道:“我对花妤的真心,只要她知晓,旁人信或不信,又有什么关系。” 见两人如此情投意合,沈明又玉树临风,举止端庄,荣远成不忍心让孙女小小年纪嫁去郭府做续弦,便说他挑孙女婿不在意身份地位,荣家不缺钱财,只要人品好,有些学识,能真心疼爱荣花便足够了。 老太爷都这么说了,二房父子两个纷纷撇过脸去不敢再说。 “既然如此,那就祝二位早日喜结连理!”说罢,郭樊沉着脸起身,长袖一甩,愤愤离去。 眼见着亲事不成,二房一家人恭恭敬敬的送郭樊出门,跟在他屁股后面劝他不要生气。郭家抬来的聘礼堆满了院子无人敢动,老太爷吩咐后,才有人陆续把聘礼搬到库房暂存。 闲杂人等都走了,厅上只剩下荣老太爷和梁氏。 荣花妤起身,将沈明扶起来,见他衣衫上沾了尘土,心生愧疚,“让你跟我一起跪着,委屈你了。” 沈明轻轻摇头。 一对小情人你侬我侬,看得荣老太爷心花怒放,小孙女也长到要嫁人的年纪了,如此端正的孙女婿,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荣老太爷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着说:“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我看你们的婚事就定在那一天吧。” “会不会太早了?”许久未发一言的梁氏看了荣花妤一眼,目光在沈明身上打量,渐渐皱起眉头,起身说,“父亲,小妤儿年纪还小,成亲不急这一年半年的。” 荣老太爷无奈道:“我知道她年纪小,可她方才在郭大人面前说了那些话,让人家怎么想?还是尽快成婚,免得别人惦记。” 荣花妤正给沈明整理衣服,掸去灰尘,忽然听爷爷问,“你们两个觉得呢?” “我?”荣花妤站正,右边胳膊弯过去给沈明搭手,她想到沈明如今无依无靠,眼疾也需要尽快用药,便说能尽快成亲最好。 荣老太爷笑着点点头,细细问了沈明的家世,又得知他愿意入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既然荣花妤没有异议,老太爷也开心,梁氏只能放下顾虑,许了这门亲事。 婚事定在了半个月后,四月初三。 沈明与林笙在荣府的客院住下,治病吃药、衣食住行一概事被荣花妤包揽了。 了却了一桩心事,荣花妤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尤其是看二房里一个个心里发堵、脸色发青,她就更开心了。 夜里,荣花妤熄了烛火正要躺下休息,却听外头院里跑来一人,急促的敲门。 “小姐,沈公子他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是阿棠的声音。 荣花妤随手抓了外衣披在身上出门,赶去客院的路上听阿棠说沈明的状况:“厨房熬好了汤药,我就端去沈公子那儿,公子吃了之后头疼难忍,紧接着就晕了过去,林笙吓得半死。” “熬药的是谁?你去把她找来。”荣花妤细细思索,补充说,“此事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让二房的人知道。” “嗯。”阿棠捂住了嘴,转道去了厨房。 荣花妤独自走去客院,院里没有人,只有一间房里亮着烛火,她推门进去。 身着雪白轻衫的美人无力地躺在地上,一头乌发散在身上凌乱不堪,粉白的薄唇被鲜血染红,嘴角一道血痕流下,在雪白的衣衫上染成红梅。松散的领口露出大片玉白的脖颈,在猩红的血色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 荣花妤心脏骤停,慌忙关上门。
第3章 清冷美人 屋里的摆设简单朴素,桌上只有一个药碗,碗底残留着些许药渣。 瞧见沈明状况危急,荣花妤急忙走上去蹲下身,伸手探他鼻间的气息,呼吸有些微弱,紧接着要去摸他脉搏,却发现美人倒在地上的姿势让她无处下手。 林笙跪坐在沈明身旁哭的不像样子,荣花妤伸手猛推他一下,“哎呀,别哭了,你怎么不把他扶起来?” 林笙啜泣着:“我想扶公子起来,可是我一动他,公子就吐血。”他也是怕极了,才如此手足无措。 早春夜里寒凉,地上湿气重,这样的躺下去定会对身体有损伤,初次把脉的时候就看出他虚火旺盛,内热外冷只会让他病情更重。 荣花妤看过许多病人,也见过比这更严重的,但沈明的症状来的凶猛,就连她也很难保持冷静,说话声音都大起来,催促林笙:“不能让他这么躺着,快把他扶到床上!” 林笙粗枝大叶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遵从荣花妤的决定,拉起沈明的一只胳膊将他身子扶起,刚走到没两步,沈明便沉闷的咳嗽两声,紧接着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染红了前襟一直向下蔓延到腰带,林笙吓坏了,只以为是自己扶着公子的动作不对才让沈明吐血,分明躺着的时候没有那么严重。林笙慌慌张张的想要换一个动作支撑沈明的身体,却在一瞬间让沈明的肩膀脱了自己的手去,那虚弱苍白的身子像飘落的树叶一样缓缓下坠。 “唔!”一旁的荣花妤闷哼一声,捞住美人飘飘欲坠的身子,结结实实的让他砸在了自己胸膛上。 身上接住重量,脚下不稳,堪堪向后倒去,还好她身后就是床柱,撑住了她的身子,不然真要被他给砸在地上了。 美人那瘦削的侧脸紧贴着她的侧颈,下颌压在她肩膀上,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只能两手圈在他腰上不让他往地上倒去。白日里看着沈明是那样高大的身形,衣裳里头的腰却如此精瘦,她两只手就能围起来。 荣花妤勉强支撑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后背上浸了些温热的液体,等林笙将沈明扶到床上,她侧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披在身上的外衣上沾了血迹。 来不及想太多,荣花妤坐在床头替沈明把脉,思索着脉象,伸出手指在他唇上一抹。 林笙惊讶于荣花妤的举动,正要出言询问,下一秒就见她刚沾了血液的手指捻在手掌心,轻嗅血液的味道,细细分辨后,紧皱的眉头才悄悄放松了些。 “扶他坐起来。”荣花妤说着,林笙照做。 荣花妤深呼吸让自己镇静下来,手臂从他身前穿过,肩膀拦在沈明胸膛上,一手按着他的后腰稳住他身形,让他弯着腰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猛拍他的后背脊椎上三寸。 胸膛前后受到压迫,沈明低声咳嗽起来,荣花妤拍他后背的力道并无变化,他的咳嗽声却越来越大,少量血液伴着浓烈的草药味儿吐出来,沿着嘴角流到她后背上。如此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伴随着猛烈的咳嗽,沈明呕出一大口淤血,咳嗽声才终于停下。 荣花妤将沈明放回床上躺下,自己也喘着粗气疲惫不堪,挽起袖口擦去额头的汗水,伸手探他呼吸渐渐通畅,脉搏也平稳下来,却也比先前虚弱了许多。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荣花妤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床边桌边大片的血迹,闻到满屋的血腥气,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间房子暂时住不得人了。 低头看躺在床上的美人静默如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之前见他像是神祗一般冷淡高洁,如今却是折碎了傲气,被她窥见了脆弱而易碎的模样。 还好她来的及时,若是晚上半步……荣花妤不敢往下想,转头问:“林笙,你住在这旁边吗?” “是,就在隔壁。” 荣花妤稍稍思索,让沈明同林笙先凑合一晚也并非不可,但他现在身子虚弱,为何会被药所冲也没有查清,留他们主仆二人单独在这客院里,总归是不放心。 再说了,他们萍水相逢,沈明愿意委身入赘替她解决了诸多麻烦,荣花妤心里是很感激他的,而且,她实在看不得美人受委屈。 金钱与美人,是她唯二的喜好。 清韵坊的乐师尚且受她恩惠,更何况是她招到府里来的赘婿,该对他再上点心才是。 荣花妤思考再三,说:“沈明现在的状况还不太稳定,你先把他背到……我院里吧,我也好时常查看他的情况。”说着起身,将染了血的外衣脱下,放在桌上。 少女只穿了一身中衣就赶过来,林笙感念她刚才救了他家公子的恩,起身去柜子里给沈明拿外衣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件衣裳给她。 “小姐先穿这个吧,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荣花妤眼睛一亮,这是沈明的外衣,他来府里住下的第二天,她就让人替沈明和林笙置办了些衣物,这件外衣,她见沈明穿过一次,淡淡的竹叶青,同他常在腰间佩戴的玉佩很是相配。 从这儿到她的院子有一段距离,总不能叫外头值夜的丫鬟家丁看见她衣冠不整的样子,荣花妤接了外衣勉强穿上。 衣裳太过宽大,手完全遮在了袖子里,身后还拖着一截,足以看出她与沈明之间的身形差。 没心思在意这些,荣花妤给林笙引路,让他将沈明背去她的院子。 一边走一边小声叮嘱林笙:“沈明的病情不要透露给任何人,连我爷爷后娘亲都不可以告诉。” 荣花妤提着衣角走路,见沈明依旧晕厥着毫无反应,心中担忧,“你们在这儿住了四五天,我家的情形多少也了解些。爷爷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再操心,我娘亲虽然性子软,但总爱担心我,要是让她知道沈明病重,一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林笙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乱说。” 荣花妤住的金桔轩,旁边就是梁氏所住的春雨阁。院子坐北朝南,南边是院门,西侧是书房,东侧是小厨房,北面是卧房,卧房东侧的耳房住着贴身丫鬟桑珠。卧房西侧的小卧房无人居住。 刚才出去的时候太过心急,院门都没关好,荣花妤领两人进去,将人带到小卧房中。 金桔轩的丫鬟干活勤快,连不常住人的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笙俯身将沈明放到床上,身后的荣花妤在屋中点起烛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那个药碗。” 林笙起身,“我去拿来。” 说罢转身走出去,又听到荣花妤说:“顺道给你家公子带几身干净衣服过来吧。”刚才来得匆忙,沈明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内里的轻衫还是被血染脏了的那件,没来得及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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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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