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脸上的口罩被拿掉了,浓重的消毒水味一股脑的就往他口鼻里钻。澄然连咳嗽都没力气,他用力转着眼珠想看清周围的情况,他全身的皮肤烧红,又干又渴,难过的像条脱水的鱼。好不容易看清楚周身的情况后,澄然惊惶的发现他竟然在一个单独的病房里。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过是有点发烧发热,严重到要把他一个人放一个病房?! 这是什么意思,要把他隔离,跟病患一样的隔离?! 这一下全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澄然撑起手臂就要起来,他刚有动作,手背上就是狠狠一痛。刚才那一下挣扎,差点把点滴的针尖扯出来,滴管里有一瞬间的回血。澄然被那一片红刺激了好久,连他自己也不可置信的冷静下来。 病房里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不在身边,澄然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点了,一天过了没有,蒋兆川打过电话给他吗? 澄然咬着牙,拼命扯出一个笑。他还不知道这算不算隔离,他在昏迷之前只听到他是疑似病例,还没确诊,他又没染上非典,还远不到哭的时候。 他没有时间概念,反正一直是昏昏沉沉的,期间只有护士进来给他换点滴,记录仪器,帮他把已经堵塞的针尖拔掉,还又加了一个呼吸罩在他脸上,澄然都数不清她到底戴了多少层口罩。除了护士,澄然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的人,他没法开口说话,静到最后他甚至都可以听到点滴匀速落下的声音。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了点想哭的冲动。 等澄然能移动身体的时候,他就往床头靠一靠,一直紧盯着病床里的窗户。他迫切的希望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孔,是谁都好,然后可以走进来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他精神不济的睡过一阵,睁开眼睛的时候真的在玻璃外看到一个人。因为遮住了半张脸,他又疲乏的有点影响视觉,仔细辨识了半日,从大概体型和她那双哭的通红的眼睛下才认出来,是朵朵。 朵朵也穿着防护服,她贴在玻璃上,明确看到澄然的眼神对上她,她几乎又要放声大哭。何婉佳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对她摇摇头,“还没确诊,别哭,别让澄然误会了。” 果然澄然冲她笑了笑,还一努下巴。 朵朵撇过脸去,“我当时就应该把他拉走,我怎么能怕的自己走……”她急速喘着气,“他五岁就能为了我去找那个混蛋,我怎么一点都帮不了他……” 何婉佳扶着她的肩才没让她倒下,“都过去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你要想一想,他烧到四十度,发了高烧的人也是这样的反应,不一定是被传染上了。” 朵朵使劲眨眼,把眼泪忍回去,半拉下口罩也朝澄然笑了笑,朝他做个安心的动作。 她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朵朵身子一僵,触电一样的背过身捂住口袋,她无声的张口,“怎么办?” 她口袋里的就是澄然的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现的称呼还是:爸。 朵朵不敢接电话,但是只要她不接,电话就会一遍遍的打过来,数次之后又是短信。朵朵一条都不敢点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一个父亲的担忧和急躁。这几天里手机响了无数次,白天黑夜都有,她始终没勇气按下接听键。 “接吧。”何婉佳示意她把手机拿出来,“把手机给我,我会如实说,也说清楚,还没有确诊。” 朵朵像是被刺激到了,她走开几步按下接听键,嘴唇一哆嗦,声音小的不能再小的说了一声,“蒋叔叔。” “宝宝,你在哪里,说话!” 听到那跟冷钢一样的声音,朵朵瞬间就嚎啕了起来,“他发烧了,他住院了,我好怕他被传染了,医院里很多人都是……” 何婉佳一把夺过手机,口齿清晰的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蒋叔叔,你先别着急,今天才是第三天,医生也说了这只是观察期……” 手机里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你们在哪里?”
第84章 万里 澄然感觉身体一轻的时候,一直盘旋在脑中紧迫的疼痛感也消去不少。他在病床上试着抬了抬手脚,也不再是之前那样的有气无力。 澄然高兴的挣着双臂就想起来,他没有发展成肺炎,也不再咳嗽了,他退烧了,他就知道,他不可能会染上非典。 意识到这点,澄然试着拉下呼吸罩喘了几口气,果然嗓子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也淡了很多。他极力想坐起来,更想找个人问清楚现在确切的时间。自从被推进病房他就一直迷迷糊糊,忽冷忽热,一个可说话的人都没有。之前好像在窗户外看到朵朵,可是不过几眼她就走了。距离见面到底是几个小时前,还是几天前,澄然也一点概念都没有。 病房里都是不变的机械声,澄然揉了几下眼睛,他现在的能见度也就只有病床旁的那块长方形的玻璃窗,他侧眸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走来走去的医护人员。每个人都是从包到脚,连根头发都不见。 现在的疫情又是严重到什么地步了?澄然只怕会更坏,在全城恐慌之下,会不会把他这个疑似病例看管的更严?他明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可出院? 澄然在心里长吁短叹,两手空空下他实在想念他的手机。蒋兆川联系不到他该怎么办,他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回国……他正想的专注,突然间却听走道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很多人的踩踏声,低吼、争吵、哭叫,混乱在一起,群魔乱舞的简直有够热闹。偏偏澄然就是能辨出其中最熟悉的那一道。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更是挣扎着要爬起来。玻璃窗外一下子人头攒动,几色的衣服晃来晃去的拉扯,不断有人被推到玻璃上,最后还是那片雪白占据了全部空间…… 蒋兆川的车开的歪七扭八,可能还撞倒了路障和垃圾桶,他也顾不得了。下车后他从医院门口一路横冲直撞的冲进医院,又撞了多少人,打翻多少东西,他紧紧抓着一个护士低吼,“我儿子在哪!” 护士被他样子吓住了,朵朵,何婉佳,林湘婷三人都被他疯狂的车速震到现在也回不了神。最后还是朵朵在前面带路,带他到了观察区。 蒋兆川被几名护士拦住,他的衣服皱巴凌乱,眼白里拉满了血丝,充满戾气的眼神极为疯狂,“我为什么不能进去,里面那是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能看他!” 几个护士都死死的按着不让他乱动,蒋兆川一挥手把人推到一边,护士的后背撞在玻璃窗户上,她厚实的防护服把病房里的情景遮的严严实实。蒋兆川扑上去就要拖开她,“医生呢,医生!我儿子在哪!都让开,我在找我儿子!” 围在一起的护士根本摁不着他,蒋兆川的力气太大,又是处在崩溃边缘,在他疯狂的章法下根本没人能制止他,还有护士在尽职的大喊,“你冷静点,这位家属,你一定要冷静。现在卫生署都下了禁令,不准探视病人。” 蒋兆川爆出一句粗话,他怕的一下子失去了大半力气,“你们把他怎么了,别只会让我冷静!” 护士都只能抱住他的胳膊和腰,使尽浑身解数的把他往后拖,同时大喊起来,“这里有闹事的家属,快点过来!” 现在每个医院的隔离观察区都有警察在驻守,他们同样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只在胸口印着“警察”两个大字。这两个月里每天都有确诊患者,疑似患者不愿意隔离,想要逃跑,每每也只有用武力镇压。 走廊里挣扎的动静此起彼伏,很快就有武警踩着整齐的脚步声跑过来。一见此情景,二话不说直接冲向蒋兆川,几个人一起把他按到了地上。蒋兆川同样在部队历练过,他们会的招数蒋兆川也会。他在地上扭打了几下就挣脱桎梏,一招拆一招,半爬着站起来就往病房扑。 里面正是观察区,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进去。一下子所有人都乱了,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工,全部都大喊着往这个方向跑。药水,托盘,都被打翻在地,针筒滚的满地都是,全部都来挡他。蒋兆川再有能耐,也不可能阻住这么多人。他的手臂、双腿、腰,都被几双手制住。一名警察从背后一翻他的胳膊,毫不留情的把他掼到了地上。 蒋兆川的咆哮吼骂震的人能耳膜发痛,他极为疯狂的手脚并用,跟几个警察扭打起来,一脚就把人踢到墙上,砸出砰砰震响。医院里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家属,尤其他还会拳脚功夫,把整个观察区都闹的人心惶惶,终于有人叫起来,“给他打镇定!” “我要看我的儿子,我只想看我的儿子!”蒋兆川的怒气正炽,又有人冲上来,却是劈面一个巴掌,打的他脖子一歪。 林湘婷站在他面前,又是一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她的头发也被扯乱了,脸上还被撞出一道红痕,她气喘吁吁,“你给我冷静一点,你他妈的给我冷静一点。” 两个耳光下去,却比刚才的以暴制暴更管用,蒋兆川站在原地嘶嘶的直喘气,已经停下了挥出的拳头。林湘婷刚才那两巴掌真的是用尽了全力,她的手腕还保持着甩出去的姿势,两下像是打到了铁板上,现在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林湘婷掉着眼泪跟所有人道歉,“拜托你们别怪他,他刚从国外回来,就想回来看儿子,但是,但是……”她不忍再说,趴到一边直哭。 有护士抓着镇定剂过来,蒋兆川闭上眼喘息,再睁开时已经冷静了不少,“不需要,我现在很好。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冲动。我已经好了。” 没有人信他,林湘婷又是轮番的道歉。她用另外一只手按住蒋兆川的肩膀,“你们慢慢松开他,我保证,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几名警察将信将疑,在林湘婷的一番劝说下才撤了力气。蒋兆川一下瘫坐了下去,他刚才好像被人踢中了肚子,这会正一阵阵的抽疼。 他足足喘了五分钟,才又恢复了人前的沉着自持,他重新站起来整了整仪态,“对不起同志,我保证不会再犯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遵守规定,我不探视病人,就让我隔着窗户看他一眼。” 饶他态度再好,几个医生刚刚目睹他的举止失常,只怕见到亲人又会刺激他暴躁不安的神经,说什么也不肯同意。蒋兆川目中带血,林湘婷却再也不敢让他留在这,忙使了个眼色,把惊呆的了朵朵,何婉佳都叫上,一人扯一条胳膊,硬是把他拖了出来。 蒋兆川现在的状态简直比非典病人还要可怕,两个武警还跟在他身后保持警惕,医生护士见了他就躲着走。林湘婷把他拉到另一条走廊的长凳上,按着他坐下,深深道:“兆川,你不能先乱了分寸。你也听到了,然然还在观察期,他会没事的。潜伏期有半个多月,你不冷静的话……” 她忽地说不出话,脚下险些不稳,多亏朵朵扶了她一把。蒋兆川怨毒的目光刺的她动弹不得,“不该信你,我就不该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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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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