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被换掉的。”顾棠先给他下了结论，“这个项目到现在，已经往纪录片去了，不是娱乐节目，虽然是奔着流量去的，但是你这样的就刚好。”
“咱们直白地说，这个项目的重点是衣服，是工厂，是流水线，是工人，没你都行，请大牌就更没有必要了。我们的宗旨是让观众看见真实的流水线，你觉得请个人来演戏的话，观众会被糊弄吗？那还不如去看综艺呢。”
康宜函一边放下心来，一边又有点难过，“有钱人都是这么冷酷无——理智沉着镇定的吗？”
“这个项目，平台赚人气，服装品牌打软广告，工厂打开知名度，蛋糕就这么大，再来个知名的不管是主播还是主持人或者小明星，那是势必要分走别人的流量。虽然咱们觉得观众会喜欢看，但是这是吃螃蟹第一次，有名气的人一般都比较谨慎，他们会第二波跟进。”
“再说这就是个小项目，也没有大型赞助商，这个规模已经很好了。”
顾棠给他一顿吃定心丸。
“车间你也去看过了，不说工作服，还得戴口罩，哪个明星肯干不露脸的活儿？这连妆都不好画，除非上油彩才能抗得住口罩这么造，每天也就是吃饭的时候露露脸。”
康宜函唏嘘了一声，“我还以为我要火了。”
正好等红灯，顾棠看了他一眼，“你是要火了。如果能按照我预想的来，你会在至少两个平台登上首页大推荐，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流量吧。”
康宜函整个人又激动了起来。上千万的播放量啊！
“不过我还是劝你冷静。”顾棠道：“这就是个机缘巧合，我手里就一个厂房，以后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另外流量能变现多少，能持续多久，这都要看你后续的节目。你要记住，你是个旅游区主播。”
康宜函的心情立即又掉了下来，“老板啊，我觉得你去传销一定是一把好手。”
“你这个思想要不得，我是守法公民，我连红灯都不闯的。”顾棠严肃正经说了一句，立即又轻松了起来，“不过虽然是个打工节目，我们还是可以追求一下戏剧效果，稍微演一演的。”
“工厂去找服装厂商协调，咱们这边去找平台协调，还得签合同——至少也得五个工作日，搞不好就是两周。你先看看背景知识，到时候得有得说，比方招聘网站上招流水线工人的待遇还有要求，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等等。”
一时间康宜函斗志昂扬起来，“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做功课！”
顾棠又道：“到时候我让他们在你工作第三天，也就是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找个错儿把你开除。”
“啊？”康宜函不仅仅是表情迷茫，他的心更迷茫。这是鼓励人的正常套路？
“这样有戏剧效果，能抢流量，说起来就是那个‘努力了三天最后被开除的主播’。”
出名吧……这么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前头刻苦一点，努力一点，这两周对着镜子练习一下迷茫的表情，夸张一点，让人能看出来是演的那种。然后你就可以对着镜头吐槽，就说你跟我签了合同的，再去当流水线工人就违约了呢，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放弃这份伟大而且包吃住的职业，最后再夸两句食堂饭好吃，还真有点舍不得。”
康宜函这个水平，能接两个小推广，但是还没做过软广，他就觉得这个套路非常好，以后接推广之后一定得找她来商量套路。
总之康宜函略带着迷茫跟无助，还有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有钱人的信任，回到他的小公寓里，开始准备两周之后的大项目了。
顾棠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计划一共有四项。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这个大型直播活动了。
她挑头约了其余三方开了个线上会议，还请了她的律师杨思思和会计师郝卓佳旁听，方便最后拟定合同。
除了服装品牌有点想把他们的代言人加进来，最后被顾棠劝住了。其余一切都很顺利。
事情商量好，合同正在走程序，服装公司跟直播平台开始了大力宣传，预定下个周五早上7:30开始直播，一直到周日晚上17:30下班。
从网友的评论来看，感兴趣的人还不少。
而且因为直播时常长达两天半，工厂还放了工作休息时刻表出来，大家还都能选择自己的感兴趣的内容看。
“哇，这个我是真的没有看过，我先预约了。”
“我家里穷，我高三毕业那年，我同学都是毕业旅行，我就是进厂两个月，赚了一万出头，刚好够我第一年的学费跟生活费，别说还挺怀念的。”
“周末有的看了。”
“我还想是去电子厂还是服装厂还是玩具厂，现在有的参考了。”
虽然是四方合作，但是也有前后顺序的。
排在第一的是平台，第二是服装厂，第三是工厂，只出了点子跟人，顺便还领了劳务费的广联传媒排在最后。
但是就这个第四，也让康宜函的粉丝迎来了一波大爆发，连他以前的视频播放量都在飞速上升。
“小康这是出息了，找了这么好的机会。”
“新公司不错，花了这么大力气捧你，以后好好干。”
老粉丝在夸，有的也调侃一下这个旅游主播怪会找地方旅游的。
刚来的新粉丝一边看热闹一边围观，参与度还没提太高。
连带着广联传媒的知名度也上去了，当然这四个字讨论度最高的是在主播群里。
“八月份才成立的新公司。”
“康宜函命真好。”
“还招主播吗？我看这公司名下就三个人。”
趁着公司知名度上去，顾棠还下了一波水军宣传公司的两个健身主播。
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当然是借着全民健身的风潮做成大众项目的，不过一开始的切入点也很重要。
顾棠选的是居家办公的自由职业者，比方作家、翻译、自由撰稿人、自媒体从业人员等等。
这些人时间自由，下来就是生活不规律了。
没有强制性的早上一定要起床，有的时候可能通宵干活，多数情况下身体都不是很健康，而且缺乏锻炼。
顾棠找人去这类人群出没比较多的闲聊或者专业论坛发帖子了。
“我有个健身博主要安利给大家，我跟着做了一个月了，效果还不错。[主播身材对比图]，你们看他们的身材，差别还是挺明显的。”
“关键是简单还不累，他们早上8点第一波运动，前半个小时是舒缓的，后头半个小时专业一点。晚上七点还有一次。早上十一点跟下午四点有针对伏案工作人员的拉伸活动，晚上十点还有一个全身放松操。”
“还能帮着纠正作息啊！我跟着一起做了之后，竟然能看见早八点的太阳了！简直不可思议！”
两位健身主播已经做了两个月了。
女性主播的体脂率降了下来，身姿挺拔，三围不像以前那么平缓，曲线更加的流畅，而且锁骨也比较明显。
男性主播也是一样，他带的操更加偏向于增肌，两个月下来，大臂维度上升了，胸肌也饱满了起来，腹肌也有了若隐若现的轮廓。
总之这两人的身材对比图，就是最好的广告。
被这么一带，加上公司知名度上升了，他们两个的直播间人数也猛得翻了十倍。
两位主播越发的有干劲儿了。
这两件事情忙完，就到了周五正式直播进厂的时候，顾棠下午给她的三位家人们都发了消息，还装得挺茶的。
“这是我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我真的好担心啊，你们能不能鼓励一下我，我真的好需要来自家人的鼓励啊。”
放下手机，顾棠给工厂老板道：“你先别出来，你是老板，咱们这是写实纪录直播，你们工厂什么时候招工人还要老板出面的？老板要保持神秘，你等到晚上八点再出来，说一句‘大家辛苦了，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就行。”
老板的笑容有点紧张，搓了搓手道：“诶呀，我这是真的紧张。”
比他紧张的还有呢。
隔壁康宜函已经快要同手同脚了。他不住的抬头看顾棠，他这老板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啊。
顾棠走了过去，康宜函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抽动得特别快，除了紧张什么都看不出来。
康宜函道：“这会不会太快了？我这真的做好准备了？我们群里有个经常能上首页的大佬，一出现群里都在刷屏的，我都抢不到跟他说话的机会，我——紧张，万一没做好，这会不会是我的黑历史。”
“不用紧张，有我呢！”顾棠坚定的告诉他，还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好几下，让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分量。
“我钱多，还可以给你砸下一个资源。这马上就是圣诞、元旦和过年，节假日一个连着一个呢，咱们可以出国旅游顺便直播，不行再做回你的老本行。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反应真实。”
效果不太明显。
顾棠继续，“而且你记住，你没有黑历史！这是你的人生经历，这是你成为更好的那个你的必经道路！”
“你想想这个场面，二十年后，你成了著名的主持人，在国家地理频道有了自己专门的旅游节目，这个时候访谈类节目请你去，你就可以淡然的一笑而过，指着今天的影像资料告诉观众‘我当年是非常紧张的，现在我都能回想起当时的心情，这是一份非常难得的经历’。”
这么一顿半干鸡汤灌下去，康宜函的斗志起来了，他啊啊大叫两声，虎虎生威走到工厂门口，等着直播了。
旁边工厂老板看了顾棠一眼，担心地说：“他能行吗？他一会出镜可别像现在这样同手同脚走路啊……”
“没事儿，就是个直播，他还第一次这么大场面呢。同手同脚也是记忆点，走，咱们去你办公室待着。好在这个周末不下雨，算是个好消息。”
一直等到直播开始，两人坐到办公室里，开了新买的屏幕——一共四块屏幕切了不同机位看直播，顾棠手上才收到她家人们发来的消息。
这都一个小时了，可见这些人一点都不关心她，也没把她放在心里第一位，就着还想问她要钱，做梦吧。
顾自强：“我对这种事情不是很了解，一定就不是什么正经职业，你赶紧正经找个工作，别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他最近依旧过得不顺心，他跟薛老师不在一个楼里，但是经常能碰见，尤其是薛老师那对阴魂不散的眼睛，已经快叫他做噩梦了。
当然牵扯到法律，学校没有哪个老师敢说什么政治不正确的话，就是跟他交往的时候稍微客气了一点，戒备心比较重而已。
这没什么关系，反正人际将往也是要保持社交距离的。
都是顾棠的错！
所以收到消息，顾自强是绝对不会说好话的，“哪怕收租！你敢搞什么搔首弄姿的事情，你就不怕别人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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