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是讲究人。
工作人员一边给他们封盒子，一边微笑道：“其实多剪一点柄好，这样就算一天吃不完，还有些水分在，草莓更新鲜。”
盒子封好装好，工作人员把东西递了过去，“刚才我们老板来了，说给两位免单，您走好，下次再来。”
她认出来了！
热血上头，顾自强跟伍丽芬的脸以秒为单位，飞快地变成了红色。
顾自强一把抓过袋子，转头就走，这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以后也再不来了！
出了大楼，顾自强觉得手里的袋子似有千斤重，这里头装的仿佛不是草莓，而是他的自尊心还有羞耻感。
“我是绝对不会吃的！”他伸手就想扔，伍丽芬牢牢抓住了他的手，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要扔在这里？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其实别人也都不认识他们，但是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太大，太过于丢人，顾自强这会儿行为不太受理性的控制。
两人闷头往前冲，很快上了地铁，不是上下班时间也不是周末，地铁上人不多，还有座位。
等下车的时候，顾自强又想把草莓“忘在”车上，但是他刚站起来，就被邻座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提醒了。
“你的草莓忘了。”
顾自强回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来，“谢谢。”
“这是新开的那家草莓园的吧，我认出包装了。这味儿闻着就香，而且他们装修的还特别有科幻风格，我都去了两次了。”
顾自强从来没这么盼望过地铁上人再多一些，最好挤死！
出了这么大一个，对他们两个算是耻辱的事件，两人的心气儿都不太顺，等从羞耻感中挣脱出来之后，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羞耻感这种东西，也是能培养的，两人挣脱出来之后，脸皮也厚了一点，趁着过节，又给顾棠打了个电话。
还是分别打的，还都拿了对方当借口，好像这样就不是自己丢人了一样。
先打电话的是顾自强，开头第一句就是：“棠棠，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那可真的是太好了。”顾棠觉得这也不能算演，她是真得过得很好，“就是有点忙有点累。”顺便再凡尔赛一下，“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我还能奋斗！”
“我还搬家了，以前跟你说的我在酒店包了个一室一厅的套间，现在地方不够大了，我换到两室的套间了，我得有个书房。你别说酒店的服务是真的好。”
顾自强就觉得有点心塞，那一个多亿的遗产的存在感又加强了。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柔声问道：“咳，你最近跟你妈妈联系了没有？”
“没有。”
这回答的也太干净利落了，但是没关系，反正说的是伍丽芬，关他顾自强什么事儿？
“你妈妈年初的时候租了十亩地，打算做草莓采摘园，不过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有点眼高手低，这都快一年了，基本还在赔本的阶段，你能不能指导指导她？”
“这个……我也没办法啊。我是水培，她是土种，隔行如隔山啊。她没请个专业人士吗？不过一开始就上10亩地还是太冒险了一点。”
“谁说不是，都怪我当初没劝住她。她原先就照顾过三株蓝莓，这一下子就放大到十亩地，她自己还觉得能行。”
吐槽两句伍丽芬，顾自强觉得关系拉近了，他又道：“其实……你能不能接手她那十亩地？你就这一栋大楼，地方也是不够的吧？”
顾棠笑了一声，道：“这个真的不行，我要十亩地干什么？地方太小了，我要承包至少要上千亩的。而且承包期限至少也得三十年，不然我不敢投资的。”
“而且就是现在这个楼，地方也太小了，我计划未来买一整栋的，营业面积至少要上万平方米。现在这么小的地方，只能卖水果，我还有蔬菜的项目呢，我雇的几个教授都研究出来蔬菜的雾培技术了。”
顾自强翻了个白眼，他一点都不想听这个啊！
他本意还是来打秋风的，这是什么？这是被人炫耀一脸啊！
顾自强把话题又强行拉了回来。
“你说的也对，我们最近是过得不太好，学校里也不太顺利。”
“那我给你点建议？”顾棠道：“你看你都回来两年了，连房子也不买，这样学校肯定觉得你没打算长待的呀，你买个房子，学校八成就放心了，才会把你当自己人。”
顾自强一喜，这不就说到钱了？
“现在房价太贵，我——”
“你在学校的老家属院买呀，那边房龄虽然老了一点，但是房价没过十万呀，而且还是六层的楼，公摊都不到10%，超级划算的。”
“我——”
“你的股票呢？我上回给你推荐的银行股你入手了没有？我来查查，他们近一年的收益率在5.6%呢，其实挺不错的。股市瞬息万变，谁都没法说永远赚钱的。”
“你赔钱了？”顾自强心中一喜，直接问了出来。
“那倒没有。”顾棠叹了口气，“就是上回我不是说我全年算下来能有20倍的收益吗？但是这半年忙，就没时间钻研股市，算下来只翻了10倍。”
顾自强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
“我还得开会，先不跟你说了。”顾棠想说的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顾自强又进入了新一期的情绪调节周期。
过了没两天，顾棠又接到了伍丽芬的电话，还是晚上打的，周围听起来非常空旷的感觉，应该是在她的草莓采摘园里。
“棠棠，你最近过得好吗？”
这如出一辙的开头，顾棠都有点不想回答，她意兴阑珊很公式化的笑了一声，道：“还行吧，就是稍微有点累。”
伍丽芬又想冷笑了，她语气里都带着笑，这是累？这是炫耀？
但是这电话不打也不行，她过得太难了，草莓种植园真的是太难了。
草莓虽然是个三年生的植物，但是头一年产量不行，第三年产量也不行，想要果子结得多结得好，她得把重点放在第二年的草莓上。
她不想做了，她太辛苦了，她这一年老得太快了。
“棠棠……唉，你爸爸最近过得挺难的，你能不能帮帮他？”
“啊？”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竟然如此体贴，如此为对方着想吗？
拿顾自强开口，羞耻感就没那么强了，伍丽芬叹息道：“他带了两个研究生，不过太严厉了，有一个直接退学了，剩下这个……你说一个人能干什么？他做项目也没个帮手，进展慢不说，关键是他年纪大了，他还能拼几年？”
“学校里不要命的年轻老师太多了，人家能住实验室的，他不行，他坐久了都腰疼，你是不知道，我看在眼里都心酸。”
“唉……”顾棠长叹一声，“这也没法劝他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我能给学校捐款吗？可我就算捐款了，他副教授这个级别的收入就是那么多，想多赚一点，还是得做项目，他精力不够也做不了啊，就别浪费科学基金了。”
“至于帮手就更难了，我总不能雇人帮他做项目吧？而且他是基础生理学，我这现在勉强算懂一点农业，要是农业的我还能帮忙，基础生理学，我也没法鼓动人去考他的研究生啊。”
她这还说得挺有道理的，伍丽芬稍微走了点神，打算下次吵架的时候拿这个怼顾自强。
“对了，他现在还炒股吗？”这两人既然互相瞒着对方打电话，那她两头说得不一样在所难免啊。
“炒的。”伍丽芬道：“你能不能教教他这个，他都赔了一百万了。”
“这个真的没法教。我想说不如劝他别炒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年纪又那么大了。想好好做项目当教授，就别炒股了，这玩意太让人焦虑了。”
“说不定他退休前还能评上教授呢，这样退休后的福利也会好一点。”
伍丽芬不说话，顾棠这完全就是柴米油盐不进，她爸都难成这样了，她居然都不知道搭把手。
“唉……”顾棠又唉声叹气，“其实你们要接受自己是普通人这个事实呀。我记得你们最后一次回国的时候，不是也说你们在国外就是普通人，没什么好羡慕的。那你们在国外都是普通人，没道理回国之后就高人一等了对不对？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这简直就是往人心口里最隐秘的地方戳，伍丽芬对着星空翻了个白眼，语气开始生硬了。
“你那个现代化农场，有两年的苗匀我一点。”
顾棠那个农场热度很高，讨论度一样高，伍丽芬看过好几个人的分析，总之虽然没人知道具体的成本跟利润，但是根据能看见的数据跟客流分析，多数人都觉得她的利润在每个月5万~20万之间。
伍丽芬一想起这个数字，就恨得牙痒痒。
“是现代化科技农场。”顾棠纠正道：“但是这东西你要了没用的，我是水培出来的草莓，种地里不适应的。”
“怎么不适应？”伍丽芬冷冷道：“种在地里怎么不适应？”
“咳，你想要也行。”顾棠顿了顿，道：“一株苗我算你五块吧，你要多少。”
“你问我要钱？”伍丽芬震惊道。
“亲兄弟明算账，再说咱俩还不是亲兄弟呢。而且我一年的小苗，带盆子卖给来采草莓的游客，一株都要五十呢。两年的苗产量不要太好，这是多大的折扣？我都吃亏了。”
这是抢钱啊！
“那你叫你的几个专家来我这儿看看，这总可以了吧。”伍丽芬没好气道。
“地址？”顾棠也回答得非常干净利落，当然问地址不代表要去，就是问问，问问又不要钱。
“就在省道旁边，看见平桦村的牌子往东拐，不到三公里，我给你发个定位。”
“等一下。”顾棠收到定位，觉得这可真是凑巧了，“这边要征地了，你也别折腾了。”
“啊？”伍丽芬简直不敢相信，但是潜意识里又如泉涌一般涌出无数的惊喜来，她终于有借口不种草莓了。
“你不是骗我吧！”她严厉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你去市政厅看看城市规划就知道了。平桦村在新港、东郡还有明台三个市的交接处，地理位置特别好。这边要建大港湾区的，都说了快十年了，而且都动工了，你不会完全没往心上去吧？”
“他们总不能不留田地吧！”伍丽芬装得不太像，顾棠都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如释重负了。
“留，肯定要留的，但是这边要建的肯定是现代化科技农场，你那种小型的草莓园是对资源的浪费呀。”
听到现代化科技农场几个字，伍丽芬忽然打了个激灵，“你——你要入选重点扶持领域了？”
顾棠笑得谦虚又炫耀，“其实也不一定是我啦，但是能入选是最好的啦。我最近就在忙这个事儿。入选了也有好处的，在贷款啊税收方面都有政策倾斜的。我名下四个公司呢，说不定都能沾沾光。”
伍丽芬倒抽一口冷气，开始从牙缝里挤字，“你怎么就开了四个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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