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顾棠翻了翻自己手里的册子，这是他们这座编号24的地底城市多年来的数据统计。
68.7%的人，至少去地面工作过一个月。
“他们不敢的。”
两人一根一根分外了江米条，顾棠忽然道：“其实我还想说点什么。”
“我……我小时候她就对我不好，虽然她天天说的是妈妈最爱你，妈妈最疼你，妈妈对他们都是假的，妈妈都是为了你，但是我也不是傻子，她明显对顾欣更上心，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我其实一直在犹豫，我不相信这就是对我好。可是……”
“可是她手里还有你爸爸的死亡赔偿金？”
顾棠点头笑了一声，“没错。这是我最相信她的原因。”
这也是连原主自己都没意识到，只在潜意识里出现过的念头。
“我知道我爸爸当年留下来了大概47万，她一个人带着我生活的确是辛苦，她一个月就600信用点……第二次激发5万，第三次50万。”
“就算她给我找了个后爸，我们也一直过得不好，我们日常吃食物包的。我一直以为，她是想把信用点剩下来给我激发用的。”
“直到她把这钱给顾欣用了……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啊。”
所以最后原主才那么绝望。
邢泳拍了拍她肩膀，“再来一盘江米条？”
“要绿豆糕。”
等服务人员端来了绿豆糕，两人又分着吃了。
“她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顾棠回想着姜筠丽今天的表现，“她以前特别自信，特别会说话，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她跟顾现说我们是一个家，她会跟顾欣说我不期待取代你妈妈的位置，人只有一个妈妈，还会跟我说，妈妈最爱你，你是妈妈的心头宝。”
“她今天也不说她爱我了，她就光顾着跟顾现吵架了。”
顾棠摇了摇头，“是因为手里有一大笔信用点吧。除了中三区之外，条件最好的第八层，一个月的城市管理费是300，租房子节省一点租个一室一厅只要300，两个人吃饭也好一点，按照一个月800算。47万，就算她不去工作，也够我们生活20多年了。”
顾棠脸上很明显的困惑。
邢泳吃了最后一口绿豆糕，“你知道的，根据科学家的研究，就算是生在地底长在地底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但是长时间晒不到太阳以及在狭小的环境里生活，心理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他站了起来，言简意赅道：“她有病！”
顾棠笑了起来，道：“地面上是什么样子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这我可不能提前告诉你，你得自己去看。”
去地面，在地底城市里是个特别有仪式感的活动。
地底人满17岁之后，就可以申请去地表参观，而且满十九岁之前是必须去一次的。
顾棠看过图书馆的资料，一开始这个活动的意图是让大家不要忘了地面，有点“我们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激励作用，而且很多人都会去不止一次。
不过几代人过去，象征意义逐渐变味儿了，激励作用就只存在于研究院的图书馆里。
现在去地面已经成了强制性的活动，从终将归来，变成了：让我们知道外头有多危险。
顾棠提前交了申请，17岁生日一过，就踏上了去地表的路。
地底城市除了第一层，没有能直达地表的电梯，而且去地表的路跟平常正常出入的路不太一样，这一条路得靠自己爬上去。
当然地底人都是经过异能激发的，至少也激发过一次，所以身体素质是很好的。不到一百米直上直下的路正常来说也不会有问题。
早上八点，顾棠到了第一层，跟她同行的还有两个研究院的同学。
地底城市总人口九百多万，按照这个基数，平均每个月都有一千左右的新生儿，满17岁的也一样。
一千多人等在一起还挺壮观的。
不过他们上去的路不太一样。
顾棠跟她两个同学去了标着A的房间，房间里已经有了两个人，大家对面笑了笑。
很快负责这次护卫活动的小队也进来了，一共五个人。
邢泳很自然跟顾棠挥了挥手，顾棠也跟他们打了招呼，“邢叔叔，刘队长。”
面色严肃的刘队长点头嗯了一声，翻了一下手里的册子，“还差一个。”他扭头看了看房间里的钟表，“还有十分钟。”
邢泳坐到了顾棠身边，隐晦地拿了个游戏机给顾棠，道：“路上无聊了一起玩。”
刘队长咳嗽了一声，又有个人坐到了顾棠另一边，“这是你上次——”
邢泳点了点头，这位长得还挺好看的大姐姐跟顾棠道：“我叫柳雨田，咱们这次去的是铜鹿城遗址。”
顾棠叫了声柳姐姐，柳雨田特别开心，还揭了邢叔叔的短，“他每次都带游戏机，这玩意又特别耗电，已经被队长说了好几次了。”
刘队长开始核对名单和身份编码，这时候房间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顾棠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我来的有点晚。”
是顾欣。
顾棠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顾欣，看见她转头之后，顾欣先是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又转过头来，尴尬且不自然的笑了一声，打了声招呼，“顾棠。”
顾欣上前让刘队长扫了身份编码，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她有点紧张——她太紧张了。
想起顾现吩咐她的话，她把十个指甲盖都啃秃了。
“顾棠要去地面了，这是个好机会，你得跟她搭上话，都是姐妹，相依为命一起十几年呢，她不会那么绝情的。”
“我都听见了，那个人说这次护送她们去地面是他们小队的任务，有护卫队的，那一定是最远的，要离开城市真正进入史前遗址的那一队。”
去地底一共三种队伍，第一种是给只激发过一次，或者年纪大了，身体素质不太好的人准备的。
也就是去地面的观景平台，有透明的防护罩罩着，连空气都是地底输送上去的。
全程不跟外界接触。
第二种选得人最多，也就是在出口1出去，从出口2进来，大概2个小时左右，规划好的线路，不会有危险，还能看见部分地表的动植物。
第三种就是顾现强迫她报名的，要在地表过夜，去某个史前城市遗址探险的队伍。
顾欣看见顾现在探险队前头打了个对钩，害怕得连声音都变小了，“很危险……我不想去，万一看不到她呢？”
“怎么可能看不到？”顾现毫不在意地安慰她，“护卫计划都出来了，我专门去查过的，这支队伍是她满17岁后的第一支队伍，她肯定在里头的。”
顾欣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姜筠丽，姜筠丽正在缝补旧衣服，完全没搭理她。
“没关系的。”顾现道：“我查过资料的，去地表工作，一个月内的死亡率都不到1%，你这就出去几天，还有护卫队，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你出去好好看看，有这么个经历，以后也好找工作的，找工资高的工作！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顾欣又开始焦虑的想啃手指头了。
刘队长已经对好了资料，他站在最前头，大声道：“这次出去一共6个人，护卫队5个人，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者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出来。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忽然变异被我们处理掉吧？”
“另外一定要遵从护卫队的指挥，外界是很危险的。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可能一根刺就能要了你的命。”
“下面交出随身物品，换外出装，领取必要的药品跟统一准备的物资。半个时候之后出发。”
刘队长走到顾欣身边，严厉地说：“你是这一组里唯一没有经过三次激发的人，以你的身体素质，很难完成这次行程。不过我钦佩你的决心，中途我会稍微修改一下行程，如果你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会把你交给返程的其他队伍。”
第482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等所有人准备妥当，刘队长带着他们正式踏上了前往地表的路。
这条路像井一样，直径可能只有一米出头，但凡多背一点东西，背包都会蹭来蹭去，全靠钉在墙壁上的铁质杆子上下。
每隔七八米还有不太亮的冷光灯照明，环境非常压抑。
刘队长爬在第一位，“手抓紧，你们至少已经两次异能激发，这对你们来说并不困难，如果掉下去，只能是心理问题。”
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只激发了两次的人，顾欣不自觉低了低头，连头也低了下来。
在她身后的房锐轻声问了一句，“你还能坚持吗？”
顾欣慌乱地摇了摇头，飞快道：“我挺好的。我没问题。”
房锐倒是考虑了她的心情，声音特别小，不过顾欣着急解释，声音一点没掩饰，所有人都听见了。
还有人专门低头看了一眼，顾欣越发的紧张了。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她就是个二次激发的，她比不过这些人是正常的，但是——
顾欣咬了咬下唇，又想起顾现跟她说过的话。
“她现在是大人物了，大人物都得肚量大，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学过的吧？你就往她身边凑，别人也会帮你的。”
可她是真的害怕啊，她也不想去地表。
顾欣昂起头看着处在队伍第二名的顾棠，她在队伍倒数第二名，跟顾棠中间隔了整整七个人，昏暗的灯光下，她都不知道她看见的究竟是不是顾棠。
原先顾棠跟她差不多，过得还没她好，可一旦三次激发，两人就成了云泥之别。
如果不是被她破坏了自己的激发——顾欣回想起第五层优越的环境，还有路上看见另一队只用出去两小时的队伍，不说欢声笑语，但是人人都很轻松，聊的也都是各种地面的小趣事。
这原本都该是她的生活！
她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激发？
她明明可以自然激发的，就算把机会让给她又能怎么样？
她们两姐妹原本都可以激发的，她们都可以过上好日子的！顾棠就是在嫉妒她，顾棠就是不想她好！
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从头到尾都是姜筠丽非要对她好，那时候她才六七岁，顾棠光记得姜筠丽对她好，就没记住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接受吗？
在顾欣越来越扭曲的心情中，他们爬上了最后的平台，刘队长上前跟守门的人交接之后，通往地表的大门打开了。
“哇！”
几声赞叹中，刘队长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了顾棠认识他一来第一个微笑，“是不是很壮观？看不到边界的天。这才是天空。”
“邢泳去准备车，给你们十分钟适应。”
所有人都抬头看天，顾棠也是一样。
不过他们看的东西不太一样。
这个点应该是早上九、十点钟，但是外头的天色就跟阴天下午六七点似的，天是灰蒙蒙的，太阳就是个比周围稍微亮了一点的光斑。
空气里弥散着奇怪的味道，还漂浮着大量的粉尘，如果现在还用AQI来衡量空气质量，那肯定是已经爆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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