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离开了之后,肯定是再也见不着他娘君了……他娘君人很好的,我娘君去世的时候我年纪还小,他娘君照顾过我,还给我做过新年的衣裳……” “祁安不想进宫,可总有人要进宫的。我那时候想着,反正我在族地里也是一个人了,总比其他人不那么为难些……这么些年,我也没为族里做过什么……” 闭着眼睛,祁梧还有些低热,力气和思绪都有些乏力,又听着祁姜这会儿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好半晌还不停,祁梧只好睁开眼出声打断:“我没你这么多想法,我脑子里全是八个字。” “啊?”祁姜不解。 祁梧懒洋洋地说:“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祁姜:“……” 虽然祁族族地偏远,但族地里的人说话做事都还算含蓄,像祁梧眼下这样的,算是粗俗了。 但祁姜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声若蚊呐“哦”了一声。 祁梧语调还是慵懒得很:“祁安娘君在你家中没长辈后照顾过你,那你就算想回敬,等祁安离开了、他家中没小辈了,你也照顾回去就差不多了,值当你赔上自己一辈子?你若是不抗拒进宫便罢了,可你自己分明就很不乐意离开族地。” “祁族里族人都是差不多的过,你好歹还帮族长他们处理些杂务、准备下每年的祭祀礼,要是你都算没为族里做过什么,那和我们同样处境的祁族人,还有谁能说自己为族里做过了贡献的?” 祁姜本来以为,祁梧刚刚是没有仔细听,或者是听得不耐烦了的,毕竟他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絮叨无趣了。但祁梧这番慢悠悠的话说着,听得祁姜越来越怔楞。 他没想到祁梧虽然阖着眼,但其实有仔细在听他说话,不仅听了还回了这么长一番话……这段日子以来,这是祁梧头次跟他说这么长段话。 “当然了,这是我的想法,我就这性格。你愿意为了报答那一点恩情,为了解祁族的忧患,违背自己意愿的点头进宫,虽然换了我是不乐意这样做的,但你愿意这样做我也没什么感觉。” 祁梧说着,语调里的随意慢慢收敛了点,他目光盯在还在发愣的祁姜的脸上,缓缓接着开口:“我不佩服你的牺牲精神,但也不反感你的慷慨。人这辈子短得很,自己高兴就行。不过,前提是你不能妨碍我,好吗?” 祁姜怔怔的看着祁梧。 房门突然被敲响,谢景行的声音在外面说:“二位祁公子,我们送了些热水热茶,还有能缓解晕眩的零嘴来,劳烦祁姜公子开门取一下。” 祁姜猛然回神,回过头隔着门板应了声:“好的。” 除了谢景行说到的东西之外,其实厨房还送了两碗清粥来。 “祁梧公子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如果现下能吃下一些的话,可以喝碗清粥垫一垫。不知道祁姜公子饿不饿,所以干脆送了两碗来。”谢景行解释道。 祁姜道了谢,分了两次把木制餐盘端进了屋内,又折回去关上了房门。 “祁梧,你要不要先喝点粥?”仿佛没说过刚刚那些话题一般,祁姜摘下帷帽,表情镇定、语气还是轻轻的问祁梧。 祁梧看了看桌面上的东西,摇了摇头:“给我一个橘子就行了。” “好。”祁姜应下来,伸手拿了个酸柑开始剥皮,“他们说这是恪城应季的水果,俗名是酸柑,酸得很,大多是做菜时配菜,或是炮制后入药用的,直接吃怕是咽不下去,不过含在嘴里治晕船症状的效果素来很好……你小心着点酸。” …… 傍晚时分,霞光迷眼。柳律和谢景行从甲板进到船舱内,叫了吴大夫再次前往祁梧的房间。 祁姜来给他们开了门,吴大夫进屋内再次看了祁梧的情况,出来后神色也有点凝重起来。 “回二位大人……祁梧公子晕眩不适的症状已然无碍了,但叫老夫有些意外的是,祁梧公子的低热还没褪下去,只是也好在症状没有加重。是药三分毒,老夫本想着这般小症状,自愈了更好,可眼下看来,稍后老夫还是去熬一帖药,让祁梧公子喝吧。” 于是吃了一餐清淡的晚饭之后,吴大夫来到厨房开始熬药。幸好只是风寒发热这样常见的病症,吴大夫上船时携带了不少药材,对症可用的很多。 只是熬药途中出了点意外。 外面天色暗了,掌舵的人刚吃过饭、注意力有点不集中,正好迎面行来一叶扁舟,扁舟上的人大概也没有很仔细的看水面,和大船临近了,两方才匆匆避让彼此。 大船船身便晃得厉害了点,虽然只有稍许时间,但厨房里小炉上的药罐却偏离得径直摔了。好在守在药罐前的吴大夫没烫着伤着。 药罐摔了,吴大夫只好叫人来帮忙收拾厨房残局,又重新起炉熬药。如此忙碌下来,一碗药送到祁梧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了。 因为乏力犯困,祁梧吃过晚饭后就迷糊睡下了。被祁姜叫起来喝药的时候,祁梧整个人都是懵的。 青花白瓷碗里盛着黑乎乎的汤药,汤药热气腾腾,虽然腾凉过了,但入口也还有些许烫。烫还是小事,主要是苦得厉害,祁梧都不知道是这药的苦更难受,还是下午为了止晕含在嘴里的酸柑的酸更难受。 看着满当当的一碗药,脸色苍白的祁梧很想嚷嚷一句“这药我不喝了”……但怕苦而耍赖不喝药,是小孩子才干的事,祁梧要面子。 纠结再三,旁边还有祁姜一眨不眨的盯着,祁梧叹了声气,还是一鼓作气把药灌了下去。 然后被苦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祁姜将药碗递了出去,回来时瞧见祁梧苦着脸的模样,又想到他刚刚苦大仇深喝药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我给你倒杯水漱漱口?”祁姜问。 祁梧摇了摇头:“算了,万一冲淡了药效怎么办。”他这病早点好,低烧早点退,就能少喝点药,祁梧反正是不想再喝了,只希望睡一觉起来明天早上就没事了。 人清醒了,祁梧随意看了眼只开了个缝隙的窗户,问祁姜:“现在什么时辰了?” 祁姜眨了下眼:“亥时过半了吧,怎么了?” 祁梧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算下来现在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放在古代这会儿,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 “那你还不回房间睡觉?”祁梧说,“你回去睡吧,我现在药都喝了,不能再有什么事了,你别在我这儿耗着。” 祁姜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我……要不我还是在这儿守着你吧,你还烧着呢,万一.夜里病得更厉害了,你想找人怎么办?我没关系的,反正这些天从早到晚……我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一两个晚上不睡一点都不妨碍。” “你快睡吧,好好休息。” 见祁姜态度并不勉强,祁梧便也没再说其他的,看着祁姜重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反正这会儿不困了,祁梧便靠在床头,慢悠悠开口。 “你同意了祁安的请求代为进宫,可以说是有祁安他娘君和祁族危困的因素影响。那我呢?”祁梧轻轻眨眼,“坦白来讲,我不觉得自己很好相处,尤其是起初对你的态度可以说是很冷,可你这一路上还是不死心对我很亲近,眼下又尽心尽力照顾我,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祁姜被问得有些语塞,温吞吞的犹豫着,“我……也不知道……虽然你看上去不太愿意和我交好,但……我觉得你人很好。而且,之前我也想着,我们是要一起进宫的,我就想和你关系亲近些……” 咬了咬唇,祁姜有点泄气的说:“可能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吧,但我真的觉得你很好,虽然你对我比较疏离,但我还是很喜欢跟你说话,没有半点勉强的。” “我……其实我……”祁姜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老实说,“你下午说,人这辈子很短、我做的事我自己高兴就行。可我其实,有时候不是很高兴……我没有你说的什么自我牺牲和慷慨奉献的念头,只是有时候……特别为难,不知所措,不想让对方失望和不开心……就跟自己说,反正这件事做了对我而言也没关系,那不如就答应对方吧……” 只是以前在祁族族地里的时候,最多也就是答应帮忙搬东西、整理杂物,轮值的时候答应别人的换班请求之类的,对于祁姜而言算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情。 反正在族地里也没什么事做,那多做一点点事也不要紧的。祁姜有时候为难了,就这样跟自己说。 直到进宫侍君这件事……其实不光是为难了,祁姜当夜下意识答应下来后,不是没有后悔懊恼过的。可已经答应了啊,祁姜只能告诉自己,进宫而已,只要自己安安分分的,凡事不出头、低调小心……也不会过得太差的。 毕竟,祁族外面的人,好像都觉得进宫是件天大的好事。 那就算是祁族人,进了宫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如今坐在祁梧的床边,祁姜情绪蓦地很低落。 祁梧看着他的表情,眨了下眼。 …… “这祁族人的身体也太差了吧,还是男人呢,先前才说他们不添麻烦,这下就麻烦起来了。” 船上房间没那么多,使臣队伍里除了柳律之外,其他人包括谢景行都是几人一间屋子,睡大通铺。眼下虽然熄了烛火,但屋子最靠近厨房的那间里,几个人都还没睡着说闲话。 “就是,那吴大夫都多大年纪了,为了给那祁族人熬药,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忙活。” “幸亏这是在船上,有个大夫十二个时辰都在,要是和先前一样咱们骑着马、那两个祁族人坐着马车,那祁族人生病了可才麻烦死人。” “对了,我说谢景行那厮是不是脑子有病?帮柳大人办差是正经事,可我看他照看那两个祁族人跟真上了心似的,好像还真把那祁族人当成了多了不得的人物,笑死人了。” “你这话可别叫谢景行听到了,虽然咱们都是为柳大人办差的,但柳大人可看重人家,头先就听说柳大人要升官,他现在这位子径直从咱们这些人里挑一个升上去顶着,想来就是这谢景行了。柳大人面冷心热,咱们说点不好听的他也不计较,那谢景行是个莽夫,定要回敬一番后才心里不计较的。” “谢景行他不是很尊崇琅王殿下来着?要我说他这人也是奇了个怪,我听闻他也是书香人家的子弟,硬要参军不说,还总夸那琅王厉害……” 这话说得有人不乐意了:“哎你说谢景行归说,可别攀扯琅王殿下。琅王殿下不值当夸赞尊崇吗?咱们能在都城安安稳稳吃军饷,不用担心哪日就叫划去边疆血战,可都是琅王殿下的功劳!” “可……要我说,琅王殿下也着实是凶名在外了。两年前他回文都,进趟宫见皇上的功夫,便发作了好些个宫人……我有个远房的亲戚在宫里当差,原先是伺候御花园的,那次被牵连罚去了恭事庭,我值宫门偶然遇见过他,整个人可大不一样了,头发都稀疏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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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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