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柳律心下有点不解,只因这家仆张口闭口说的都是“我家小姐”,刚刚一过来也说的是“我家小姐接亲”,倒像是他家小姐才是做新郎官的。 见那家仆匆匆折回了对面的迎亲队伍,那队伍也更近了些,柳律微微眯眼,又看了看确认了……骑在前头那红绸大马上的,分明是个穿着新娘嫁衣的女子。 家仆与那女子说了几句,那女子抬起头看了过来,然后抬抬手叫自己这边的人让到街道两边,将正中央的宽敞大道留给了柳律这边行走。 两边队伍擦肩而过时,柳律与那为首的新娘互相颔首,算是见个礼打了招呼。 做红事的队伍给别人让了路,这般景象叫路边的百姓也讨论起来。 “那为首的男人看着年纪不大,没成想身份还挺高?竟叫这孙家的大小姐都给让了路?”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中,有刚刚离得近些的人说的话传了过来。 “听说了没,那是殿前副都指挥使大人,正四品、皇上跟前的大官!” “正四品又如何?叫人家迎亲的队伍让路,这也着实是不通情理了。” “嗐!你听我把话说完啊!看见人家那马车没,里面坐着祁族送进宫给皇上的人呢!让正四品的大人从文都亲自去南边接了护送迎亲入宫,可不是小事!” “啊?怎么又是祁族人?那祁族的男人真有那么好不成,我可不信……” “你信不信又如何?这祁族的男人还真奇怪,会生孩子的男人哈哈!” “这说得……我都想找祁族男人试试滋味了。这前脚孙家大小姐要纳一个祁族男人做妾,后脚又见皇帝都要了祁族男人,还正好凑到这会儿碰上了……今儿个也是有趣极了。” 有人赶忙吃瓜:“哎,我先前听说,只是听说啊,孙家大小姐今儿个这个男妾……原先是她正经夫君上次南下进货,顺便强抢带回来了养在外面的……真的假的?” “可不是真真的吗!”这般绯闻轶事,知道的人可不少,“孙家大小姐那正经夫君本就是入赘的,还不安分老实,搁外面养了个人,叫孙家大小姐知道了气得不行,叫人狠狠揍了一顿后也不顾忌面子,直接拖到了那外室住的院子门口。” “院门打开,嘿!你猜怎么着!里面就一个男人!听说那男人看着文文弱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但特别俊俏!” “孙家大小姐本以为外室是个女子,找遍了院子别说女子了,连女子的物什都不见一个,又瞧见那开门的男子神态心虚紧张、颈后还有个红色的印记,登时明白过来那竟是个祁族男子!” “这入赘的夫君不老实养了个外室,还是个男人,给孙小姐气得又把她夫君揍了一顿,再押到府衙去当即给写了休书。后来没了消息,再后来就是这孙家说大小姐要纳个男妾……也不怎么的,男妾竟是原先那当外室的祁族男人!” 荔城本地的百姓们知道得更详尽些,有外地来的先前没听说过,眼下也好奇得很,纷纷追问。吃瓜的人捧场,讲戏的人便也更加兴致盎然。 街道两边热闹至极,说话声都透过帘子传进了马车内。 祁梧坐在马车上有点郁闷。 他本想着在荔城这个地方,大家对祁族人不会特别关注,毕竟祁族人的身影少见嘛。 但刚刚让道过路的动静着实有些大,就这消息的传播速度,估计到了晚上,不少荔城里的人都知道有祁族人要进宫、现下就停留在荔城里。 他更加没想到能遇到孙家小姐这桩亲事,而且孙小姐接亲的对象也是个祁族人。两厢八卦加起来,至少这几日里荔城城中对祁族人会很有兴趣了……万一跑路之后被看到颈后的印记,一下子被联想到是祁族人的可能性也大了很多。 所以到时候一定要遮掩好了……祁梧想着,抬手往后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第13章 柳律为首,一行人来到了荔城城中的皇家驿站,而听到消息的荔城太守也匆匆赶了过来见礼。 和荔城太守的客套往来,入住驿站的各方琐事,都与祁梧和祁姜无关,他们俩只继续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就戴着帷帽下车进到屋内,上楼后便是各自的房间。 楼下,荔城太守设宴接风洗尘的提议被柳律直接拒了,太守倒也不觉得丢面子或是如何,看出来柳律是真的无意这类安排,太守便识趣的又客套了几句,然后和带来的人一同离开了。 回到太守府上了,这太守才摸了摸下巴,对身边的近侍说:“前段日子确实听闻了点消息,说是皇上让人南下,没成想竟是去的祁族,还是要祁族人进宫……这祁族人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你说本大人要不要也养个祁族人在府里?” 近侍闻言表情一言难尽:“大人……您又不好男风……” “废话!本大人当然不喜欢男人!可此前也没听说过皇上喜欢男人,宫里嫔妃那么多,皇子公主都七八个了……多半是这祁族人有什么特殊之处,本大人养一个,说不准日后能有大用!”太守越说越觉得靠谱,“便是用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大人这么大的府邸,还养不起一个闲人不成?” 近侍便点头称是,又问:“那……叫人特意去一趟南边?” 太守有些无语:“去南边做什么?直接去祁族要人?你家大人我什么身份啊!那祁族人再如何不受待见,明面上也是叫外族友邦,别说本大人只是个荔城太守,便是那京官丞相,也没那资格。”
“不是……那祁族人族地在南边,离了族地后也多在南边居住,咱们荔城这么些年,也没来过几个祁族人,大人您要的话,可不得派人去南边寻吗,寻那自己离了族地的便是……就如今儿个孙家大小姐那男妾,祁族人,当初便是……” 太守听得是一巴掌拍在了近侍脑袋上,颇有些怒其不争:“要不是你老母亲是本大人的奶娘,本大人现下就该撤了你这贴身小厮去!那孙家赘婿是个没脑子的,竟敢强抢了人回来,也是那个祁族人胆子小不知道能追究,不然不等那孙家大小姐与赘婿和离,整个孙家都能叫这么件事牵扯进去!” 近侍不敢不信自家太守大人的话,但还是觉得奇怪,忍不住嘀咕说:“……把祁族人养在后宅的,也不少啊,我老听说……” “你也知道是听说的了!那祁族人一共才多少?离了族地的又有多少?有几个人能有能耐养?你是听多了风.流事才觉得‘不少’!再且说了,那祁族人自愿跟人相好,和你去强抢,能叫一个事吗?” 平白抢了个人,还是个外族人,尤其是祁族那种本来就特殊、人还少得要命的外族……要是出了事来告官,事情闹大了,任谁心里再不把祁族人放在眼里,也得做足了表面功夫把人安抚下来。 当今皇上不喜惹是生非的,最为重视与外族小国的和睦,特别是像祁族这般主动归顺的……年年那赏赐回礼都是厚厚的。 太守挥了挥手:“叫那些个守城门的人多注意着点路引便是了,祁族人路引上那么红个标记,总不能看不见。能遇到一个养着就养,遇不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可得给我安分着点,别搁外面瞎说。” 年纪不大的近侍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不是说祁族人颈子后面都有个印记嘛,路引能作假,那印记总是更难作假的……” 太守一口气没提上来,一脚给踹了过去:“城门盘查的时候盯着人颈子看,我这荔城太守还做不做了!那么多披头散发戴帽遮面的,你都看去?” 荔城太守这位子是个实打实的肥差高职,虽然不像其他城池那样、太守在自己守着的这座城能横着走,但这位子想要的人可多,毕竟年年到手的都是实打实黄金白银,而且都城中高官大员到皇帝都默许你作为太守能收些不该收的。 坐这个位子最重要的就是识趣,把城门盘查搞得太严了,他这荔城太守也差不多该换人了。 ……也正是如此,荔城的造假业也是十分发达,而且此造假造出来的还真不是假的。 有些身份不大方便、但手里有些钱财的,就喜欢来荔城,信口胡诌个身份,核查得也很随便,简简单单便能拿到假身份的户籍与路引,而且还是由官府办的,到其他地方去一般只要不详查,也都能用。 至于被查出来了……反正关天关地关你自己的事,我荔城从上到下一概不知。 …… 入夜,驿站内很安静。 祁梧坐在自己屋中的窗前,静静地看着如墨的夜色。 他在等消息——等皇后崩逝的消息从文都传到荔城。 按着本来的行程,他们一行人最多会在荔城待到明天早上,然后就出发继续往皇城去。 但皇后崩逝,按着大周的规矩,柳律他们至少会在荔城多停留七八天,还会每日前往国寺为已逝的皇后办法事、行跪礼、听往生经。 按着书里的剧情,这会儿皇后应该……已经病重离世了。这个消息会从文都出发,信鸽和驿使两种方式共用,向大周境内各个城池传递。根据距离都城远近,消息传到的时间也有早有晚。 如果今晚、最多明早,还没有消息传来,祁梧打算用身体不适的理由强行在荔城多留几天。 他现在一边熬夜等消息,一边也是在为“身体不适”做准备,毕竟他总不能睡得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然后去跟柳律他们说自己身体抱恙吧。 五更锣响,祁梧坐在窗前昏昏沉沉、在睡意中挣扎,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一点细微的振翅声。 祁梧起先没有在意,这会儿算算也是凌晨五点左右了,他硬生生半睡半醒似的熬了一个夜,脑子正懵着呢。还是愣了会儿,他才突然猛地睁开了眼朝外看去。 窗户开着,下面便是驿站的后院,他这窗户的朝向极为便利,往下看正正好是驿站养信鸽的地方。 有一只通体白色、嘴喙隐约有点红色的鸽子,正落在笼外的食槽边低头啄食饮水。 祁梧抓着窗沿的手蓦地握紧。 他记得很清楚,驿站内的鸽笼是关着的,驿站内原先养着的信鸽都在笼子里。这只立在笼外的鸽子,只能是刚从外面飞进来的。看这熟稔的模样……应该就是从文都飞出来的、祁梧等了一.夜的鸽子了。 时间虽然还早,但负责喂养信鸽的人因为这岗位特殊,所以养成了浅眠的习惯,眼下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睡眼惺忪的出来抓住了鸽子。 祁梧站在窗边,看着那人从信鸽脚上解下了个小小的东西,然后松开信鸽,低头鼓捣了一番后,手指慢慢展开了一小条白纸。 养鸽人起初还不大上心,只下意识走流程干着活。虽然是从文都来的信鸽,但荔城这地方繁华且不安定因素多,所以时常能接到从文都来的耳提面命的形式化官报,养鸽人看多了这样的通知,便不怎么好奇。 他一边想着看完了还能回屋睡个回笼觉,等天明了再去通报便是,一边看着从信鸽脚上拿到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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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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