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梧慢悠悠喝了半壶茶,正想着是不是该回驿站了的时候,客栈大堂内突然又进来了个人。 是个穿着打扮有些脏破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叫伙计:“上两壶酒,竹叶青!最好的那种,别给老子来掺了水的!” 伙计面不改色,笑盈盈的说:“贾爷说笑了,咱们店里的酒从不掺水。” 这姓贾的中年男人显然是常客,客栈里的其他客人也有认出来他的,见状便笑着扬声问:“哟,贾爷这是找到宝发财了?要不请我们大家伙都喝顿酒?” 贾爷便挥挥手:“去去去,平日里老子饭都吃不上住马棚,没见着你小子来叫贾爷,这会儿子倒好意思要老子请你们喝酒!” 那人也不恼,只又哟了声:“听着贾爷这意思,是真发财了?” “不是大财,一点小钱。”贾爷喜滋滋的,也不继续卖关子藏着掖着,“瞧着了个新人大老爷,身上的衣裳布料老好了,从里到外齐全得很,当铺瞧了,你们猜给开价多少?” “多少?能让贾爷这么大方,张口就是最好的竹叶青,起码能挣上五两银子吧?” 贾爷不屑一顾:“呸!五两银子也叫挣钱?你们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整整一百两!” 有人吸了一口长气:“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的?你们去东市问,看我老贾今儿个是不是去当过衣裳!” 竹叶青上来了,贾爷迫不及待便捧着酒壶仰头灌,一气儿灌了一整壶,他才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酒渍。 “这没掺水的就是好!再给我来两壶!”说完,他又叹了声气,“可惜叫人认出来老子是谁,硬是说我那衣裳不干净,给压了两成,平白亏了二十两银子!” “贾爷你这可是无本的生意,哪来亏钱的说法……你别说,还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一天就挣了八十两!那贾爷你这回可以不住马棚了吧哈哈哈!” 贾爷啐了一口:“你可别咒老子,屁的三年不开张!再说这八十两,三个月都够呛,还吃三年呐!”
说着,贾爷也觉得自己不能再住马棚了,便叫伙计给开了二楼的一间屋子,再把竹叶青都送到他屋子里去,自个儿上楼去了。 祁梧手上拿着茶杯,垂眸好半晌,听着其他人接着谈论刚刚那个贾爷。 正主不在了,这些人说话比刚才还不客气,有人还带着点酸意说:“做死人的生意,天天乱葬岗里翻来找去的,瞧着就晦气,花那起子死人的钱,也不怕挨了天打雷劈。” “一天八十两,你有人家那本事?”边上的便嘁了一声,“再说又不是他一个人天天搁乱葬岗里蹲着,别人可没他那眼光,能认出件衣裳值不值钱。” 茶杯轻轻搁回桌上,祁梧起身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呜呜呜对不起
第22章 尸骨【二更】 楼梯口的伙计笑呵呵打招呼:“客官回房啦?要不要给您送点酒菜到屋中去?” 祁梧在他面前停下, 语气温和:“劳烦问一下,刚刚那位老贾,是住在那间屋子?” 伙计一愣:“这……客官您认识贾爷?” 祁梧摇了摇头:“找他打听点事罢了。” 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 放到伙计手上, 祁梧说:“上些好酒好菜,送到老贾屋中。” 伙计瞧见银子,顿时喜笑颜开:“哎,好, 老贾就住寅字三号房,您上二楼往里走便能瞧见。” 来到二楼,找到老贾的房间, 祁梧拍了拍门。 老贾粗犷的声音回道:“谁啊?” 门没上锁, 祁梧直接从外推开, 语气平平:“我来荔城找个人, 想跟贾爷打听见没见过他, 若是能得到消息一二, 必有重谢。” 听到最后几个字, 原本想要发火的老贾一顿。他打量了下祁梧身上的衣裳, 嗤了声:“你这打扮,可不像是个有钱人。” 祁梧淡定回道:“我确实不算有钱, 但贾爷辛辛苦苦蹲守乱葬岗才得了八十两,你若是给到了我想要的消息, 我能给你五十两。便是你没能帮上我, 我也请了伙计给备上好酒好菜, 稍后便送到贾爷你房中以表谢意。” “听着倒是桩不错的买卖。小兄弟你把门关上, 过来坐着慢慢说。”老贾心动道。 不过等祁梧过来了, 老贾又有些为难:“你说要跟我打听个人, 可老贾我每日里只盯着死人瞧,怕是很难帮上你。” 祁梧坐在对面看着老贾,闻言叹了声气:“我想打听的……便是死人。其实也不算死人,只是担心他已经死了还没个人收尸。” “方才在楼下听见他们说,贾爷你是在乱葬岗里做生意的,我这才动了心思来跟你打听。我若是直接去乱葬岗找,又怕被当成抢生意的,又怕……尸首太多情况复杂,不好找,找到最后无功折返。” 听了这话,老贾便一拍胸.脯:“那容易!老贾我吃这碗饭的,但凡有个新人……也就是新鲜的尸首,我都见过!你找的是谁?长什么模样?” 祁梧又叹了声气:“我想要寻的,是我那离家出走的堂弟,十八岁未满,还没及冠呢。前些日子他和家中长辈起了冲突……后来听说他到了荔城,再也没个消息。要说模样,倒没什么特别之处……高高瘦瘦的……” 这描述颇为广了,但老贾听了却突然开口:“昨日倒是确实来了个年轻男子,十八岁左右的模样,打扮普普通通的一个外乡人,身上也没值钱的玩意儿,那身衣裳也不值钱。只是那人年轻,还是因为吃花生起疹子这般离谱的原因死的,虽然起了疹子瞧着就有点肿了,但生前消肿的话,该也是个瘦子……” 老贾一边喝酒一边絮絮叨叨说自己知道的:“刚死了两三天吧。被客栈伙计发现的,报了官,仵作说是过敏起疹子,舌头堵了喉咙,活活喘不上气闷死了。问他死之前吃了什么,也没特别的,就是厨子说是新出的菜里有道汤,里面放了花生。” “仵作验了,说应该就是吃花生造的。死得没蹊跷,又没人认尸……那什么,宫里那位娘娘不是也没了吗,官府忙得很,就懒得搭理这件事了,叫客栈自己处理。客栈还能给他买棺材不成,草席子一裹就扔到乱葬岗了。” “这荔城啊,要是出了杀人的命案,官老爷们抓凶手抓得厉害,就怕凶手跑了、荔城乱了,但对死了的人一般是不管的,没人给收尸的,都是往乱葬岗放。何况那个起疹子死的年轻人,还是意外没的,连抓凶手都不用。” “不过从外乡来的,横死在荔城的也少,你要是去乱葬岗看,大多都是那些大户人家里签了死契的下人。但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也少有死得那么年轻的……哎,小兄弟,会是你那堂弟吗?” 帷帽下,祁梧垂着眼。 毕竟是活生生一个人,意外死了,被丢去了乱葬岗。现下自己还想算计人家的尸骨,祁梧再冷心也觉得抱歉。 不过……还是要算计的。 他原本就是想利用乱葬岗的尸骨。 还是时间越近越好的那种……没道理现在突然怂了,优柔寡断了。 虽然打定了主意,但现在面对老贾的问题,祁梧并没有马上表露出“兴趣”,而是攥紧了拳摇摇头:“不,那应该不是我的堂弟了,我堂弟虽然瘦,但身体很好,从来吃东西都不过敏的……花生这种东西,我们家那边不怎么产,所以也不怎么吃,但……他吃其他东西都不会过敏,身体很好,小小花生还能害死一个大男人不成……” 虽然看不到祁梧的表情,但听着祁梧不愿意相信、不停的自我说服似的,老贾也叹了叹气:“小兄弟,不是老贾我打击你,这……以前没吃过,吃其他的不起疹子,也不等于吃花生就一定不会有事,反倒……更说明有可能。” 房门被敲响,伙计们端着好酒热菜上楼来了,进了屋后在桌上铺了满满一桌,全是大菜。 老贾被满桌喷香弄得食欲大开,打开酒壶闻了闻更是惊喜,迫不及待吃了两碗饭,打了个饱嗝后,他才发现祁梧还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没离开也没说话。 显然是不愿意相信乱葬岗那个是他想找的堂弟,但又有怀疑不敢错过。 毕竟吃了人家这么大桌子东西,吃饱喝足的老贾主动问:“你那堂弟离家出走多久了?” 问完,老贾又说:“算了,这也说不准什么。这样,你要不怕乱葬岗的话,跟老贾我一块儿去瞧瞧看看,认一认不就行了,免得耽误事!这天热,再过两天……只怕你想认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了!” 祁梧便刚回过神的样子,感动的站起身双手作揖:“那就有劳贾爷了。贾爷与我辛苦走这一趟,若是那……确实是我堂弟,先前说好的酬劳我必一分不少,还加上这一趟的辛苦费。若那不是我堂弟便更好,辛苦费我也定然会给的。” 祁梧说话这么敞快明亮,老贾心里高兴,面上难得装出点不在乎钱来,摆摆手:“说这个干嘛,老贾我与小兄弟你有缘!” 于是老贾便带着祁梧出了门,没走正门的楼梯,而是带着祁梧走了侧面的小楼梯,从后院的门出了客栈。 “那些子人整日里闲得很,若是瞧见小兄弟你与我走在一路,之后怕要多嘴。这客栈犄角旮旯都是我住惯了的,带你走后院的门,熟得很!”老贾解释说。 正和祁梧的心意。 事成后一定要多给点辛苦费! 中午溜出驿站后,祁梧一直到晚膳时间都过了才返程。 祁姜担心得满面愁容忐忑不已,借着夜色总算瞧见了祁梧的身影,赶忙从二楼放下麻绳。 然后祁姜才注意到,祁梧又换了身新衣裳,还是背着个大麻袋回来的。祁姜放下麻绳后,祁梧先把麻袋绑在上面让祁姜拉上去,等绳子再次放下来,他才如法炮制爬了上去。 见祁梧顺利回到屋中,祁姜忐忑了一下午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你……你这趟出去不顺利吗?怎么……怎么这么久啊?”祁姜看了看祁梧,又看了看祁梧带回来的麻袋。 他想问问那个麻袋里是什么,刚刚从外面碰了下,感觉有点奇怪,硬邦邦的……但又说不上来。 可不用想也知道,祁梧如果想说的话会主动说出来,不想说他问了也没用。所以祁姜就不多问了。 “是久了点,但挺顺利的。吃晚饭的时候,你怎么应付的?”祁梧说着,把原先放在衣柜里的包袱都拿了出来放到床的内侧,然后把麻绳和那个麻袋都塞进了衣柜里。 不得已,祁梧没能在晚饭之前赶回来。但他下午出去之前跟祁姜说过,万一自己回来晚了要怎么办,现在也还没有出事,所以显然祁姜应付得挺好。 被问起晚饭的事,祁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像你说的那样,没让他们进来,我直接从门口接过来的饭菜……虽然你说,让我每份饭菜都吃一点就行了,但我有点担心他们觉得反常……所以我就……把两份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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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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